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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写不完的温柔【短篇三】

后半夜冷歆落突然开始发烫。

我是被热醒的,身侧人像团烧红的炭,烫得我猛地睁开眼。黑暗里摸索着去碰她的额头,指尖刚贴上就被灼得缩回手,心脏也跟着一紧,连带着呼吸都乱了。我跌跌撞撞爬起来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打在冷歆落脸上,那层平日清冷的肤色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鬓角的碎发全都被冷汗濡湿,黏在颧骨上。睫毛颤得厉害,像被狂风困住的蝶,嘴里断断续续溢出细碎的呻吟,听不出字句,只辨得清那声音里的难受。

“歆落?歆落?”我伸手搂住她,轻声唤她,声音发颤。她没应,眉头拧成个深结,忽然侧过身蜷起来,像只受了伤的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体温计的水银柱疯了似的往上蹿,最终停在三十九度八的刻度上。我盯着那个数字,指尖冰凉,床头电子钟的数字从四点十一跳到了四点十二,还没日出呢,冷歆落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刚换过三分钟的毛巾给她擦了几下身子已经被烫得发潮,我攥着那团湿热的布料坐在床边,指节都在发颤。

冷歆落突然醒了,眼睛半睁着,焦距散着,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烫……”我终于听清个模糊的字眼。

“我知道,我给你擦擦就不烫了。”我又给她拿来降温贴,轻轻按在她额头上,却很快被焐热,便又去换,来来回回十几趟,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也沁出了细汗。

冷歆落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睛里蒙着层水汽,望着我,又不像在看我。“别去……”她喃喃着,指尖冰凉,“别去找他……”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软。于是反握住那只滚烫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不去,我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还是39度8,用了药也没压下去。我蹲在床边看她,月光把她的几丝白发照得像蒙了层霜,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疲惫。她年轻时总说自己火力旺,冬天穿单衣也不觉得冷,可现在不过是场风寒,就把她磋磨成这样。我把温水倒进搪瓷盆,手腕试了试水温才敢沾湿毛巾。擦过她脖颈时,她忽然哼了一声,睫毛颤巍巍地掀起来,眼神糊着层雾:“语棠?"

“我在呢。"我赶紧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瘦得能摸到清晰的骨节,常年握笔的指腹还留着薄茧,此刻却烫得吓人。

“粥……"她含混地说,“你不爱喝白粥……”

我鼻子一酸,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手背:“知道了,等你好点,我给你煮皮蛋瘦肉粥,你最爱喝的。"

后来我根本没敢合眼,她迷迷糊糊地喊渴我就喂她喝了些温水,她还是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咽得急了会呛到,我就用指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个孩子。

天快亮时,冷歆落的体温终于降了些。她睡得沉了,呼吸不再那么急促,只是眉头依旧没松开。我趴在床边,握着她渐渐转凉的手,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抵着她的手背睡着了。

梦里全是无尽夏的影子,簌簌落在窗台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无尽夏,是她最喜欢的绣球花。

再次醒来是被指尖的痒意弄醒的。我还带着困意抬头,看见冷歆落正望着我,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醒了?”冷歆落的声音还有些哑,裹着病气,沙沙的像揉皱的棉纸,却带着笑意,指尖还停留在我发顶,刚才的痒意就是从这儿来的。她脸颊还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清冷如玉石的肌肤,此刻像蒙了层薄纱的暖玉,透着易碎的温软,是低烧烧出来的颜色。午后的阳光漫过纱帘,在被单上洇出一片浅金。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座钟秒针划过的轻响,混着冷歆落落在枕头上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带着点微热的滞涩。

我猛地坐直,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还有些微热,拿体温计一量,37.9度。我还是稍稍松了口气,起码算是低烧了,鼻尖却忽然一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冷歆落没说话,只是抬手替我擦眼泪。指尖带着薄茧,触在皮肤上温温的。她望着我哭红的眼睛,“抱歉。”她轻声说,声音像被晨露打湿的棉线。

“跟我说什么抱歉。”我吸吸鼻子,把眼泪抹掉,“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会儿?”

冷歆落摇摇头,反被我按回被窝里,“不行,你得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熬点粥吃。”

我转身要走,却被拉住了。冷歆落望着她,眼神很深,像浸在水里的墨,“语棠,”她叫我的名字,尾音轻轻扬着,“谢谢你。”

我看向她,眼神里有点无奈,“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她微微低头,在笑。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更深了,抬手想摸我的脸,手举到半空又落回去:“看你熬的,黑眼圈都掉地上了。"

“掉地上我再捡起来。"我笑着说,顺手替她把松掉的睡衣领口系好,“低烧啊,更要仔细,你得听话。"

她被我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我望着她,忽然觉得这几十年的光阴好像被揉成了团毛线,年轻时是她牵着线头走在前面,如今换我攥紧了那团线,慢慢领着她往前走。其实她现在很听话,我说什么都点头。喂她喝粥时,她会小口小口地咽着,偶尔有米粒沾在嘴角,我就用纸替她擦掉,她就眨眨眼,像个小孩子。我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发间的洗发水味,混着昨夜没散尽的皂角香,像个踏实的、不会醒的梦。

她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那双平时总像含着深潭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汽,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像迷路的小鹿撞进了雾里。

“过来点。"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往前挪了挪,床沿陷下去一小块。她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我的手背,又顺着往上,轻轻勾住我的手指。她的掌心带着病中的潮热,指腹那点常年握笔的薄茧此刻正蹭着我的皮肤,竟像羽毛扫过心尖。

“就想牵着?"我笑了笑,反手握紧她。

她摇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蝶似的阴影,另一只手慢慢抬起,虚虚拢在我的后颈。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带了带。我懂她的意思,俯下身时,闻到她发间混着药味的皂角香,还是我惯用的那款。

“想亲你。”她终于说出口,语气里带着点病中的任性,还有不易察觉的脆弱,“就一下。”

我没动,只是喉咙轻轻滚了滚。平日里总是我更急躁些,恨不得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可此刻面对生病的她,心里翻涌的全是担忧,生怕一点用力就会碰碎这片刻的温存。她见我没拒绝,便微微仰起头。距离一点点缩短,她的呼吸拂在我唇上,带着温热的痒意。我能感觉到她靠近时的犹豫,那瞬间的停顿,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舍不得打破这静谧。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汽,像含着一汪浅湖,映得我的影子都软了几分。她很少有这样全然卸下防备的时刻,像只畏寒的小兽,把所有的尖爪都藏进绒毛里。

“再近些。”她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便再俯低些,直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细碎的光,能闻到她呼吸里混着药香的、还有她常用的那款雪松味沐浴露的淡香,在低烧的热度里蒸腾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独属于她的气息。那气息像春日清晨带着微湿水汽的风,让我本能地想要靠近,又怕唐突了这份难得的温顺。她的手慢慢抬起,指尖划过我下颌线,带着点颤抖的滚烫,最后轻轻扣住我的后颈,距离一寸寸缩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呼吸交缠在半空中,像两缕绕在一起的烟。我看见她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我唇上,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依赖,渴望,还有点生病时才敢流露的、孩子气的执拗。她的另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搭上我的手腕,带着点不稳的颤抖。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不是平时的冰凉,反而烫些,却依旧让我心安。她就那样牵着我的手,目光胶着在我唇上,不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渴望,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来。我们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的绒毛。她的呼吸落在我脸颊上,带着点热意,像春日里微暖的风。对视了不知多久,她忽然轻轻偏过头,于是唇瓣先碰了碰我的唇角,像花瓣落在水面,只漾开一圈极轻的涟漪。

我没动,心跳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她大概是觉得不够,又往前凑了凑,这次是实实在在地贴上。没有辗转,只是静静相触,带着点药味的气息顺着鼻息缠过来,和我胸腔里的呼吸渐渐拧成一股。“宝宝……”我稍稍脱离,想提醒她该休息,话到嘴边却被她眼里的执拗堵了回去。

然后,她的唇再次贴了上来。

很轻,像羽毛落在花瓣上,带着点药味的微苦,又有她唇瓣本身的柔软。没有辗转,只是这样静静地靠着,仿佛要从这触碰里汲取些什么。她的睫毛偶尔扫过我的脸颊,像蝶翼振翅,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我屏住呼吸,不敢动,怕一回应就失了分寸。可心底的渴望却像潮水般涨上来,平日里那些汹涌的念头此刻都被我狠狠地压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有些不稳,微微加重了力道。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唇瓣的厮磨带着克制的缱绻,呼吸渐渐变得深沉。她好像忘了自己在生病,忘了平日里的疏离,只是凭着本能靠近,像在沙漠里跋涉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汪清泉。我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份压抑的、此刻借着病意流露的渴望,那是她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柔软。我抬手扶住她后颈,指尖陷进她柔软的发里,那里的温度烫得人心慌。她似乎想再靠近些,身体微微抬起,呼吸也乱了,带着明显的气短。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她指尖在我背上绷紧了,像是在忍耐什么——是低烧带来的眩晕,还是这亲吻让她更费力了?

她的唇比平时更软,带着病中的微凉,却又烫得人不敢用力,像含着块化不开的糖。起初只是极轻的触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她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像初春湖面试探着破冰的水纹。我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点不甘示弱的劲儿,病着也不肯安分。她的吻渐渐深了些,不是侵略性的,更像带着点撒娇的纠缠,舌尖轻轻扫过我下唇时,带着她体温的热度,像温水漫过脚背,让人舍不得挪开。我能感觉到她微微发颤的睫毛扫过我的颧骨,像蝶翼沾了晨露,轻轻扇动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舌尖极轻地触碰到了我的舌,像试探水温的小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一下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我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平日里那些隐秘的渴望突然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可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那点不正常的烫意立刻浇灭了所有杂念,像警钟般敲醒了我。我轻轻按住她的肩,用了点力,极慢地将距离拉开些许。她的眼睛还闭着,长睫毛抖了抖,像受惊的蝶。她的唇离开时,带着点不舍的微颤,眼神里蒙着层水雾,像被惊醒的梦。

“别闹,”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病着呢。”我能看见她眼底未散的雾,我用拇指摩挲着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放得极柔,“你还病着。”她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有失落,有委屈,最终却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重新闭上眼,又往我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就一下,"她闷闷地说,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樱花瓣,里面是浓浓的不开心的小孩子气,“刚才不算。"

我笑了,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怎么不算?”,我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她终于肯睁开眼,眼底的水汽还没散,却亮了些,像被云遮的月亮终于露出了边角。“说话算话?"

“算话。"我握紧她的手,贴在脸颊上。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烫的,但很安心。

“……知道了。”她睫毛垂下来,像被雨打湿了的蝶,没办法再起飞了,唇瓣微微嘟着,倒显出几分平日难得见的稚气。她蹭了蹭我的鼻尖,声音也闷在我们之间的空隙里。她没再闹,只是重新攥住我的手,把脸埋进我掌心,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阳光慢慢爬到她发顶,镀上一层暖金边,我低头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像只收了爪牙的小兽,忽然懂了她刚才那个吻里的意思——不是索取,是借着病气的由头,把那些藏在克制底下的温柔的依赖,轻轻递到我手里。我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那里还留着刚才的温度,像一粒被阳光晒暖的糖,甜得让人想好好收着,舍不得化。我环住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滚烫,还有那份藏在皮肤下的、不为人知的滚烫。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房间里的暖黄愈发柔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只找到港湾的船,在我怀里安静下来。我低头看着她,又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说:“睡吧,等你好了……”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在心里盘桓——等你好了,我再好好爱你。

此刻,什么都不及她的健康重要。这份克制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的珍视,或许才是爱里最沉的重量。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是会慢慢长出铠甲的,以前总觉得她是山,是遮风挡雨的屋檐,直到此刻才明白,爱到深处,我们都会变成彼此的屋檐。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窗台,悄悄漫过床沿,在被单上织出银亮的网。她的呼吸平稳起来,像小溪慢慢汇入河流,与我的呼吸缠在一起。我低头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份写不完的温柔,它克制着,却比任何滚烫的纠缠都更让人动心——就像捧着易碎的昂贵的瓷器,每一次亲近的欣赏都带着珍视,怕重了,怕轻了,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月光,和怀里这一点点偷来的、安稳的暖。

不出意外的话,是倒数第二个短篇啦![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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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写不完的温柔【短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