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课下课的铃声刚落,我就按捺不住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路小跑到讲台边。冷歆落正低头收拾教案和书,白色的粉笔灰沾了一点在她深蓝色衬衫的袖口,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那双手捏着化学书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股清冷的规整。
我像只黏人的小狗似的跟在她身后,脚步轻轻巧巧地踩着她的影子,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要跟她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带着点外面走廊的喧闹,我刚要开口,就听见一个略显熟稔的声音响起来:“那个……这位老师,您有没有充电宝呀?我手机就剩九个电了,再不用就要关机了。”
是翟婉。
我下意识地往冷歆落身后缩了缩,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翟婉——她穿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她先是扫了一圈理科办公室,目光掠过空着的物理老师工位、堆着实验报告的生物老师桌子,最后才定格在冷歆落身上,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我心里暗忖:果然跟冷歆落说的一样,她们是真不认识。
冷歆落抬眼看了翟婉一下,眼神没什么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普通同事。“我没有充电宝,”她的声音很淡,带着点刚讲完课的微哑,“但我这儿有充电线,你要是方便,可以把手机放我这儿充。”她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白色的充电线,指尖捏着线的一端,轻轻放在桌角。
翟婉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机递过去,连声道谢:“那太谢谢您了!不然我等会儿历史课没法查资料了。”她递完手机,目光才落在站在冷歆落身侧的我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熟稔的笑:“诶?这位老师您也是文科组的吗?棠棠怎么在这儿呀?”
“棠棠”两个字一出来,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称呼在私下里听着就够别扭了,现在在冷歆落面前被喊出来,简直像被人当众掀了底牌,尴尬得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冷歆落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不是。”
我赶紧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点,像是在强调什么:“她是我们化学老师,冷老师。”
翟婉“噢噢”了两声,眼神里满是诧异,大概是没把“化学老师”和冷歆落这副清冷美人的模样联系起来。但她也没多问,只是冲我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亲昵得让我头皮发麻:“那宝贝我先走啦,下午再来拿手机,谢谢冷老师啊!”
“宝贝”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我心里,搅得我五脏六腑都不舒服。我知道翟婉向来自来熟,对谁都这么喊,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冷歆落面前啊!我偷偷抬眼去看冷歆落,她却像是没听见那句“宝贝”似的,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的线条绷得笔直,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还有隔壁办公桌老师翻书的轻响。我心里那点刚下课的雀跃慢慢沉下去,像被冷水浇过似的,凉丝丝的。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听见翟婉那么喊我,她都不吃醋的吗?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意我?
我闷闷地咬了咬下唇,手指抠着书包上的挂件,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那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历史老师翟婉。”
冷歆落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哦”字,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更别说笑了——以前我跟她提学校里的趣事,她就算不笑,嘴角也会微微弯一下的。
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我鼻子一酸,脱口而出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好久的话:“反正……反正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也不缺我一个,对吧?”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她的袖口,不敢看她的脸,怕看见她无所谓的表情。
冷歆落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很淡,像深秋的湖水,没什么情绪,可我却莫名觉得那里面藏着点什么。但她只看了我一秒,就又低下头,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就这一句话,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更静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有点沉。
过了一瞬,她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息,要不是我离得近,几乎要听不见:“我不值得。”
“你值得!”我像条件反射似的喊出来,声音都有点发颤,“你当然值得!你那么好,你怎么会不值得……”
冷歆落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沉默得像尊雕塑。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上来,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句话:“你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又有点期待——我屏住呼吸,盯着她的嘴角,等着她的回答。
冷歆落抬眼看了我一眼,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等着她点头,或者说一句“是”,哪怕是不说话也好……可她就那么看着我,几秒钟后,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心碎的声音,细细密密的,疼得我眼眶都红了。我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午休的时候,我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奔向了顾庭苒。顾庭苒跟冷歆落一样,都是金牛座,之前她帮我分析冷歆落的心思,每次都准得要命,所以我现在特别信她。我把从下课到办公室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连翟婉喊我“宝贝”时的尴尬,还有冷歆落对于我的问题沉默时我的委屈,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顾庭苒听完直接跟我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温语棠!你清高!你转身就走!你1080p高清版的直男思维啊你!”
我拿着手机,懵懵地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啊?怎么就是我的错了?她都不喜欢我……”
“谁跟你说她不喜欢了?”顾庭苒又急了,“冷歆落那明显是吃醋了!你懂不懂啊?她要是不吃醋,以她那性格,肯定会打趣你两句,比如‘你们关系挺好’之类的,怎么可能全程面无表情?她那是憋着呢!”
我更懵了,拿着手机皱着眉:“吃醋?这哪里像吃醋了?她连话都没多跟我说一句……”
“我的祖宗啊!”顾庭苒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刚刚翟婉那么喊你,你还问她喜不喜欢,她怎么可能说喜欢你?她不要面子的吗?而且我们金牛,最羞耻说‘喜欢’这两个字了!羞耻!你懂不懂羞耻啊?你得给足她安全感,让她确定你只喜欢她,她才敢说啊!”
我沉默了一瞬,手指捏着手机壳上的花纹,心里慢慢泛起一丝不确定——好像……顾庭苒说得有点道理?比如冷歆落说“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的时候,语气好像确实有点软;还有她说“我不值得”的时候,眼神里好像藏着点难过……
我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好吧,那我下午再去找她?”
“这还差不多!”顾庭苒的语气缓和了点,“记得带点她喜欢的东西,别空着手去,态度好点!”
我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看了眼时间,午休快结束了。于是我从书包里翻出两条牛肉干——是我平时最爱吃的牌子,橙色的包装,上面印着只卡通小牛,嚼起来又香又有嚼劲。我想了想,把两条都揣进了口袋,决定下午去给冷歆落送过去。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我攥着牛肉干,站在理科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冷歆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电脑改PPT,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很,连我推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心里有点怯懦,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小小的“嗯……”声。我先把牛肉干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包装上的小牛正对着她,声音放得软软的:“给你的……这个比较顶饿,你要是吃饭之前吃了,容易吃不下饭……”
冷歆落这才抬眼看我,她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也不像中午那么冷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牛肉干,过了几秒,才开口:“谢谢。”
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正好我中午没吃饭,有点饿了。”
“没吃饭?”我一听就急了,往前凑了凑,盯着她的脸看——她的脸色确实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为什么不吃饭啊?怎么能不吃饭呢?你胃又不好,不吃饭胃容易会不舒服的。”
冷歆落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像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急。她顿了顿,才轻声说:“天气不好。”
我:???
天气不好和吃不吃午饭有什么关系啊???
她是天气之子吗????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可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有点心疼,把吐槽咽了回去。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说正事要紧。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错的小学生,把和翟婉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解释:“嗯哼,我跟翟老师真的不熟,就只认识了两节课,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自来熟……她可能是习惯性喊每个学生‘宝贝’,不是只喊我一个……”
我越说越急,怕她不信,干脆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举到耳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我跟她真的啥也没有!我从始至终都只喜欢你一个人,我发誓!”
冷歆落看着我举着手指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是今天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眼角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像深秋里突然绽开的一朵花,清冷里透着点温柔。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连之前的委屈都好像烟消云散了。
她笑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点:“无论现在的你,还是将来的你,你可以喜欢我,也可以讨厌我,我都接受。”
她好像怕我不信,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认真:“我都接受。”
说完,她又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牛肉干,声音轻得像在喃喃自语:“没事的,顺其自然吧。”
我心里又有点难受,那种委屈又夹杂着期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我盯着她的侧脸,小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冷歆落抬起头,这次没再回避我的眼神。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嘴角还带着点没散的笑意,过了几秒,才开口,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说不清的缱绻:“看你表现。”
我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手里的牛肉干包装被我捏得皱了点,心里却像喝了蜜似的,甜丝丝的——原来顾庭苒说的是对的,她不是不喜欢,只是在等我给她安全感。
我看着冷歆落拿起一条牛肉干,指尖轻轻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眼睛弯了弯,突然觉得,顺其自然吧,我们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