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会议室浸在沉默中，一时也没人打破。
封将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也只能看刘哲的决定了。
过了一会儿，刘哲开口：“实话说，我不准备和石琳撕破脸。”
“是好事儿，如果要长远合作，我们也并不希望你和她撕破脸。”
刘哲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能怎么帮你们？”
封将单刀直入：“石琳搞出另一个剧组，目的是什么？”
“我觉得以封经纪人的能力，应该已经推测出大概了吧。”
封将想了想，既然诚心合作，先说出自己的推测也没有什么，便说：“我猜，她的戏并不是严格按照剧本拍的，而是找人在原剧本的基础上加戏，最后在剪辑阶段增加别人戏份，甚至增加新的角色。”
刘哲点点头，却说：“对，但是不全面，封经纪人，我一直觉得，和石琳斗，您缺的不是胆量或者智慧，而是想象力，作为坏人的想象力。”
“请指教。”
“石琳的目标不仅仅是加戏、加角色，到时候，傅欢泊的戏也会被剪得七零八碎，但是她不会完全把傅欢泊删掉，因为需要她吸引投资和观众，不过之后会放出傅欢泊不认真拍戏导致戏份被剪的消息，把人们骂电影的愤怒全部引到傅欢泊身上。”
封将和言叶无言。
封将作为当事人，言叶作为粉丝，都意识到自己总是高估对手的下限。
刘哲给上官招了招手，示意把她的提包拿过来。
然后，刘哲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到桌面上，然后用力一推，文件夹就滑到了封将面前。
“你看一看吧，不过不能带走，不要拍照。”
封将拿过文件夹，打开。
言叶简单扫了一眼，是剧本，但是既然封将没有让她看，她也不好偷看，只能观察封将的表情。
刘哲：“这是她找人修改之后的剧本，证明我所言非虚。”
封将快速地把剧本从头到尾翻完，然后往桌子上一放，表情看着很淡定，说：“我明白了。”
“是石琳的想法，她手下有好几个智囊团。如果你相信我......这种事情我也不愿意做。”
“我知道了。”说完，封将就站起来，带着言叶离开。
这次，刘哲没有送她们，也没有让上官送她们。
既然遮羞布已经扯掉，就没必要表演那些虚的了。
不过，上官还是主动给她们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临走前，封将和上官对视一眼，封将感觉上官有话想对她说。
但是既然都无法信任，有些话不听也罢。还是不要再和思哲的人扯上关系了。
封将和言叶到地下车库，开车离开。
言叶一边开车，一边问封将：“没事吧？”
封将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运筹帷幄已然不再，面露愁绪。
言叶：“接下来去哪里？”
封将：“不知道，回家吧。”
只听说过阴阳合同，还没见过阴阳剧本。封将确信，虽然做的是违法的事，但是石琳一定能每一脚都踩在灰色地带。
其乐本来就强，石琳背后又有人，走法律渠道是被拖死的下场。
《满城秋色》的筹划、引资是星锐做的，后期和宣发却是石琳的势力范围。
肯定会有人疑惑，为什么要和一肚子坏水的敌人合作？主要是因为娱乐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石琳势力如日中天。想在这个圈子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绕开她。
石琳偷偷开剧组，准备之后剪辑做手脚，也就是说，若不是她们提早发现，傅欢泊辛辛苦苦拍的所有的戏份，最后突然蒸发，还要面对铺天盖地的关于她敬业精神的质疑以及来自投资方和观众的声讨。
傅欢泊本就是靠才华和努力立住的。然而到时候，除了了解她的粉丝，大部分人只会留下这个明星没能力而且态度不端正的印象。
最关键的是，即便提早发现了石琳的阴谋，封将还是没办法。
戏能不拍吗？
找石琳对峙她会承认吗？
剪辑阶段能阻止她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
不用封将分析，言叶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奈。
“什么人才能想到这种招数啊，”言叶感慨，“对了，合同呢？你们当时签的合同没有限制吗？”
“我现在怀疑从合同开始就被人做手脚了，之前影视改编权的问题，哦，就是我来成城市处理的第一件事......我怀疑那就是障眼法，故意转移公司注意力的，石琳真正的目的是暗度陈仓。”
等她们到了家，封将急匆匆开始打电话。
言叶先去做饭，一边做饭，一边注意着封将。
封将先和傅欢泊联系。因为信任言叶，她直接公放。
“能来接我了吗？真的好无聊！”傅欢泊哀嚎。
“周围有人吗。”
一和傅欢泊说话，封将的语气就稍微柔和了一些。
“没人，有摄像头，我注意着呢，怎么回事儿啊。”
“没事儿，你先呆着吧。”
“还要耗着啊！”
“忍几天。”
“联系到侯宪平了吗？”
“......没有。”
“我能先出去把那个广告拍了吗，之前签了约，再拖着我怕我要违约了。”
“呆着，不能动。合约方面我惦记着呢。”
“......好吧。”傅欢泊妥协了。
“最近忙什么呢？”
“耗着，一句台词反复拍，剩下的时间就自己在酒店。”
“多背背台词，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开拍了。”
“嗯......”封将简单哄了几句，就挂电话了。
言叶端了一盘沙拉上桌，问：“不打算告诉她？”
“告诉她也没用，没有解决方案之前，不想让她担心。”
“和带女儿似的。”
封将看了言叶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你之前，不会认为我和傅欢泊有什么吧？”
言叶轻挑一侧的眉毛：“所以，有吗？”
好久没见言叶这个表情了。
看来言叶是真的想过。
“没有，绝对没有！比起那种关系，当妈的感觉倒是有。”
言叶笑了笑：“将来想要孩子吗？”
封将惊了。
她还在考虑眼前的工作和之后异地的问题，言叶竟然问孩子？
封将的表情太过震惊，言叶：“我开玩笑的，你快处理工作吧。”
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开玩笑也很惊悚啊。
然后，封将给苏奉打电话。
这次她没有开公放。
主要因为她和苏奉在一起，总有一种狼狈为奸的感觉。在言叶面前，她不想过多暴露这一面。
封将简单汇报了情况。
电话里：*（&*&*&（（——（）*（））（&*……%#！！！
“嗯，嗯，不确定。”
电话里：*（*&&…%￥%…&￥#@#￥%……&*%！！
“嗯......可是这边......”
察觉到封将态度的变化，言叶停下了手里的瓶瓶罐罐，关切地看着封将。
“确定需要我吗？”
电话里：*&*%@#%&%￥%###&！@#！！！！！！！
“嗯，好吧，我尽快。”
挂掉电话，封将长叹一口气。
言叶走到封将面前，问：“怎么了？”
“公司炸锅了，苏奉先调查合同的事，成立专项小组，叫我回去......”
言叶眉宇之间有淡淡的不舍。
她想，好在，确立了关系。
“把傅欢泊一个人留在这边？”
“应该很快会有结果的，之后会再回来。”
再回来，可能是三两天，也可能是十几二十天。
虽然知道会再次回到成城市，但是，分别来得太突然，两个人都有点不适应。
言叶对封将说：“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封将突然想问言叶今后的打算。但是，两个人连面前的分别都没准备好......提什么以后。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提议。
封将：“你的暑假还没结束吧？”
“没有。”
“要不要......跟我去一趟上海？包吃包住包机票。”
言叶微讶，随即露出淡淡笑意，又是一侧眉毛微微挑起：“所以，你是邀请我一起旅行？”
“也不是旅行......可能没办法一直陪着你，很多时候你要自己呆着。”
“足够了，”言叶牵起封将的手，“咱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旅行。”
决定很突然，准备起来却很快。
封将找了一个合适的航班，为她和言叶订了机票。
把言叶的信息存入手机，设置成常用信息，封将感觉她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两人乘坐晚上的航班。收拾好行李，就打车奔赴机场。
成城市夜凉如水。
好在，这样的夜晚，她们不用分别，而是共赴同一个目的地。
在机场，两人拖着行李箱，又是一路吸引目光。
路上无话，一切顺利。
落地后，机场内空调很足，两人还没什么感觉。
从机场出来，一阵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仿佛一秒穿越回盛夏。终于有了来南方旅行的实感。
星锐的小王举着牌子在门口等着。
封将带着言叶，跟着小王穿过人群，上了公司的车。
“去哪里开会？”上了车后，封将问。
“浦东新区。”
“先去一下世纪酒店，我们放一下行李。”
“姐，你不回家吗？”
小王知道封将在上海有房子。
封将早就习惯自己被人叫姐了，早就停止了挣扎。
“那边不方便，我们住酒店。”
封将的房子买的比较远。她选择的世纪酒店就在公司的浦东总部的附近，黄浦江边上，是上海的一家有着悠长历史的高级酒店。一方面是工作方便，一方面她也想让言叶玩得尽兴，还是住在交通方便的中心区比较好。
小王发动汽车：“好嘞，对啦，这位新人小姐姐怎么称呼？是我们封总一贯的眼光。”
......凭什么她是姐，言叶就是小姐姐？
封将不爽，不着痕迹地瞪了小王一眼，又看了言叶几眼。
“这是我朋友，不是艺人。”
“哦，抱歉......”
小王闭嘴开车了。
言叶的视线从车窗外的风景收回，看着封将，说：“一贯的眼光？真荣幸。”
封将也觉得奇怪，她明明入行以后就没有自己签过艺人，哪儿来的一贯的眼光？
忍了几分钟，封将终于把问题问了出来。
“傅欢泊就是这种啊，还有，你说过你比较欣赏的小庞潞，还有老一辈的女明星宋三杨，都是这种风格的。”
“......这种风格是什么风格？”
“啊这，不好概括，就是，纯天然美女，有亲和力，很有气质......”
封将懒得和小王讨论自己的审美，但是追求实事求是，用微信和言叶解释：我没觉得你和她们像。
发完，又补了一句：你是独一无二的。
言叶低头读完信息，小王的夸奖也说完了，从后视镜看向言叶。
言叶正好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小王以为笑容是给自己的，很受用，脸红地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