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队长，这个季度我们小队的业绩又是倒数第一！”
“队长？队长——！”
“魏渔！”
一声饱含血泪的怒吼从林走生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吓得魏渔直接脱离了美梦瞬间弹起，而盖在脸上的《家禽饲养指南》随着他的一个弹射起步曲线飞出窗外。
“我的书！”
林走生对着飞出窗外消失在灌木丛的书再次发出怒吼。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被唤作魏渔的黑发青年正揉着他睡眼惺忪的眼睛，一双澄澈的琥珀眼在看清来人后露出了一个很夸张的假笑。
夸张得使他右眼下小小的“禾”字伤疤挤作一团。
他偏头一扯，头皮一痛，到腰的低马尾被椅子勾住扯都扯不出来。
“呃，是小林啊，我之前是不是教过你平时不要大喊大叫的，有啥事慢慢说，所以可以吃饭了？”
林走生觉得自己早该好好听其他队员的忠告不对这个队长抱有任何期待，奈何他的“满腔热血”时时刻刻都在给他编织有朝一日会站上顶端的“白日梦”。
“......没有，队长，我是来告诉你我们小队又是倒一，我们又拿不到奖金了。”
我将跳槽到一家原本是竞争对手的事务所，林走生腹诽着。
“队长啊，隔壁阴阳通事务所上个月都接了三单大委托了，还是秩序司下发的红色委托！”
“我们呢？我们这段时间就帮王奶奶的鬼魂找到了她老伴藏了一辈子的私房钱，而且奶奶死了两年了根本用不到真钱！”
魏渔面露难色地思索起来：“但找到的时候她很高兴。”
“是挺高兴，然后给我们烧了三千万冥币当报酬。”林走生抓了抓头发，“可是我们是活人我们收冥币有什么用啊！”
确实没什么用，一般鬼的委托报酬会是鬼做好事积累的善功。
善功可以兑换运气，灵感之类的比较切实的东西。
而冥币......真说来这东西还挺不吉利，好笑的是魏渔对此并没有啥意见。
“可以积阴德。”魏渔认真地回答道，“等你死了就会变成一个富鬼。”
林走生：“......”
这个才来了一年不到的23岁新人像失去了某些光芒，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灰败起来，看他这样热爱摸鱼的魏渔良心突然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解开了缠在椅子上的尾发走上前，像个老长辈一般拍了拍他的脑袋。
再怎么说魏渔好歹是比自己大两岁的队长，林走生以为自己能得到鼓励或者是振奋人心的奋斗宣言，说不定队长突然洗心革面，于是他略带期待地抬头。
“一男子出差途中花五块购买了彩票中了五百万元，第二天立刻请假去领奖，确认到账后光荣辞职。”
“？”
目前的社会是人与鬼薛定谔和谐共处的社会。
传说人类曾凭某些能力极为出众的组织【宵烛客】在冲突上占据上风，有能力长时间镇压鬼。
但究其根本鬼曾经也是人，它们的社会同样复杂多样，人类一直镇压也十分消耗气血和精力。
于是天道怜悯出手调谐，定下了三道人鬼都需要遵守的契约，给予了两类生物共存的机会。
而魏渔所在的人鬼小队就是隶属于阴阳界的民间杂牌军。
这种事务所遍布各地，虽是杂牌军但也算是一种“编制”，官方机构“秩序司”也默认这种事务所的存在，甚至有时也会下发任务让他们承接。
人鬼小队是三更天事务所的一支，自从魏渔当队长后业绩常年倒数第一。
他带队大委托干不成，小委托很拖拉，被鬼吓到还会跟着鬼叫，久而久之人鬼小队只能接到普通且少量的委托了。
别说外人，小队里的其他成员都在怀疑魏渔到底为什么能当上队长，搞不懂那无比靠谱的前任队长现任副队传位给他的原因，简直是干啥啥不行干泡面第一名的“废柴”。
而现在这位“废柴”丝毫不在意这次的业绩，不顾林走生苦口婆心的说教发愣到下班，天稍微暗了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自己开的夜间便利店。
鬼人便利店。
魏渔打了个响指，五彩斑斓的招牌随即在昏黄的街亮起来。
“鬼人？队长你的店名这么随意吗？”
林走生知道他的队长还做着便利店的活，但一直没找时间来看看，这次魏渔说他的店搞活动全场八折于是趁此机会消费，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个和小队名一模一样只是反转过来的名字。
“抓住一切机会减少脑细胞消耗，你知道的小林，我最讨厌取名字了。”魏渔对今天的招牌灯也很满意，“嗯，生意震耳欲聋。”
魏渔很爱滥用成语，林走生至今没有习惯：“那是蒸蒸日上。”
推拉门一响，走进店里林走生围观了一圈，店不大但是东西还是挺齐全的，甚至有些特别的东西也有卖，例如面对低级厉鬼可以使用的“收魂鼎”。
“欢迎光临~”
一排货架前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稍一探头就可以看见一个半透明，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鬼正在整理商品。
“还以为是客人，魏老板今天这么早，不是说事务所加班？”
“只是想把你骗过来早点为我干活。”魏老板直言不讳。
林走生见此情景下巴差点掉地上：“队长你还招鬼当服务员？”
人鬼薛定谔和谐的时代这完全不稀奇，甚至某些鬼的身份还是大明星，稀奇的是招鬼来工作的老板是魏渔，很难想象如果他的员工恶趣味起来了吓他一跳会发生什么。
“很奇怪吗？”魏渔笑道，“鬼一般很少请假，就像阿明。”
“我是很少请，请了你也不同意。”名叫“阿明”的男鬼头也不回，“旁边那位是？”
“叫他小林，我同事。”介绍完毕的魏渔大方的手一挥，“去吧小林，你随便挑，毕竟全场八折前所未有。”
林走生眨巴着他那蔚蓝色的眼睛，没注意到阿明不停对自己暗示的眼神，用力一点头便满怀期待地开始采购。
魏渔走到收银台坐下，思考了一下用牢谭酸菜面当夜宵还是用糠氏符牛肉面，纠结了片刻还是打算选择他偏爱的前者。
“队长。”正当魏渔还在弯腰翻找柜子思考用什么泡面搭子，林走生脚步匆匆归来。
他把前面选的几包薯片放到收银台，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那个，虽然不知道你的店员跑哪去了，但队长你怎么也没什么反应，店里好像来了个特殊客人。”
“什么？在外面别叫我队长了，你和之前一样叫我魏渔就......”
魏渔不情愿站起身，话还没说完，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张瞳孔全黑布满褶皱的老脸。
这位和阿明一样半透明的老人浑身围绕漆黑的雾，身体被收银台的桌子分成诡异的上下两半。
“......”
找泡面搭子的某人还是太专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反应过来的魏渔向外撒丫子狂奔，被他激动打飞的“集齐三桶可以免费兑换一桶”的空泡面盒旋转到半空，不偏不倚掉到了林走生的头上将他棕色的头发盖住。
林走生和老人对视。
“嗯哈哈，真不好意思......”
是的，他们这个垫底小队的队长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进店里来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据他所说他生前是一位老教师，刚去到事务所发现大家都已经下班了，于是听别人的建议可以来找开着便利店的魏渔。
鬼是执念与记忆的聚合，有成熟和不成熟之分，或是重入轮回，或是以鬼的形态继续活着。
做鬼还不成熟的老鬼表示自己是属于想去轮回的前一种。
当然谁给的建议也很显而易见，便是以鬼的形态继续活着的那些人，现在所有的事务所下班，一些委托确实可以找魏渔，毕竟下班了还能见着人的只有他。
虽然魏渔经常以不想加班装没听见。
“真不好意思，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鬼声音很轻，局促地对着一直拍胸口顺气的魏渔说道。
“我看您好像在找东西，不好意思出声打扰，所以......”
林走生闻到委托的味便很快给他搬来了凳子：“请坐！您甭管我们队长了有什么委托尽管说，相信我们都可以解决！您怎么称呼？”
“我姓陈，叫我老陈吧。”老陈没有坐下，样子看着有些尴尬，“委托方面……说来可能有一点点荒唐，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块面包。”
小林的笑容有些凝固，他想到了上个月帮鬼奶奶找私房钱的事：“呃，您说的是，面包？”
“对，一块面包，用一张很亮的紫色油纸包裹的。”老陈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老伴生前每天都为我做各种各样的早餐面包，我死后因为执念形成了一块能保存记忆的面包，我想最后重温一次我们年轻时的故事就去投胎，但在昨天被偷走了。”
便利店突然安静五秒钟。
“这样的委托可能我们不......”
林走生下意识想婉拒，因为他觉得找面包这种事情很奇怪也好像没什么收益，再者便是魏渔肯定又不会把这个当一回事。
一直拖延下去对老人不算好，不过还没说完就被顺完气的魏渔打断。
魏渔从椅子上坐直。
“明天早上呢请您再来我们事务所登记一下。”
“虽然您的委托我们接下了但书面的东西还是要到位，具体报酬届时再议，如果可以不要用冥币，我的小跟班不喜欢。”
先不说魏渔平时爱不爱接这种委托，他心性就不像是个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但此刻他的笑容确实温柔语气宽慰。
林走生面露诧异，同时又觉得这时的队长有点奇怪的熟悉。
尊老爱幼中。
老陈得到想要的承诺放下心来，连连点点头后心满意足地离开，而魏渔看着林走生诡异的眼神长叹一口气。
他拿过薯片开始结账：“别这样看着我——队长只是想勤奋一次嘛。”
“结完账你早点回去吧天色已晚，好了小林，请给我八十块。”
“勤奋一次也得接一些有意义的委托......”
“八十？！”林走生回过神叫起来，“为什么是八十啊队长！打完八折应该是十八啊！”
魏渔摸了摸下巴：“全场八折不是全场八十吗？”
“？那我去搬空货架了。”
“晚了嘻嘻。”
“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