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呼吸急促,他毫无防范被人推下,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手脚毫无章法在水里乱蹬,水漫过头顶,岸上的吵闹声隔着水墙,逐渐消失为意义不明的杂音。
“林笙!”
陈安迅速游近挣扎的人,沉入水底将人拖起:“林笙是我,别乱动,我带你上岸。”
经过几番周折,林笙浑身湿透,发着昏扎进浴室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
果不其然,林笙光荣感冒了。
“对不起…”
陈安递过泡好的药,语气满含歉意,“都是我,害得你落水生病。”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从被子里探出头,林笙接过药一饮而尽,然后迅速躲回被中。
“明明是他们欺负你,你分明也是受害者。对不起这三个字,应该由他们说才对。”
陈安“嗯”了声,神情有些沮丧:“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不用啦。只是个小感冒而已。”
陈安摇摇头,不吭声。
见人如此固执,林笙想了想,瞥见桌上的零食和还未拆封的包裹,他随手一指:“那你把这些东西吃了吧,训练一天肯定早就饿了。还有那封信。”
他看了眼陈安脸色,说:“好歹是家里寄来的信,远渡重洋,说不定有什么重要内容,你还是看看吧。”
“不看。”陈安一秒拒绝。
“好吧,那我去帮你扔了,免得你看着心烦。”
林笙掀开被子,作势要起身。
“行了,你别折腾了。”
陈安视线落到包裹,眸中晦暗不明:“晚点我会看的。”
“对了,关于沈池这件事,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毕竟我之前都说过那种话。”陈安苦笑一声:“我一直不甘心输给沈池,想着以后一定要在青训生里打败他,可人家压根就不把这当回事,大学直接读的金融。”
林笙认真听他将多年苦闷宣之于口,心里五味杂陈。
一直以来被视为最大对手的人,却连光明正大打败他的机会都不给。
何其残忍。
“也许天赋真的很重要吧,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林笙定定注视着隐在阴影里的男人,轻声开口:“虽然我并不想说,但现实中天赋的确很重要。很多事情不是单靠努力就能解决。”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沈池出现之前,你为什么学游泳。”
陈安喃喃:“为什么学游泳?当然是因为喜欢了。”
“对,但在沈池出现后,你的重心就从对游泳转变成了对沈池,原本让人愉悦的事情如今做起来却只剩痛苦,这是不对的。”
“假设沈池真的成了青训生,你将会面临两种可能。第一种,更加努力训练,但始终无法超过他,游泳就会成为你内心永远过不去的坎;第二种,你拼命练习夜以继日,终于,你超过了他,积压已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你狠狠嘲笑手下败将。”
林笙认真说:“这听起来很过瘾,但是打败沈池,然后呢?”
“然后我会重新拾起对游泳的热爱?”
林笙摇头:“不是。”
他拱起手背,手指沿着指骨滑动:“这座大山被打倒了,还会出现下一座,下下座,下下下座,终有一座是你望其项背也无法跨越的,到那时,你又会回到现在这种状态。”
陈安面色沉重。
“所以我说,你从一开始初衷就偏离了。无论有没有沈池这个人,你的目标始终都应该是你自己,而不是任何人。”
陈安突然扭过头,直勾勾盯着林笙。
“怎、怎么了,有哪说的不对吗?”见人不语,目光更加灼热,林笙挤出一个微笑:“每个人想法并不一样,你的坚持当然也是对的——”
男人打断了他:“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不对,其实我早该发现了。”
林笙被他这番话绕的头脑发晕。
“好了,深夜会谈就此结束。”
陈安起身关灯,“睡吧。”
这场感冒来势汹涌,林笙请了几天假,窝在宿舍养病。遵守承诺,陈安尽职尽责,训练之余认真担负起照护病患的任务。
见人挂电话,陈安随口问:“怎么,他又约你出去?”
“嗯,我拒绝了,不过没提我生病的事,不然祁朗肯定要分神来给我送药。”林笙懒洋洋靠坐床头,浓浓鼻音,喝着陈安刚泡好的姜茶。
陈安挑眉:“我早说了那人对你心怀不轨,整天想着法的约你出去见面,这下信了吧?”
嘴上不说,对祁朗这些日子的行为,林笙心里那杆秤不禁有所偏移,他对自己的好过于殷勤,这让林笙对他的动机不免开始产生怀疑。可祁朗那么温柔的人,在面对自己时真会抱有那样的心理吗?
“也许他对朋友都这么热情吧,毕竟他也帮了我很多。”
林笙看着手机里祁朗新发的消息,刚准备回复,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沈池的脸。
手上动作停了。
看了眼时间,陈安起身:“我出去一趟。”
心里一团乱麻,林笙掏出枕头下的新兔子吊坠看了会儿,神色恹恹睡去了。
陈安左等右等,不远处男人姗姗来迟,将手中东西递到他面前。
“里面的药按照说明书来,泡芙只许喝药的时候吃,每喝一次药,吃一个。”
陈安掂了掂袋子,挺有分量:“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没必要。”男人看了眼腕表,神色匆忙,临走前低声嘱咐:“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也许是药真有效,亦或是泡芙给予他力量,病症来的快去的也快,林笙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恰时接到祁朗邀约,男人磁性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小林笙,我朋友甜品店明天店庆,想感谢你之前的帮助,特意拜托我来邀请你参加,这次你还要拒绝吗?”
“明天么…”林笙心里犯难,明天是陈安的冬训选拔赛,自己早就答应了要去给他加油,可祁朗这边…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恼,被拒绝多次祁朗也不恼,只是声音里多了丝急切:“店庆会举行到晚上,你可以忙完了再来,我会一直等你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笙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好,我明天忙完了就来。”
得知陈安即将开始冬训赛,许久不见的许清宴也打来电话:“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更何况你生病的时候都是他在照顾你,就冲这一点,明天我也来给他加油助威!”
冬季许久未出晴天,林笙早早转醒,出门时分明还是阴天,没想到过会儿竟然转晴了。
接到许清宴,两人一块往游泳基地去。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今天馆内有比赛,不对外开放。”
陈安热完身从里面出来,朝他们打招呼:“他们是我朋友,可以进。”
三人一并往里走着,许清宴见他身上热气蒸腾,好奇不已。
“你这冒的是冷气还是热气啊。”
陈安笑了声:“当然是热气,要是冷气我还能站着跟你说话吗。”
许清宴比了个大拇指,神色夸张:“真够拼,今天第一名非你莫属。”
“你们找前排位置坐,我去准备了。”
见陈安又一头扎入水中,林笙给她讲解游泳比赛的知识点,跟着陈安耳濡目染这么久,对于游泳他的兴趣也多了不少。
直到许清宴连着打了好几次哈欠,眼底泛着层青意,林笙忍不住说:“清宴,你最近没休息好吗?看你脸色有些疲惫。”
许清宴立马精神了:“什么!我脸色很难看吗?”
“没有没有,你还是很漂亮的,就是感觉你精神不太好…是最近还在忙吗?”
“是啊。”女生幽幽叹气,“因为沈池哥一句话,我可忙了好阵子。”
“沈池?这件事跟他也有关吗?”
自知说漏嘴,许清宴忙打幌子,“不是,你听错了。”她话锋一转,“对了,沈池哥最近有来找你吗?”
林笙骤然沉默,半晌才开口:“没有。自从我生病之后,他有阵子没来了。”
“没来么…那你知道他最近都在干什么,或者他朋友圈都发了些什么?”
许清宴语气急促,林笙迟疑着点开头像,打开沈池朋友圈。
一片空白。
聊天记录在半个月前。
“我观察过,他不爱发朋友圈,每次发消息也简单明了。”
见人神色有异,林笙道:“清宴,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
林笙眼眸垂下,长睫微微颤动:“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都和你说…”
“好啦好啦,我跟你说就是了。”
许清宴呼噜他毛茸茸的脑袋,环视一圈,谨慎道:“我最近在追人。”
“追人?!”
林笙瞪大眼睛,惊的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竟然谈恋爱了?”
“嘘,还没谈呢。”许清宴好笑地瞅他:“我这不是还在追嘛,单方面追求。等追到了才能算谈了。”
“你都这么优秀了还是单相思啊?”林笙不解:“他是alpha吗,这么难追。”
“她是个完美的人,追她的人很多很多。”
“那你能追到吗,会不会太累。”
女生瞳孔发亮,神色温柔,她轻轻点头:“有时候远在天边,有时候又近在眼前,但我总觉的,这片云总有一天终归会飘落回我手中。”
“加油!我相信你!”
许清宴扑哧笑:“不说我了,你呢?听说那个祁朗对你可花了不少心思,有心动吗。”
“我们是朋友…”
“也就是还没有了。那——”许清宴压低声音:“沈池哥呢?”
听到沈池的名字,林笙如炸了毛的猫,脸色涨红:“乱说什么!池哥哥只是哥哥!”
他顾着平复乱序的心脏,没注意到女生眼中瞬间流逝的怅然与同情。
林笙双眼无意识乱眨。
沈池太霸道了,即使本人不在,也总能在自己的回忆中强行占据所有空隙。
肯定是他老欺负我的原因。
林笙重重点头,说出口的话却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我才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