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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变态发育”

裴珩端坐在厅堂之中,眉眼冷冽温润如同寒玉,注视着站在台阶下的徐瑾,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你刚入王府,就被安排做我的贴身侍从,身上若是没有一点防身的拳脚本事,别说护住自己,到头来只会成为累赘。从今天开始,去演武场接受严苛的习武训练,半点不许偷懒松懈。”

徐瑾低头站在一旁,心里默默盘算着。他本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人,莫名落到这座大唐藩王的府邸里,身无分文,还没法开口说话,像一株没有根基的浮萍漂泊无依。

他心里清楚,身处乱世,就算只是王府的贴身侍从,没有一身武艺傍身,终究很难安稳立足。只能咬牙吃苦学点本领,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保全性命。

除此之外,他还想要查清,这位王爷为什么频频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于是轻轻点头,应下了这份训练。

从这天起,每天天还没亮,徐瑾就被府里的练武仆役带去演武场。晨雾还没有散尽,他就要沿着王府的跑马场狂奔,直跑得气喘吁吁、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等到日上中天,便握着木剑一遍遍重复劈、砍、刺、挑的动作,手腕酸麻到快要握不住剑柄,依旧咬着牙坚持;

到了午后,还要举石锁、扛粗木锻炼臂力与体魄,每一项都是磋磨筋骨的苦差事。

才短短几天,徐瑾就浑身筋骨酸痛得像是要裂开,稍微动弹一下就牵扯出钻心的疼。夜里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连翻身都费劲,整个人昏昏沉沉,魂魄仿佛快要脱离身体,心底满满的都是想要放弃的念头。

他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撑着酸痛的身子起身,打算去找裴珩,坦白自己扛不住这份辛苦,恳请王爷免去训练。可刚走到院落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来到王府这么久,他只偶然听见下人称呼这位冷面王爷名叫裴珩,其余所有信息一概一无所知。

他刻意装作哑巴,没办法开口向旁人打探消息,王府规矩森严,虽说身份是王爷近侍,可前些日子行动处处受限,连王府大门都踏不出去半步,根本打听不到外界的消息,更别说抽身离开。

倘若现在半途而废,依照裴珩冷酷强硬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把他赶出王府。可一旦离开王府,身无技艺、又不能说话的他,流落藩地街巷,最后免不了沿街乞讨、饥寒交迫,迟早冻饿丧命。

徐瑾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当初从古墓带出的铜镜,细细擦拭干净。这是他仅剩的物件,其余随身物品全都在山洞塌方时遗失,唯独这面铜镜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留了下来。

徐瑾暗自无奈,偏偏保住了这么一件看似毫无用处的东西。

但这也是他追查真相唯一的线索。

想到这里,徐瑾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大唐,身处异世满心别扭抵触,可活下去这个念头,压倒了所有不甘。

徐瑾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压下满身疲惫,暗暗下定决心:再苦再累,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不用练武仆役上门催促,徐瑾便主动起身,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赶往演武场。

训练时,他比往日更加拼命,每一次奔跑都竭尽所能,每一回挥剑都凝神专注,哪怕衣衫被汗水浸透、腿脚发软打颤,也没有片刻停顿歇息。

等到夜里府中众人全都入眠,他就在自己的小屋借着窗外月光练习俯卧撑。一开始撑十几个就浑身脱力,日复一日坚持,能完成的数量慢慢变多,手臂力气也一天天扎实起来。

又过了十几天,徐瑾整个人脱胎换骨。原本单薄瘦弱的身子练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脸色也不再像刚入府时那般惨白憔悴,添上一层历经磨砺的红润气色。

耳边鬓角的头发渐渐变长,他没有找人修剪,学着府里其他仆役的样子,用布条简单捆扎束发。

徐瑾心里了然,既然被困在此地,便顺势适应生活,学着遵循大唐的规矩习俗,掩藏自己身上所有异于常人的痕迹,才能安稳度日,不至于平白丢掉性命。

裴珩的书房里烛火轻轻摇曳,衬得他冷峻的侧脸忽明忽暗。

书桌之上摆着一叠文书,全是王府管事上报的、有关徐瑾这些时日的训练情况:每日晨起操练从不缺席,练剑从生疏慢慢变得熟练,夜里还会独自加练苦修,不曾抱怨半句,更从没提过放弃。

裴珩的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紧接着生出几分兴致。

初见徐瑾时,他便看出这人虽说衣衫破烂,却没有市井流民的粗鄙油滑,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一个流落街头的哑巴,竟拥有这般过人的韧性,面对磨人筋骨的严苛训练不但没有退缩,反倒越发刻苦上进,这份心性远不是寻常下人能比。

裴珩抬眼望向窗外演武场的方向,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这人心性坚韧,远超普通仆役,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话音落下,裴珩提笔在文书上添了几句吩咐,命侍从次日把徐瑾传唤到书房,他倒要亲自看一看,这个隐忍能扛的哑人,身上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次日清早,徐瑾刚结束晨练,身上还带着满身热气,就被侍从领到裴珩的书房。

徐瑾垂着头站在书桌前,不敢抬头直视王爷,心底忐忑不安,猜不透裴珩找自己究竟是什么用意。

裴珩放下手中书卷,抬眸静静打量他,目光深邃,喜怒难辨。

裴珩指了指桌案上摆放的一身浅青色侍从衣衫,又指向一旁木架上的一把短木剑,缓缓开口:

“这几日的训练,你甚是刻苦,我很欣赏你,我也还没给你赐名,你想叫什么名字?”

徐瑾心头猛地一震,飞快抬眼瞟了裴珩一下,又连忙低下头,对着裴珩深深躬身行礼,心中百感交集。

他清楚,这是裴珩格外看重自己,也是他能在王府站稳脚跟的绝佳机遇。

于是徐瑾在纸上写上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来着大唐的这些天可不是光练武,徐瑾也写得了一手好字,纸上工整的写着——徐瑾。

裴珩看了一眼,心生欢喜,“本王知道了,这些时日你暂且练着,把基本功练实了,就来本王身边做一个贴身侍卫。”

他点了点头,抱拳行礼,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眼底燃起一抹光亮,在这个陌生的大唐,他终于抓住了立足求生的希望。

裴珩望着他恭顺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变回一贯的冷淡神色,抬手示意:

“退下吧!”

徐瑾再次躬身行礼,抱着木剑与新衣服缓步走出书房,脚步沉稳如常,内心却早已波澜翻涌。

徐瑾知道往后的日子依旧充满艰难,可只要攥着这一线生机,便会拼尽全力往前走,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靠自己活成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