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班里吵吵嚷嚷，不少人想要报竞赛，抱怨周末没有时间。
尹泰仁垂着头，盯着竞选稿小声默念，脸上看不出情绪。
郭致宽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你这稿子是自己写的吗？别人上台都是斗志昂扬，你跟应付一样，还用得着背？”
“不用你管。”尹泰仁语气淡淡的。
周五下午大课间，阶梯教室举办学生会竞选。
尹泰仁进去就看见第一排正中坐着那个局外人，立牌上印着：“学生会会长陆砚”。他安静看着台下的新生，疏离淡漠，周身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候选人一个接一个上台，声音昂扬，满嘴斗志与抱负。
“我是高一十班尹泰仁，我竞选纪律部部长。”他站姿端正，语调平淡，“之后会遵守校规，做好纪律巡查，完成学生会安排的工作，更好服务同学。谢谢大家。”
他轻轻鞠了一躬走下了台，所有人都很震惊他演讲的平淡。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轻轻漫开，陆砚尽数听在耳中，他抬眼看向尹泰仁，目光停留两秒，默默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投票结束，陆砚开口宣读名单：“......高一十班尹泰仁当选纪律部部长。”
散场人流涌出阶梯教室，郭致宽早早守在门口，看见尹泰仁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带着轻快的笑意：“可以啊尹部长，以后可得多多关照我。”
“别摸我的头。”尹泰仁被他摸得微微一顿，眉眼间压着淡淡的疲惫。
郭致宽的玩笑慢慢收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很累？”
“没事。”尹泰仁轻轻摇头。
郭致宽看着他垂敛的眉眼，心底悄悄沉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尹泰仁根本不开心，半点当选的喜悦都没有，只剩掩不住的倦意。
明明是别人挤破头想要的学生会职位，落在尹泰仁身上，却像是压上来的又一份负担。
他不懂尹泰仁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接下不喜欢的事，想问，又怕戳到他不愿意说的心事，只能悄悄把这点疑虑和心疼压在心底。
郭致宽顺势转到周末的安排，语气轻松如常：“那明天去图书馆，我直接去你家找你？”
“我过去接你吧。”尹泰仁打着哈欠说。
“你家不在附近吗？我过去找你就行了，你可以多睡一会儿。”郭致宽好奇地问。
“在。”尹泰仁应声点头，“是上次请你去吃饭的车，你九点半下楼就行。”
“行！九点半我准点在楼下候着你。”郭致宽立刻应下，笑得轻快，“那就辛苦尹部长专程接送。”
尹泰仁抬眼扫他一下，没接他的调侃，却松了些紧绷。连日压在身上的事堆得满，唯独跟郭致宽敲定这种细碎小事的时候，才能稍稍喘口气。
周六清晨，郭致宽起得格外早，兴致勃勃提前二十多分钟就站在自家教职工小区楼下等着。
很快，那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郭致宽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开出小区。
尹泰仁不在车上，他便凑到前排靠背旁，小声好奇地问司机：“叔叔，尹泰仁家在这小区哪一栋啊？我从来没碰到过他。”
司机礼貌摇头：“抱歉同学，我不能随意透露泰仁住处。”
郭致宽一点不怵，软磨硬泡缠着问话，东拉西扯。
司机被他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好低声解释一句：“主宅在城郊，太远。他上学期间，常住这边的学区房。”
“别瞎打听。想知道直接问我。”尹泰仁打开车门坐进去，“你坐到前面去。他问你什么了？”
“他想知道泰仁你家住哪？我没细说。”司机说。
“为什么要我坐到前面去？我就要坐这。”他往右挪了挪挤在尹泰仁身上。
“后排是我的座位。先从我身上挪开。”尹泰仁想了想，“你坐前面去我可以告诉你，我在上学期间住哪。”
“哥哥～哥哥～～”他一脸坏笑地叫，“我就要坐这。告诉我嘛。”
“再叫就下车。”尹泰仁冷着脸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有条件。”
“好的。”他阴谋得逞地挪了回去，“什么条件呀？”
“条件我还没想好，你想知道我的住处？一个住处对应着一个条件，你确定吗？”尹泰仁从包里拿出了平板。
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傻笑起来：“没问题，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平时上学一个人住在刚才的小区，房号是XX楼X单元X0X室。”尹泰仁说得很轻，像是随便告知一个普通地址，却又带着独属于他的审慎。
“主宅在XXX路XX号，我母亲基本住这。”他犹豫了一下，“还有的我不能告诉你。”
话音落定，车厢里安静一瞬。
郭致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心里莫名一动。
他没有追问那句“还有的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
尹泰仁愿意主动摊开两处私人的住所、愿意给他专属的知情权限、愿意跟他定下这种独一无二又郑重的约定，已经是旁人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破例。
郭致宽收了所有嬉皮，认认真真看着他：“我都记住了。你竟然肯告诉我这两处我就很知足了。我有点期待你的要求，要求不会很过分吧！哥哥～”
尹泰仁指尖在平板屏幕上顿了顿，侧头看他。
车内透亮的晨光落进窗，悉数铺在郭致宽身上。
少年皮肤是干净的暖调肤色，眉眼锋利又张扬，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清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鲜活又耀眼。额前碎发微乱，带着早起的蓬松感，唇色偏红，明明是肆意闹腾的性子，落在光影里却格外干净利落。
他总是这样，浑身冒着热气，热烈、直白、毫无顾忌。
尹泰仁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淡淡的冷意，悄悄松了几分，语气轻缓：“不知道。”
他垂回目光，笔尖随意点开平板页面，嗓音平平淡淡：“看我心情。”
郭致宽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半点不怕，反倒越发期待：“那你心情最好的时候我再提，赚大了。”
车子驶上了高架路，尹泰仁右手拿着手写笔在平板上勾画，左手拿出手机语音输入。
“……600XXX，到XX.xx或15%时止盈；300XXX，到X.xx时半仓买入，XXXX这一只就长期持着吧，不动了。这一个月的零花钱，不要买基金，你买了的话可以赎回或是你持着把钱先转我……”尹泰仁对着手机说。
“你在干嘛？给谁发消息呢？”郭致宽好奇地凑过来看他的平板，屏幕页面静止不动，页面上几条曲线上下波动，红绿柱上下排布，顶端是名称和代码。
“复盘这一周的股票。给我妈。”尹泰仁编辑好消息发了出去。
“还挺厉害，你还看这些？”郭致宽看不懂那些交错线条，只觉得格外陌生。
“随便玩玩。”尹泰仁关掉了界面，一边打开了电子笔记列计划，一边给他妈妈打电话。
他下意识靠近车窗，压低声音：“还没起吗……发你了……图书馆……羽毛球……”
车子平稳抵达图书馆门口。馆内不让带零食、书包直接入内，进门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白色长方塑料收纳盒。两人存包入馆。
清晨的图书馆褪去了校外的喧嚣，静谧得只剩细碎的翻纸轻响。
阳光透过楼宇玻璃浅浅漫落，笼住两个并肩前行的少年。
安静的时光刚刚开启，藏在日常里的温柔与私心，也正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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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