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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山庄诡案(十三)

风吹进堂内,朱红色的发带在空中飘扬,像是胜利的旌旗在一场大战后的炫耀。

‘青豆’依然穿着青衣,头上却是红色的发带。她静静地立于厅内,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直直望向徐同尘。

徐同尘的右手捂着左臂,缓步走向屏风处,依靠上去。她微低着头,避开‘青豆’的目光,语气却仿佛多年相识的老友般,自然地开口,

“我该叫你什么呢,是青豆,还是什么别的名字”。

‘青豆’轻笑,

“你果然已经发现了。不如,还是徐少侠先说一说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吧。纵使我察觉你对此或许有所怀疑,可直到今日我也未曾想通,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徐同尘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青豆’被她这个动作搞得有些不明所以,也莫名地有些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道,“徐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平日里可照过镜子”。

“这是自然。难道这世间又有谁没有照过镜子吗?”

‘青豆’拧着眉,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可徐同尘却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那姑娘又有没有同‘青豆’姑娘一起照过镜子呢”。

‘青豆’原本烦躁的神情蓦然一僵,眉宇间露出几分迷茫,脑海中几瞬思索,嘴角方才不自然地动了动,

“似乎,是没有”。

直到听到这个答案,徐同尘才抬起自己的头,看着‘青豆’,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青豆’被她看的心里发毛,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没等她继续追问,却听徐同尘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你潜入到山庄之后,段庄主他见过的是‘青豆’,还是你,亦或是说,两个人都见过”。

听到徐同尘提到段承平,‘青豆’的神色立刻变得警惕,原本放松垂在身侧的手臂也不自觉地紧绷,加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变得格外明显。

她不说话,徐同尘也不催促。亦或是,其实她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见过。两个人,他都见过”。

听着原本清脆的嗓音变得仿佛被砂纸打磨一遍过后的沙哑,徐同尘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明明是别人的家事,可她却总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曾经。过往的一切,似乎都被这场案件勾起记忆,仿佛,历历在目。

“你觉得,段庄主他认出了你们吗”。

‘青豆’沉默良久。她曾想象过一切都暴露的时候,别人再在她面前段承平的时候,她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是愤怒?是不屑?还是冷静。

原来,都不是。

她的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空洞的情绪,是放下吗,也不是。她心中的恨依然清晰地存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悄悄压倒了它。

“我和‘青豆’并不完全像我娘,”她顿了顿,“也不完全像段承平,纵然有相似之处,可若是不往那处想,应当没有人会发现才对。段承平,应当也不例外”。

“可我倒是觉得,段庄主他应当是认出了你们”。

‘青豆’看着她,没有说话,手却不自觉地扶上了旁边的墙壁。她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可里面却蕴藏着许多的情绪。

徐同尘看到她的眼神,没有像以往一样下意识地去分析里面的情感,反而好像被灼伤一样,再次低下了头,躲避着她的目光。

“你知道吗,你和‘青豆’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可唯独有一个地方,你们两个有了差别”。

徐同尘回忆道,“是下颌。你们的眉眼生的如此相像,下颌哪怕稍微有所不同,可也远没有到能一眼就认出区别的程度。更何况,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是两个人,又有谁会往这个地方想呢?”

“可段庄主不一样。你的下颌,长得与他几乎一模一样。就算你与小时候长得不再一样,可只要他生了怀疑,很轻易就能发现你与‘青豆’的不同。而只要他发现了你们是双生子,那你们的身份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青豆’听完她说的话,没有说话。

徐同尘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却看到她的头连带着身体一点点靠在了那只扶着墙壁的手上。她的神情忍耐着,眼睛似乎在流泪,可泪水却没能从眼中流出。

‘青豆’沉默良久,两人就这般沉默着对立而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徐同尘又不自觉地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方才被‘青豆’突兀传出的声音惊醒回神。

“我的名字,叫朱樱。青豆,朱樱,一听就是一对双生子。在我们小时候,生活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和我娘一起。段承平他,偶尔会来看我们,那时候我们还很小,大概模糊的知道那是我们的爹。那个时候,我和青豆都很喜欢他,因为他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很多那个小山村里看不见的东西,像是好吃的糕点,好玩的玩具,还有鲜亮的新布料”。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好。娘在家里织布,我和青豆则整日在村中和山里疯跑,等到傍晚回到家,就能和娘一起吃上热腾腾的饭菜。除了爹不常在,我们看起来,和村子里所有人家都没什么不一样。可假的就是假的”。

朱樱问徐同尘,“你知道我是什么开始觉得不对的吗”。

徐同尘摇头。

朱樱自嘲的笑了笑,“怎么会觉不出来呢。别人家都在耕田织布,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的时候,可我娘织的布,却从来没有拿到市场上去卖过。甚至,我也从来没见过我娘织出过一匹完整的布。可我家,依然不缺吃喝,甚至比别人家吃的更好。从那时起,我就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就好像是,我娘织布这件事,其实是为了做戏,为了显得我们家好像和别人家一样”。

“可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错,毕竟只要忽略那些小小的不一样,我和青豆几乎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一切转折都出现在了我们八岁那年,他想要将我们作为向投诚的投名状。也是那一天,段承平的形象在我们心里从亲切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朱樱闭着眼,脑海中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她娘半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口中不断地祈求,怀里搂着青豆,一只手还死命地抓着她的手。而段承平,则不断的拽着她试图,试图把她从她娘的手里挣脱出来。

段承平一点都不管她娘的恳求,面目狰狞,一改往日在她们面前的温情,仿佛地狱修罗一般,将她娘掼倒在地,把她们两个夺走,一手夹着一个,摔门而出。

而她对娘最后的记忆,就是被夹在胳膊里,脑袋冲着曾经的家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望着那幢小屋和门口处跌跌撞撞试图朝他们跑来的娘亲。

“你觉得,他爱过我们吗”。朱樱没再回忆,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她知道这个问题问的很不合时宜,可如今她现在的心中只能容纳下这一个问题。像是洪水被高墙挡住多年,却终于因为不断的冲刷而不堪重负,裂开一个小口,所有的洪水都在顷刻奔流而出,遮盖住了整片天地。

徐同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只能你和‘青豆’自己来回答”。

‘青豆’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不论徐同尘选择哪个答案,‘青豆’也都不会满意。她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朝徐同尘扔了一个瓷瓶。

徐同尘伸手接住,没问这个瓷瓶为什么会在她手里,也没问为什么又要还给她。同样的,青豆也没有解释。

“这里面装的蛊虫,我从看到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蛊虫,我太熟悉了”。

“并蒂莲。这蛊分子蛊和母蛊,被种下子蛊的人,一生都被母蛊所掌控,这个蛊,会培养出最忠心的死士。可这样的蛊,用起来条件也极为苛刻。既要是固定的生辰八字,还必须像它名字所说的那样,是双生子。而淮南侯不知从哪打听到了我和青豆的存在,威胁段承平,将我们两个作为投名状交了出去。这些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毕竟,在淮南侯处的那些年,我更多的时候都在被这所谓的蛊虫折磨。由它控制生死,也被它不断折磨,做事稍有不如淮南候的意,浑身便如同被万虫啃食,内脏如烈火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樱不想再叙述她到底有多么的恨段承平,在时间岁月中,这早已不是一件可以说出口的事,而是变成了深深刻在每一寸骨头中的本能。

她深呼一口气,看向徐同尘,

“我曾经想要鼓动韩游杀你,可也拦下了这个装着蛊虫的瓷瓶,没让方雨生将它送到淮南侯手里。我们,应当算是两清了”。

徐同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默默地将瓷瓶收起。

倒是朱樱缓了缓情绪,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问道,

“不过徐少侠你,今日的话比起往日似乎格外地少。我从徐少侠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是不知道徐少侠你,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方堂主就在方才自杀了。付郡尉说,方堂主他是畏罪自杀,因为他便是杀害段庄主的凶手”。

徐同尘正视着朱樱,漆黑的眼眸仿佛带着洞穿一切的魔力。

“徐少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徐少侠是怀疑我什么,前来质问我的吗”。迎着徐同尘的话语,朱樱的姿态不退反进,不仅丝毫不避让,反而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的确怀疑过你”。徐同尘并不否认,可她紧接着便话锋一转,

“如果说我不知道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的那话,那朱樱姑娘你呢,心中又是否有一个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