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然抱住的谢忆忱愣怔在原地,甚至都顾不上姜玉慈逾矩喊了他的字。
反应过来后的谢忆忱猛地后退一步,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她:“你不觉得说这话迟了吗?你从北疆回来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你才说想孤,怕是心早就跑到别人那里去了,哪里还记得孤。”
“还有!谁给你的胆子喊孤的字的!”谢忆忱一脸不高兴道。
姜玉慈松开了他,眼中泪光盈盈。
“姜令璠,你不要以为父皇说让我俩培养感情就是同意孤娶你,”谢忆忱见她在发愣,语气恶狠狠警告道:“你不要自作多情,孤是不可能娶你的!”
姜玉慈破涕为笑,歪着脑袋打量他,原来十六岁的谢忆忱是这个样子,那么青涩动人,凶巴巴的,还怪可爱的,她竟然从来没注意。
她想过很多次他们的重逢,唯恐在梦中。
还好,她还要重来一次的机会,还能弥补他。
“谢琼??熙,我就是要嫁给你。”姜玉慈含泪一笑,深邃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谢忆忱蹙了蹙眉,略微紧张看着她:“你哭什么?不要想着装可怜让孤娶你!不可能的!”
姜玉慈抹了一把眼泪,笑而不语。
而这时谢忆忱恰好掏出一张帕子扔到她怀里,语气生硬道:“哭成这样,难看死了!”
姜玉慈接过帕子微微发愣,想起前世谢忆忱出征之前,两人在月下亭中遇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为父亲被污蔑而焦灼,忍不住在他面前落泪,他犹豫许久,守着规矩在她边上留下一张帕子,郑重地对她许诺,会带她父亲归来。
谢忆忱见她这样子也知道今日在她嘴里问不出结果了,他越想越气,恶狠狠瞪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殿下……”姜玉慈下意识唤住他。
谢忆忱停下脚步,想起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瞥了身边撑伞提灯的宫人一眼:“还不赶快送姜小姐出宫。”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他们送姜小姐出宫了,那谁来给太子殿下撑伞提灯呢?
见两个宫人没有动弹,谢忆忱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接收到眼神的两个宫人连忙走到姜玉慈身边。
谢忆忱接过身旁太监递过来的狐皮大氅披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姜玉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漫天冰雪里,前世的记忆浮现。
她记得那是前世婚后第一次进宫谢恩,谢致远被二公主匆匆叫走,她只能找了一个小太监带路,那小太监把她带错了地方。
风雪之中,杏黄锦衣的少年隐于红梅交错间,他怀里抱着带雪的梅花,风拂过他的发,雪亲吻他的衣襟。
他身旁跟着三两太监和侍卫,听到声响,少年轻扬眉梢,微微侧过头朝她看来。
她看清了少年的面容,剑眉星目,肤白胜雪,红唇微扬,眉间一点丹砂,恍若神人。
京中传闻,太子殿下乃天人之姿,艳冠华京。
她愣了片刻,没想到他比传闻中更加眉目昳丽,只需一眼便能勾人心魄。
在愣神过后,她连忙行礼。
少年已从侍从口中得知她的身份,他请她起身,声音如珠落玉盘,“原来是嫂嫂,不必多礼。”
两人的关系是叔嫂,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多接触。
太子注意到她身旁眼生的小太监,猜到她被领错路了,便对身旁的太监道:“你去送九皇子妃去勤政殿。”
姜玉慈有些意外太子的主动帮忙,低下的头微微仰起,却遵守着礼节不敢看他。
若是放到从前,她定然敢大大方方地谢过他,她是他的皇嫂,说得太多,反而不好。
于是她只能木讷地道谢:“谢过太子殿下。”
太子身旁的太监在太子的眼神示意下接过身后人手上的红伞,小心翼翼地走到这位九皇子妃身边。
他不明白一向孤傲的太子殿下为何会对这位姜小姐大发善心,太子与九皇子关系一般,从前与姜小姐也并不熟识。
当时的姜玉慈也想不明白。
如今她看着熟悉的红伞,目光微颤,手指颤抖地将伞柄握住。
回到马车上,姜玉慈就见到面色沉重的姜重海端坐在上方等着她。
“阿父,”姜玉慈连忙扯出一个笑容,讨好道:“阿父今夜宫宴上都没吃多少,回了府中用些夜宵罢。”
姜重海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哪里还用吃啊,气都被你气饱了。”
姜玉慈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阿璠,不是说好了要嫁给九殿下吗?怎么又改口说心悦太子了?”姜重海忧心忡忡道,“为父有把握让你嫁给九殿下,但太子殿下……陛下如此疼爱他,若是他不愿意……”
“阿父,”姜玉慈拉着姜重海的袖子晃了晃,“女儿会让他愿意的!届时女儿随您偷偷入东宫,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重海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何必偷偷?陛下方才同为父说了,同意你进宫,叫你陪着殿下习武,只盼望你能如愿吧。”
姜玉慈回到将军府,看到熟悉的闺房,院子前还种了棵桂花树,每当秋日花开时,她的侍女雨荷和青宁都会采集桂花晒干给她制成香包悬挂在床头。
“姑娘回来啦。”雨荷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接过她脱下来的外衣,“青宁煮了姜汤在小厨房温着,姑娘喝点吧,驱驱寒。”
青宁闻言赶忙就要往小厨房去,姜玉慈叫住了她,一把将两个侍女抱在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上辈子两个侍女都被谢致远用尽手段送出府中,意图让她孤立无援,最后她们离奇惨死,她连两个侍女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雨荷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青宁也慌里慌张地给她擦眼泪,“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宫里受欺负了?”
姜玉慈含泪摇了摇头,“只是突然很想你们。”
“好啦,你们赶紧去准备水,我要沐浴。”见两个侍女一脸茫然的样子,姜玉慈赶忙道。
在腾腾升起的雾气中,姜玉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捂住脸痛哭起来。
她与谢致远也曾琴瑟和鸣,两心相许,后来他对她日渐冷淡,要迎他人入府,她也平静接受,想着安稳度日,没想到还是不愿意放过她,放过姜家。
她恨,她好恨。
她一再忍让,粉饰太平,最后却让唯一的亲人陷入险境,阿父的尸身还在北疆,她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还有谢忆忱,不知前世他最后怎么样了……
她任由自己滑落到水中,直至温热将她包裹,她才感受到一丝活气。
重来一世,她定让那些想把她踩在脚下做棋子的人付出代价。
既然谢致远野心勃勃想要争夺皇位,她就嫁给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将他死死踩在脚下。
听闻太子与康德帝之间相处就如同民间父子一般,与其他皇子那淡薄的父子情不同,自谢忆忱一出生,康德帝就在为他铺路,甚至早早就封他为太子。
前世若不是谢致远娶了她,哪里有和谢忆忱抗衡的能力?他那点心思康德帝未必不知,没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一是顾及名声,谢致远好歹是皇子,二是想让太子历练一番。
姜玉慈从浴桶里走出来,披上寝衣,明日怕是那位自诩爱慕她多年的九皇子就要上门了。
翌日,姜玉慈在府中喂着锦鲤,没等到谢致远上门,反而得到太子殿下出宫的消息。
冬日里的太阳照到身上,暖在皮囊,热不到骨子里,亭中的谢忆忱披着狐裘大氅,百无聊赖地看着绽放的红梅。
姜玉慈撑着红绸伞,狐狸眼弯弯,清丽出尘的美人面不施粉黛,横冲直撞地闯入谢忆忱的视线。
“参见太子殿下。”姜玉慈站在九尺之外,屈膝朝谢忆忱盈盈一拜。
谢忆忱的目光扫过她,不咸不淡,在她的红绸伞上停顿一下:“起吧。”
谢忆忱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情绪:“大冷天的,亏你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进来罢,别把孤的伞给淋坏了。”
姜玉慈闻言一笑,大步迈入亭中,首先嗅到的不是茶香,而是太子殿下身上极其清雅的梅香,掺杂着风雪的冷意,她忍不住多看谢忆忱几眼:“臣女还以为殿下把伞赠予臣女了,既然如此,臣女便物归原主?”
谢忆忱瞥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大可不必,孤不缺一把伞。”
“殿下今日怎么有兴致出宫?”姜玉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谢忆忱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管我,倒是你,怎么跑到西郊来?你不会一直跟着孤吧?”
说完,他目光警惕地看着她,剑眉微蹙。
“自然。”姜玉慈毫不犹豫地承认,托腮笑眯眯地看他,“臣女就是追着殿下来的!”
谢忆忱被她的直接噎住,狭长清冷的凤眸微微放大,语气恼怒:“你!不知羞耻!”
他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看样子被她气得不轻,姜玉慈依旧眉眼带笑地看着他的背影:“殿下,臣女说了,就是要嫁给你,怎么样,有没有被臣女浓浓的情意打动?”
谢忆忱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没有!尽是些花言巧语!”
说完,他甩袖愤愤离去。
姜玉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色里,声音带笑地说了句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离开。
姜玉慈吃着谢忆忱留下来的茶点,心道,十六岁的谢忆忱可真有意思,她真是愈发期待进东宫习武的日子了!
小记(2026.2.9留)
姜玉慈字令璠。
玉,形容美好、洁白;慈,本意和善仁爱,在《增韵》中,慈:柔也,善也,仁也。
令,有美好之意,璠,一种美玉。
小时候玉慈出生的时候,她阿娘给她取名阿蛮,希望她健康长大,但她阿娘去世后她阿父为了避免她伤心,遂改唤小慈,取了字之后,她阿父更喜欢唤璠璠,因为璠璠在族中排行第九,有时也会被唤九娘。
谢忆忱字琼??熙。
忆,本意思念;忱,本意为诚,诚信、真诚。
琼,美玉;熙,有光明之意。
康德帝会唤琼熙阿小,意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文中有提到琼熙二字是荣德皇后弥留之际给儿子取的字,她的期望可想而知,不过虽然取了,但一直没有人叫他的字,琼熙是皇帝第十一子,也称十一郎。
开文前我查询了很多资料,根据璠璠和琼熙的性格、家庭背景等等给他们取了名和字,就像我上一本文一样,我是字字斟酌,希望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我笔下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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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琼熙(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