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如透镜的湖面躺着一个人,白发如蛛网般散落,胸腔有着微弱的起伏。
“既然醒了,就别跑了。”
那人眉头紧皱,手指也不自觉地弯起。
“已经这个地步,就都别活了。”
“都别活了……”
姜夙唐睁开眼,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肺里,猛地坐起,贪婪的呼吸着。
“我……这是……”姜夙唐撑着“地”缓了好一阵:“我还……活着?”
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我没死。
为什么……
姜桐云!
那些人肯定对姜桐云做了什么。
我要回去。
这里是哪?
抬起头,与湖中的倒影对上了视线,影子里的人还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有了棱角,瞳孔泛着幽深的蓝。
容貌年轻却是一头白发。
一只手缓慢的放上脸颊。
这……是我?
不对。
我这是在哪?
姜夙唐踉跄起身,中途被自己繁复的衣袖绊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四周是如镜的湖面,只有远处突兀的长着一棵树,空无一人。
这是哪?
“有人吗!”姜夙唐不顾嗓子撕裂的疼痛喊着。
“这里到底是哪?”
“我为什么在这里!”声音嘶哑。
“有没有人!”
恐慌与无助顿时蔓延至心头。
踌躇半晌,声音颤抖,不确定的问出:“我……死了吗?”
“姜夙唐,冷静点!”
“谁!?”姜夙唐听到声音后迅速环顾四周。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会见面的。”
“?”姜夙唐再次环顾四周。
“记住你叫姜夙唐。”
姜夙唐有些无能为力的站在那里。
“你在找谁?”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夙唐这次回头,看见了人。
来人一袭白袍,一头红发,眉眼含春,嘴角自然的勾起弧度。
“是你在叫我吗?”姜夙唐看着来人,眼神警惕。
红发男子测了下头,道:“并未。”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是谁?”姜夙唐的问题连珠炮似的蹦出来:“我应该死了啊?这里还是地球吗?怎么都怪……”
“司漓,你睡糊涂了。”
姜夙唐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叫姜夙唐。”他困惑:“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啊,司漓,你这是怎么了?”红发男子上前半步:“我是司靳云。”
司漓、司靳云……
什么关系。
“你是上古神兽毕方,我们本是同族兄弟,你忘了吗?”司靳云依旧笑面春风。
荒谬。
至极。
这是穿到哪本仙侠小说里了。
难道我也要一个一个的去过剧情生活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世界里吗?
荒诞。
能来到这个世界。
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可能。
永远回不去了。
“看来你需要冷静一下。”司靳云将手搭在姜夙唐肩上,下一秒,姜夙唐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向下沉,原本还可以踩上去的“水面”现在正悄无声息的吞着他。
在姜夙唐还没来得及挣扎,耳朵旁轻飘飘传来一句话。
“这是你的新家,叫漓水。”
“好好休息。”
姜夙唐:“?”
巨大的水花声响起将姜夙唐吞没,他掉入一个相反的世界。
身上羽毛涌现,他低头向水面看去,一只长着红斑的青鹤立在水的另一面,长喙洁白。
姜夙唐朝它伸出手,水另一面的青鹤也展了翅。
毕方。
这个名字出现在他心头。
自己能来到这个地方不是巧合。
大概是那个司靳云做了些什么。
我还能回去么?
姜夙唐有些迷茫。
他碰了碰水中独腿站立的毕方,他们隔着水面相视。
“司漓仙君。”
姜夙唐回头。
这是他今天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二个人,那人身着寻常侍女服,青丝一丝不苟的束起,脸则被一个奇形怪状的龙形面具遮挡住了。
姜夙唐站起身:“你又是谁?”
“奴婢的名字不重要。”侍女板正的行了个礼:“奉天尊之命服侍仙君。”
“我是神仙?”姜夙唐指自己。
侍女的身子又低了几分:“您前日已经天雷劫,今日方醒,还差两劫劫造就神格。”
难道现在自己还只是一个低阶仙兽吗?也不对,此人说差两劫……
“我通关……不,我经历剩下两劫就能离开这里了吗?”
侍女顿了顿,好似花了很长时间思考,她点了点头:“没人拦得住您。”
自己还能回去!
姜夙唐心头雀跃,还有机会。
“仙君此次苏醒可有不适?”侍女询问。
“我……本君除了缺失之前的记忆之外,并无其他。”姜夙唐还是有些不适应:“为何叫我仙君?”
自己还不是神仙啊。
“应天尊要求。”侍女道:“您需要医使吗?”
姜夙唐看着她,沉默了半晌。
“不必了。”
侍女行礼将走。
“你留下。”
侍女直起身子。
“我有问题问你。”
姜夙唐的面容映在一面水波纹的镜子里,周围散发着氤氲的雾气,一只修长的手指贴在镜面上,好像在触碰镜子里的人。
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饶有兴趣。
“他都问了些什么?”司靳云收回手,目光却并未移开。
“司漓仙君问了您的尊讳仙阶,还有自己的来历因果。”刚刚还在姜夙唐身边的侍女出现在了司靳云身边。
“自己的来历因果……”司靳云低声重复,嘴角勾起弧度:“问的到时直接,你怎么讲的?”
侍女垂首,声音平稳:“按您吩咐,司漓仙君在经历雷劫后重创失忆,您为仙君着想,安排至漓水养伤。”
“他信么?”
“司漓仙君不疑有他。”
司靳云发出一声轻笑,挥手遣散水镜:“以后你就跟着他了。”
“是。”侍女行礼。
意识回笼,侍女此时端站在姜夙唐的一旁,并未离开半分。
侍女看着姜夙唐拍打着衣袖,手指间蹭着一层灰,神色略微慌乱。
“司漓仙君,您……?”
姜夙唐掩了掩:“何事?”
侍女摇了摇头,眸光瞥向姜夙唐袖口的一块小黑斑,刚刚灵魂出窍前并未见过,大概是这位失忆的仙君并不熟悉自己的能力。
姜夙唐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被看穿,还在尽力遮掩着刚刚偷偷玩火的痕迹。
法力这么难控制吗?
那我岂不暴露了自己不是原身。
等等等等。
其实刚刚的对话已经暴露了吧……
汗颜。
所以修仙的流程是什么?
既然已知自己经历两劫还差两劫,应该就是完成剩下的任务吧。
侍女看不透这位仙君在想什么了,只见姜夙唐一阵疑惑一阵惊恐一阵思索一阵茫然。
仙君难道真的被雷劈傻了?
侍女轻咳了一下拉回思绪。
“能否请教……”
侍女:“?”
“能给我本成神秘籍吗?”
侍女:“?。”
仙君可能真的被……
……
“可以,你想练什么?”
姜夙唐看着眼前的少年,将茶盏搁置在石桌上。
“恩公,我……我想学剑!”
允舟眼神发亮,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姜夙唐信手折下一段枯枝,手腕一挑,树枝竟发出“铮”的一声,枝头的点、戳、挑、抹,每一个动作并不快,但每一个转折点都带有斩钉截铁的力度,最后收势而立,动作干脆利落。
允舟有些恍惚,心跳已经到嗓子眼了,紧握的拳头汗水涔涔。
“喜欢?”姜夙唐问。
少年重重地点头。
姜夙唐将枯枝递给允舟,坐回石凳上,又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马步。”
允舟一怔,没有反应过来,拿着枯枝扎了一个勉强标准马步。
“保持这个姿势,不许松懈,直至我饮完这盏茶。”姜夙唐端起茶盏:“可否?”
“可以!”允舟又往下蹲了蹲,姿势比刚刚标准了许多。
这点时间我还是可以坚持的。
恩公一定是在考验自己,自己一定要坚持。
直至影子斜了半分,脚底板已经麻了没有知觉,大腿前侧传来酸痛,允舟才察觉不对。
那盏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还在冒着热气!姜夙唐有时也只是吹吹,并未下口。
“这茶着实沸了些,晾会罢。”
姜夙唐放下茶盏,倚着石桌,闭眼小憩。
扎马步着实痛苦。
手臂直直端着,酸痛和无力感催促着他放下歇会。
膝盖处传来阵阵的痛。
大腿前侧的痛苦也是只增不减。
绝望。
身体上的绝望。
汗液从额前渗出。
双腿和双手止不住的打颤。
影子又斜了点。
允舟觉得自己眼前有点花。
姜夙唐睁眼瞧了一下眼前的少年,整个人已经开始打晃了。
自己是不是太过严格了,毕竟还是一个刚大病初愈没几天的孩子,自己这样着实少了人情味。
算了吧。
也不难为他了。
姜夙唐刚想伸手取那盏茶喝了了事,身前的少年猛地定住,稳住了身形。
姜夙唐:“……”
这还是人吗?
这大概是体测一千米优秀那一栏里的吧。
果然不可小……
还不等姜夙唐内心感叹完,允舟像一个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向前倒去。
姜夙唐一个箭步起身将人搂在怀里。
探了探他的脉搏,姜夙唐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怎么连声都不吭一下。
合着刚刚是回光返照。
姜夙唐将人打横抱起,朝树林里走去。
死犟。
这么认真让我怎么心安理得的去忽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