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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流言蜚语

“那日,真可谓是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武林各大门派应正阳宫掌门盛云舟之邀,齐聚于血月谷谷门外,盛掌门势要为自己的师兄——严长老之死,报仇雪恨!”说书先生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下首茶座上神态各异的听书人,笑了笑继续道。

“要知道,这正阳宫乃是武林正道之首,虽无武林盟主之名,却有武林盟主之实。这盛宫主振臂一挥,各大门派自然齐齐上阵。更何况,这血月谷本就恶名昭著,活人试药、杀人夺宝,无恶不作,简直就是人人得而诛之。”说书先生愤愤开口,“若非小老儿不通武艺,否则定要为这江湖平定,出一份力。”

茶楼大堂中鸦雀无声,众人纷纷伸长脖子,等待着先生后面的故事。

“这血月谷的圣女血月,大伙都该知道吧。传闻中,这姑娘长得美若天仙,却心如蛇蝎。听说啊,这圣女之所以如此貌美,是因为她月月需得用妙龄女子的鲜血来沐浴,这才能保持自己貌美如花的容颜……”

“这女子竟这般恶毒,别人长得美丽就要被她杀人放血吗?泡在人血里,也不嫌恶心。”

“是啊,还好江湖中有正阳宫盛宫主这等正义之士。快继续讲,我倒要看看,这血月谷最后是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义愤填膺的看客们各抒己见,表述着自以为正义的言论。

说书先生安抚了堂下众人的情绪,继续娓娓道来。他说,临时组成的正义之师势如破竹,将血月谷人斩于刀下;他说,那妖女血月被盛宫主重伤,无力挣扎。

说到这里,听书人们发出一阵欢呼,仿佛是他们获得了胜利一般。

在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诉说中,数日前血月谷口外的那一场恶战,犹如一副清晰的画卷一般在众人眼前展开,看客们只觉得身临其境,跟随着先生或高或低的声音,变得或揪心或放心。

“最后,血月谷的仅剩的几个人都跑了,只留下了血月一个人。她几乎透支了所有的气力,却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就要被咱们的正道之师斩于剑下,谁曾想,哎居然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说书先生缓下声音,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引得众人一颗心七上八下。

“快说啊,怎么不说了,是谁救了那个妖女?”

“难不成血月谷还有什么武功高强的漏网之鱼出现了?”

“不可能吧,几乎全武林正道门派都参与了这场围剿,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帮血月谷呢?”

“别欲言又止的,赶紧把后续说清楚。喏,赏你的。”底下一个公子哥打扮的青年男子,站起身高声说道,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锭,朝着说书先生抛了过去。

先生稳稳接住,诧异了一瞬,笑眯眯的将银锭放入袖中,开心得像只偷腥的猫。他朝着那公子哥拱拱手道:“得嘞,您就听好吧。”

“方才说到,在生死关头,即将被杀的血月被人救下。那人是谁呢?哎,这可是一个大伙都想不到的人啊。”说书先生依旧卖了个关子,笑着摇摇手中的扇子,话锋一转,“传言中,广济寺方丈的关门弟子,玄空大师乃是当世佛子,佛法高深心肠慈悲。没想到啊,玄空大师竟然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

看着下方露出震惊神色的听书人们,说书先生脸上神神秘秘,一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高深莫测地开口:

“那挡在血月身前的人,便是这天下闻名的佛子——玄空大师!”

虽说,说书先生前面提到玄空,已经给众人作出了预防。可真真听见他的名字时,依旧觉得如同平地惊雷,不可置信。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空气都带着一丝阻涩。堂下众人目瞪口呆,方才打赏的那名公子哥,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讶然,声音干巴:

“不、不可能吧,那可是、可是……可是佛子啊!”话一出口,便不再那么难以言说。那公子哥站起身子来回踱步,面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一看便知他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

“他可是佛子啊,他怎么会救血月谷那个妖女?难道、难道……”公子哥有些难以启齿,面容变得有几分狰狞。

“格老子的,小公子你说不出来,老子来说。”一个大汉啐了一口,猛地起身,抬起一条腿踩在板凳上,恨恨道,“我看啊,什么佛子大师的,根本就是沽名钓誉之辈。说到最后,还不是过不了这美人关。说不定啊,两人早就有了首尾。”

一人起了头,其他人也开始各抒己见。可说来说去,不在乎是针对佛子和妖女,这一对风格迥异令人意外的组合之间,添油加醋的桃色新闻。

“砰”,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响声,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只见一名少年狠狠拍了拍面前的桌子,伸出一根手指愤愤不平地指着其他人,怒目而视,气得声音直发抖。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吗?两年前,玄空大师在城里义诊,救了多少没钱看大夫的人?三年前,山上山匪肆虐,城里的姑娘孩子失踪了多少?不都是玄空大师单枪匹马上山,将大伙救了出来,你们都忘了吗?”少年的声声质问之下,大多数人低下了头。

“呸,做好事归做好事,可他身为佛门中人,怎能明知故犯?”不同的声音响声。

激烈的言辞针锋相对,犹如针尖对麦芒,针对于“玄空究竟是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展开了一场气势宏大的辩论,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无比混乱。

坐在高台之上的说书先生焦急地看着茶楼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的情形,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他尝试着出声安抚客人们的情绪,可却杯水车薪,并无多大效果。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争执声中,同时还伴随着“乒铃乓啷”瓷器茶碗被摔碎的声音。

说书先生面色煞白,捂着额头后退了几步,面如死灰。

相似的情形发生在江湖中的各个城镇。玄空的临时“反水”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想不明白,他与血月究竟是何时有了交集。

世人总喜欢对未知的事情妄加猜测,一时之间,关于玄空的流言漫天飞舞。

可作为此事的当事人,玄空在那日之后随着师父回了广济寺。从那日起,玄空便闭门谢客,任由门外流言蜚语,却仿佛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照旧日日晨起早课,暮色晚课。唯一的区别,便是日日在其余的时间,虔诚无比地跪在佛祖的金身之前。

方丈看着玄空这执念入骨的模样,不由劝诫道:“玄空,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身为方外之人,又何必如此执着?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着相,否则恐生心魔啊。”

玄空依旧跪在佛前的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听见师父之言,他的身躯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师父,是徒儿不孝,让您、让师兄弟们,甚至让整个广济寺,都成了江湖中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不在意他们怎么说我,可他们那样说您……”

方丈打断了他的话:“阿弥陀佛,一切名声皆为身外之物,生既不带来,死亦不带去,又何必如此在意?让他们去便是。”

玄空低下头:“师父,您说得我都懂。可我……放不下、勘不破。”他的唇边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与他往日无喜无悲的模样相去甚远。

方丈并未说话,他只是安静的、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他心中最有佛缘的弟子,看着他陷入心魔却无法自赎,叹了一口气。

玄空这一跪,便跪了十年。十年时间很长,长得足以让无数故事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十年时间又很短,短得仿如昨日,旧事仍历历在目,不敢忘怀。

十年后的一日,他照旧跪在佛像前。这是这十年来他最常做的动作,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跪究竟是因为污了广济寺清誉而悔,还是目睹血月身死而悔。

亦或许,他心中如明镜般澄澈,却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不敢承认他的心乱了,不敢承认血月在他心中变得有些特别,不敢承认……

“哎……”

玄空恍惚间只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声,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寻找,可他的心脏却漏跳了一拍,而后变得猛烈跳动。他不敢深思,不敢细想,那叹息从何而来,又从谁而来。

“痴儿,当真是痴儿……”

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玄空心内一紧,垂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僧袍。

他不敢开口,不敢言语,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

“去吧,去挽回吧。”

玄空蓦然抬眸,带着几分欣喜,衬得他清俊的脸庞增添了几许人气,仿佛佛前的优昙花,争相开放。

他恭恭敬敬地叩首,久久不曾起身。

月儿,若能重来一次,我只想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