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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上京城众多王侯之中,护国侯府与司徒伯爵府皆是一等侯爵,门楣显赫。

只是后来朝堂万变,党派纷争,两门慢慢成了对立面。而谢氏小侯爷与司徒氏小爵爷也从来都是针尖麦芒,水火不容。

特别是五年前震动朝野的幽都一案之后,谢辞从意气风发的小侯爷一朝堕落成了玩物丧志、沉迷声色的纨绔子弟。

从那之后没少找司徒烨的麻烦,处处和他对着干。

司徒烨眼里,谢辞简直有病。他针对起他来什么也可以不管不顾,惹再大的麻烦也在所不惜。司徒烨这种在京城嚣张跋扈惯了的有时候都不得不怕他。何况不管他干什么,太子殿下也无条件会保住他,即便是司徒伯爵府也拿他没办法。

今天在东市街,光天化日之下,谢小侯爷就带人把司徒伯爵名下的一间酒楼给砸了。

人都被带去刑部了,又被好好地放了出去。连个说法也没有,司徒烨听闻此事,气的差点吐血。

而这边——

宋清酒跟着世子爷坐马车到了东市街,再行至东青湖畔,从湖边乘船,一直靠近湖中心。

那湖上飘着一艘十分精美的画舫,宋清酒一路上的山水风光都还看不过来,大老远就又被那画舫夺走了赞叹。

她出门来的身份和弄影一样,是跟在世子爷身边的小侍女。走上画舫,宋清酒轻轻拽了下弄影的袖子,用气息声道,“弄影,这艘船怎么这么漂亮?”

“这是这小侯爷的船。”弄影也用气息声回她。

宋清酒轻轻哦了声,虽然她也不知道谢小侯爷是谁。

这画舫很大,就像一座水榭。雕梁画栋,悬灯结彩。晚上一定更好看。

宋清酒很老实地走在弄影身边,目光却是忍不住这瞅瞅,那看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闪烁。

她看到楼檐下挂在雀替上的一盏琉璃灯,被吸引注意力,“弄影,那盏灯真好看。”

弄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声说,“这还不算漂亮,元宵节的时候,上京城满大街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那才叫漂亮呢。”

“真的吗?我也想看……”

宋清酒和弄影在后面小声交流着,直到走在前面的世子爷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弄影拽了下她的袖子,宋清酒立马噤声。

李闻胤目光停在她身上。

“宋清酒。”

“嗳。”

世子爷手上的扇子朝她一指,“在外面不许给我丢人。”

“……是。”

宋清酒低头。

弄影偷偷笑了下,拉着她在走道上站好。

舫船有三舱,靠近的船尾后舱是最大的楼阁。

李闻胤一走进去,扑面而来便是浓浓的酒味,还有脂粉香气。

悠扬琴声里,几名身姿轻灵的舞女长袖漫舞。

谢辞半躺在一张雕花梨木榻上,一手拎着酒壶,倚在靠枕上赏舞。

李闻胤站在原地,待舞女与随侍都撤了之后,才开口道,“大白天寻欢作乐,你这小侯爷当的比我这太子还快活。”

谢辞轻笑了声,放下酒壶站起身,整理衣袍,规规矩矩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李闻胤走过去,抬脚踹翻一边摆着花瓶和香炉的云石小几,掀袍坐到榻上。

“谢辞,你再这么拿腔作势地同我说话。我就把你这破画舫拆了。”

谢辞目不窥园,和刚才懒懒散散的样子仿若两个人。

“太子殿下做什么都可以。臣无异议。”

话音未落,他方才拿在手上的酒壶就朝他砸了过来。谢辞侧身躲过,酒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躲什么。”

李闻胤冷声道,“孤做什么都可以,你说的。谁允许你躲了。”

谢辞:“臣知错。”

李闻胤:“你知什么错,整个上京城谁有你对。”

谢辞不语。

李闻胤冷冷嗤了声,“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有一堆道理吗。以前会说,现在怎么不会说了。”

谢辞仍然缄默,目光沉沉。

“枉你父亲还是护国侯。”李闻胤毫不留情,声音淡薄,“孤看你一个人就可以把谢侯爷的荣光全部败毁。就你,连云锦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她以后若是回来看见你这幅样子,怕是能吐血过去。”

“我什么样子?”

谢辞踢开方才被李闻胤踹倒的云石小几,“敢问太子殿下,臣是哪幅样子?我再放纵堕落,也是跟你学的。能比的过你吗?”

李闻胤淡淡挑眉,“谢小侯爷,你这是要造反吗?我哪句话说错了,你现在哪还有一点配得上云锦。什么也不是。”

“李闻胤!”

再也不会反抗太子殿下的小侯爷终于动怒,原本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他半分。今天终于生气了。

谢辞指着他,“我什么也不是,那你呢?你这个太子当的舒心吗?你还敢提云锦,她当初走的时候你连人都没出现!我是配不上她,所以我希望她再也别理我。可我再堕落也比你强,你根本没资格再让她叫你一声太子哥哥!”

李闻胤静静望着他,幽深的眸子什么情绪也没有。

谢辞两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襟,沉声道,“我早就忍够你了。”

李闻胤抬了抬眼,忽然笑了,“你打吧,反正我现在也打不过你了。”

谢辞怔了一瞬,用力推开他。

“宫里那么多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废物吗。一只手都治不好。”

一通莫名其妙的吵架和发泄,结束以后却不知为何豁然痛快。

谢辞坐卧榻另一侧,随手拿过新的一壶酒,直接仰头灌了几口。

“谢辞。”

李闻胤开口。

谢辞沉默地喝着酒。

“把玉佩给我吧。”李闻胤望着楼阁外,隔着湖水遥遥在望的青山,“就给我这一件。”

他说的玉佩,是谢辞腰间那半块残缺碎裂的青石玉佩。那是陆荀的。

陆氏长子,少年副将。死在五年前的幽都不栖岭。

谢辞垂着眼,良久未言。

当初和陆荀有关的东西,都被谢辞收起来了。这些年,李闻胤不知多少次问他要这块玉佩。他都不愿意给他。

谢辞想恨他。

可是恨不起来。

他每次想到李闻胤,脑海里只有和他一起骑马射箭,上山下水,在斜阳里饮酒漫步的记忆。

他无法恨他。

半晌,谢辞放下酒壶,扬了个笑。和从前一模一样。

“李闻胤。”谢辞看着他,“打个赌吧。”

他说,“就玩从前陆荀赢我们的那个。赢了,玉佩给你。输了,你再也不许跟我提这件事。”

谢辞从小是最活泼的那个,对什么都感兴趣。十一二岁那会儿,他不知道从哪儿学会的玩叶子牌,拉着小世子李闻胤玩,赢光他的零花钱。

其实小小年纪的谢辞也就是图个新鲜好玩,过段时间他就又会找到别的花样了。

但是陆荀小小年纪就板正,他觉得赌博不好,怕谢辞沾上坏习惯。可他每次劝说,谢辞都不听,还想拉他一起玩,陆荀每次都拒绝。

后来有一次陆荀和谢辞说,打个赌吧。他愿意玩,不过仅此一次,他要是赢了,谢辞以后都不许再玩。

谢辞答应了,然后他输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才知道,陆荀为了赢他,偷偷学了叶子牌的玩法,还不惜特意学了出千。

谢辞说他这是非君子所为。

十一岁的陆荀背着小手一本正经地说:兵行诡道,是为正道,仍是君子。

谁也没想到那么板正规矩的小少年会去学玩牌还出老千,于是这事被谢辞记着念叨了好几年。

一直到五年前,那之后谢辞再也没玩过那些。

李闻胤侧目看他一眼,“一局定输赢?”

“一局定输赢。”

谢辞说着,偏头望向楼阁花窗外,目光落在那个站在围栏边,看波光潋滟的湖水也看的很认真的小姑娘身上。

“再加个码,我要是赢了,她也归我了。”

李闻胤抬眸,看向那道青绿色的纤柔身影。

他漫不经心地笑,“你还真不做亏本买卖。”

这小丫头片子可贵着呢。

“怎么样?”

“可以。”

——————

“什、什么?”

宋清酒站在楼阁里,微微睁大眼睛。水润的眸子澄澈纯清,让人不忍欺负。

她怎么跟着出来一趟,还被世子爷给卖了?

况且眼前这个小侯爷,不就是之前在潇楼里找她麻烦的那个吗!

“又见面了。”谢辞笑着,“还记得我吗。”

“……”

“小妹妹莫怕。”谢辞安慰她,“只要你家殿……世子爷赢了,你就不用归我了。”

世子爷赢?

他那玩牌技术……怎么可能。宋清酒满脸绝望。

“世子爷……”宋清酒下意识望过去,那无辜的样子仿佛他只要说个是字她就能哭出来。

李闻胤不以为意,“我不一定会输。”

……

这分明就不是安慰。

宋清酒垂下眼帘,一双手不安地搅着自己的袖子。心似这湖水一样凉。

也是,她本来就和一件玉器,一件小玩意儿没什么区别。拿来做赌注又有什么的。

她抿着唇角,眼前模糊了一瞬,忍不住小声吸了下鼻子。

“不许哭。”

蓄在眼里的泪花被冷漠的声音制止。

宋清酒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下的鞋尖,生生忍住了。

小姑娘咬着唇,长长的眼睫颤着,鼻子红红的。别提多可怜了。

谢辞抬头,“你是人吗。”

哭都不让人家哭。

李闻胤转了圈扇子,斜他一眼,“你管不着。”

谢辞冷哼了声,“待会儿人就是我的了。你赶紧多看两眼,免得日后想念。”

“你赢了再说。”

“我闭着眼睛都能赢你。”

李闻胤冷嗤。

做完牌,谢辞看了看忍着眼泪的小姑娘,怜香惜玉之心发作,抬手招了招,“小妹妹,过来。”

宋清酒抬头,揉了揉眼睛,散去泪雾,听话地挪着步子过去。

“来,你来。”

叶子牌一列整齐地排着,看这样子是直接摸牌比大小。

宋清酒愣了一下,又听谢小侯爷道,“和世子爷玩儿这个我太占便宜,他在这方面也没有半点灵气。为免显得我太欺负人,你可以来替他摸牌。”

李闻胤提了提眉梢。

谢辞体贴道,“怎么样,这样的话命运就在你自己手里。可以不哭了吧。”

宋清酒看看他,又转头看看世子爷。

“世子……”

“我的运气没那么差。”李闻胤淡淡道。

谢辞饮了一杯酒,“你是不是忘了你小时候输过我多少零花钱。”

“我那是让着你。”

“不想跟你说话。”谢辞看着宋清酒,“来,小妹妹,过来。不用怕他。”

“你别后悔。”

……

过了一会儿,四张明牌翻在桌上。

宋清酒赢了。

谢辞一拍桌子,“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愿赌服输。”李闻胤拿着玉佩,毫无留恋地起身。

宋清酒赶紧跟上。

就在她站起来之际,谢辞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在她袖子里找出一张牌。

“你——”

藏牌,以大换小。

这么一个满脸单纯无害的小姑娘,谢辞怎么也没想到她还会玩这一手。

宋清酒挣扎开,躲到李闻胤身后,小声说, “开始的时候,小侯爷也没定规矩……”

李闻胤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你自己要让她摸牌的,我给过你机会。”

“李闻胤——!”

谢辞拍桌站起来,“你设计我?”

哪找来的这么个会这手的小丫头片子,知道他会找麻烦,还特意带在身边。

李闻胤散漫地弯了弯唇,坦然道,“是啊。”

——————

上了岸离开东市街,马车在路上平缓行驶。

李闻胤手上那半块玉佩,陆字也只剩下一半。他指腹慢慢抚过细碎的裂痕,眉目沉深。

宋清酒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在想,这玉佩对世子爷很重要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半了呢。

不多时,李闻胤已经将玉佩收好。他这才侧眸,将目光放在始终安静的小侍女身上。

手上的折扇敲了敲腿,宋清酒迟疑了一下,自觉地从车厢这边弯腰过去,直着背脊轻轻坐在世子爷腿上。

李闻胤手在她腰上一搂,她整个人的重量才没空虚地落下,实实地坐在了他腿上。

宋清酒耳朵泛红一寸,浑身不自在,像坐在钉子上似的。

李闻胤轻笑一声,他离她很近,是故意的。唇离她侧颈只有一息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挑动着她的神经。

“怎么这么厉害啊。”

亏她做得出来。

“今天做的很不错,是不是应该奖励你一下?”他说着,唇贴在那截白净温香的脖子上,“想要什么?”

宋清酒瑟缩着肩,咬了咬唇,试探地问,“……我说什么世子爷都答应吗?”

李闻胤的手挑开她的衣领,“我听听看。”

他声音道貌岸然,手上做的事却是孟浪的很。宋清酒被他撩拨地低哼出声,连忙掩住唇。她稳住嗓音,“我……我想看书。”

“可以。”李闻胤随口答应。

“我还想世子爷教我写字……可以吗?”

“别得寸进尺。”

“……”宋清酒拽着他的袖子,没再说话。低垂着的眼尾泛红了一层。

她一边被他欺负着,这样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诉着他的罪行。

又委屈。

他捏着她的下巴,“敢哭试试看。”

不说还好,说完那双可怜的眸子里蓦地就滚下两滴泪珠,打在他衣袖上。

李闻胤皱眉,“再哭?”

宋清酒抬手抹了下泪。

眼泪又掉到他衣服上了,他应该把她丢出去才是。可竟然鬼使神差地没动她。

李闻胤眸色暗下两分,也不知他哪来的怜香惜玉之心,像是被谢辞传染了一样。以前从没有。

他瞧着她,淡淡道,“把眼泪忍回去,明天就可以再带你出去。”

说完,李闻胤就轻轻蹙了蹙眉。

他为什么要这么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