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静得可怕,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山林间的风声滤得微弱,整栋建筑如同一座华丽冰冷的镀金囚笼。
这里的陈设极尽考究,柔软的羊绒地毯,价值不菲的油画,恒温系统始终维持着最舒适的温度,书房里甚至备好了沈知灯平日里习惯阅读的乐谱与书籍,就连浴室的洗护用品,都是他从前常用的牌子。佣人做事小心翼翼,每日准时送来三餐,菜式清淡适口,完全贴合他的口味。可这份面面俱到的体贴,没有半分暖意,只是陆沉夜精心布置的牢笼,将他圈在这一方天地里,隔绝外界一切。
别墅厚重的铁艺大门常年落锁,围墙高耸,四周是连绵幽深的山林,看不到行人,也听不到市井喧嚣。沈知灯试过走到庭院边缘,才靠近围墙,守在暗处的保镖便不动声色上前拦住他,态度恭敬,话语却没有商量余地。他连踏入别墅庭院外一步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手机早在他被留下的当晚就被收走,所有通讯设备全部没收。没有网络,无法联系经纪人、朋友,外界无人知晓他被困在此处。没有人会来寻找他,陆沉夜一手遮天,对外只需要轻描淡写放出消息,说钢琴家沈知灯身体抱恙,暂时停工休养,便能轻易掩盖这场强制软禁。
整整一个白天,沈知灯独自待在二楼客房。他坐在窗边,长久凝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阳光一点点移动,从窗沿慢慢滑落,最后褪成淡淡的灰蓝。他指尖无意识蜷缩,心底一片荒芜。曾经无数个日夜,他坐在音乐厅的琴台前,聚光灯落在身上,指尖流淌出婉转琴音,台下满是安静聆听的观众。那是他毕生热爱,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光。而现在,他被困在这里,与钢琴舞台彻底隔绝。
他找过负责照料他的佣人,低声询问能否借通讯工具联系外界,可佣人只是垂着头,恭顺地推脱,只说一切听从陆总的安排,不敢擅自做主。无论他如何询问,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不会透露任何有用信息。这座别墅里所有的人,都只是陆沉夜的棋子,不会为他伸出援手。
漫长白昼耗尽,暮色吞没远山,屋内灯光次第亮起。玄关处传来沉稳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房间里死寂的安静。
陆沉夜回来了。
褪去白天商务场合剪裁凌厉的西装,他换上一身黑色真丝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压迫感,眉眼间似乎柔和些许。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依旧藏着沉甸甸、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只要看向沈知灯,就会牢牢将人锁住,无处可逃。
男人进门,目光第一时间便捕捉到窗边单薄清瘦的身影。沈知灯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固执地不肯主动与他对视。
陆沉夜缓步走过去,高大身躯笼罩住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沈知灯的发顶。他低头,视线落在少年苍白侧脸上,声音低沉缓和,听上去像是温和的关心。
“今天一天,过得怎么样?”
沈知灯肩头微僵,沉默几秒,才缓缓侧过头。他眼底蒙着一层清冷的薄雾,隐忍疲惫,却依旧不肯退让。
“陆沉夜,放我离开。”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可字句里藏着不容动摇的坚持。这已经是他无数次的请求,明知希望渺茫,却不愿就此放弃。
陆沉夜垂眸静静看着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沈知灯微凉的脸颊。动作看上去温柔缱绻,可指尖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不可能。”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碾碎沈知灯心底仅存的一丝奢望。
“知灯,安心留在这里。”陆沉夜俯身,唇靠近他耳畔,嗓音低沉蛊惑,“外面纷扰太多,人心复杂。留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打扰你,衣食无忧,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
沈知灯轻轻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他声音微微发颤,“我想要舞台,想要弹琴,想要自由。这些,你给不了。你只是把我关起来,满足你自己的执念。”
陆沉夜的指尖悬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情绪。他习惯掌控一切,生意、人脉、资源,但凡他想要,都可以拿到手。他不懂什么叫做放手,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倾尽所有提供最好的条件,沈知灯依旧不肯接受。在他的认知里,把人留在身边,护在羽翼之下,便是最深的爱意。哪怕这份爱,带着掠夺与禁锢。
“舞台我可以给你,别墅里可以专门为你打造琴房。”陆沉夜目光沉沉,“但你不能离开这里。你的琴声,只能弹给我一个人听。”
沈知灯轻轻摇头,心底一片冰凉。
“琴声不是私人物品,不该被独占。”
陆沉夜看着他不肯屈服的模样,黑眸一点点沉下去。他不想逼迫沈知灯,不想看见他满眼疏离悲伤。可只要一想到沈知灯离开这里,站上舞台,被无数人仰望,被旁人爱慕,心底翻涌的嫉妒与不安就快要将他吞噬。他承受不住失去这束光的可能。
“那就慢慢适应。”陆沉夜收回手,站直身体,语气重新染上强势,“日子还很长,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你想通。”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山林隐在黑暗之中。沈知灯望着男人深邃的双眼,清楚地意识到,往后朝夕,他都被困在这座半山别墅。陆沉夜有无限耐心,打算一点点消磨他的倔强,直到他妥协沉沦,永远留在这片无边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