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时并未专心。”他盯紧她,语气堪称严厉,“我可有错怪你?”
虞绣莺雪颊火辣辣的,快速由白转红。
他素来目光如炬,她竟还妄想瞒过他,得到他的赞许。
“公子教训得是。”
虞绣莺羞愧难当,怯生生应,讪讪收回手。
他力道不重,打得一点也不疼,可她心口揪得紧,难受得紧。
公子纡尊降贵教导她,她却不争气,令他失望。
纤手刚收到一半,忽被一片温热包裹住。
虞绣莺心弦一颤,稍稍抬眸望,水盈盈的眉目里满是惊诧。
握住她手的自然是萧公子,他白玉般的指骨拈着一颗福柿,轻放到她掌心。
那福柿金灿灿的,晃人眼,足有拇指大小,雕刻如意纹,精巧珍贵。
“虽用心不专,进步却是神速,虞姑娘颖悟极高,当嘉奖。”
他语气温和下来,轻而易举抚平她心口低落、难堪。
萧公子夸赞她,奖励她,她当然欢喜!
柳暗花明的喜悦,占据住她整个心房,激动、兴奋,难以言喻。
“可是太贵重了。”这可是一大块赤金,雕工流畅精湛,不知能换多少银钱!
虞绣莺拒绝的话正欲出口,便听苏侍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满不在意道:“姑娘就收下吧,这就是寻常玩意儿,公子一高兴常拿来赏人。”
“不信您瞧,属下也有。”苏木从袖袋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金福柿。
为了让虞姑娘收下,公子真可谓处心积虑。
逢年过节,公子是会赏人金锞子,也就瓜子大小,这么大的他也第一次得,纯属沾虞姑娘的光!
虞绣莺哪里知道呢?
她怔愣着,看看苏侍卫的,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暗自咋舌,不愧是钟鸣鼎食的国公府。
这东西于她是如获至宝,可萧公子既然会赏下人,说明于他只是寻常之物,那他拿来奖励她,她或许不该再推辞?
否则,该显得生分,没见过世面了。
但实在贵重,虞绣莺凝着掌心福柿,面露迟疑。
收下啊!若他把事办砸了,只怕他手里这个也保不住!苏木心急如焚,绞尽脑汁琢磨该如何劝。
公子的目光粘在虞姑娘身上,根本没往他这边瞧一眼,苏木想跟公子通个气儿都没机会。
“怪我思虑不周,竟随手拿赏仆从的物件来奖励虞姑娘。”萧弈指尖又落回来,作势要取走,“罢了,改日我另寻个更好的给你。”
“不用!已经很好很好了!”虞绣莺飞快合上手,将金柿紧紧握住,生怕他再去费神寻摸。
光顾着着急,她细指快速曲起时,轻挠过萧弈指腹,却丝毫未觉。
少女欠身打开包袱,郑重其事地将他送的小金柿藏好,锦衣罗裙包裹住她窈窕身段,他的目光静静包裹住她。
莺莺长开不少,出落得亭亭玉立,锦心秀骨之外,新养出日益明丽的笑靥、血肉,与初见时已判若两人。
萧弈眸色渐深,拇指微动,留恋地摩挲着被胆怯小猫抓挠过的指腹。
藏好金子,虞绣莺没看到萧公子的身影。
走到门侧,但见公子锦袍翩动,长身玉立树冠侧,修长如玉的指拨弄着刚系好的红绸,气度潇洒闲适。
他这条红绸,似乎与她的系在同一根枝丫上,高高的枝梢往上伸展,像是在邀青天见证。
公子清如松,皎如月。
此行得遇公子,她何其有幸。
晨曦照透山林,雾霭如梦。
走到马车畔,虞绣莺提起宝蓝色缂丝墨竹纹棉氅下摆,回眸望一眼祈愿树,不由在心底虔诚祈祷。
求月华真君保佑萧公子得偿所愿,能与意中人情投意合,白首偕老。
萧公子说,若路途顺利,几日便能到京城。
虞绣莺既期待,又忐忑。
有桩事,她放在心里月余,终究无法释怀。
如今,她与萧公子应当勉强也算朋友,她若有求,公子至少不会断然拒绝吧?
毕竟,事关终身大事的祈愿符,他都肯放手让她写。
歇息时,待苏侍卫向萧公子禀完事,虞绣莺终于忍不住。
“萧公子。”她走到他近前,怯怯唤。
她胆子虽小,近来却不曾以这般情态唤他,萧弈眉心微动:“虞姑娘有心事?”
“确实有个不情之请。”虞绣莺轻咬唇瓣,按捺住羞耻退缩的冲动,鼓起勇气,抬起头,面对着他,“一路仰仗公子护佑,绣莺感激涕零。如今即将抵京,有桩事想求公子成全,又实在难以启齿。”
他没说话,但眼中有鼓励,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萧公子似乎因她敢抬头请求,对她流露出几分欣赏。
这让虞绣莺的心安定下来。
“公子去虞家接亲那日,婶娘曾想让堂妹代替我入京,嫁进陆家。我们虞家行事不光彩,我本无甚颜面再嫁进陆家。奈何亲事是我阿娘定下的,她临终前千叮万嘱,我万万不敢辜负陆二公子。可若这桩家丑被二公子知晓,只怕我往后的日子会有些艰难。”
萧公子眼神明显转冷。
虞绣莺不敢再与他对视,目光敛低,忐忑地落在他襟前。
“我知公子大公无私,光明磊落,还是想厚颜求求公子,念在绣莺孤苦无依,能替我瞒着陆家人。”
她自知强人所难,唯恐在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日里,还被他厌恶,赶忙补救:“暂且瞒几个月便好,待他对我有所了解,到时公子再向他言明,可好?”
“绣莺来生结草衔环报答公子。”虞绣莺朝他屈膝。
忽而,小臂一紧,被萧公子扶起。
“你叔婶意图李代桃僵,与你何干?萧某眼中是容不下沙子,可他们已然付出代价,萧某又怎会牵连虞姑娘?”他语气疏冷,却并未怪责她。
萧弈眼睛泛红,他着实嫉妒陆简!
陆简什么也不必做,仅凭一纸婚约,便能轻易霸占她全部心神、情思?!
为了顺利嫁给陆简,她竟肯做到如此卑微的地步!
独占欲如藤蔓,在他心口积蓄许久的沃土疯狂滋长,顷刻爬满他整个胸腔,勒得他胸闷气短。
可眼下,他不得不克制住疯长的独占欲,松开她手臂,戴好温文有礼的面具,以免吓着她:“虞姑娘放心,你不想陆简知晓,我定会守口如瓶。”
简单的一句承诺,重于千金。
萧公子与陆简情同手足,竟肯答应她的请求,虞绣莺惊喜、惭愧,望着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怀疑他不肯答应呢?他可是那个屡屡护住她将碎的羞耻心,托着她稳稳落地的萧公子啊。
苏侍卫去前方探路,匆匆赶回来,压低声音呼禀:“公子,有埋伏!”
路上曾遇到过刺客,却从未见苏侍卫如此刻这般凝重。
虞绣莺心里着慌,被他的神情、语气感染,心口怦怦直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莺莺,别怕。”萧公子拉住她的手,轻握在掌心,将暖意渡入她指骨、脉搏,“不论前路如何,都有我在。”
他语气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萧公子竟亲近地唤她莺莺。
是在告诉她,他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她周全么?
不必如此的,她从不怀疑萧公子会让她受到伤害。
但此刻,他特意给予她安全感,虞绣莺着实动容。
她细弱的柔荑回握住他的宽掌,满眼信赖,柔声应:“萧大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