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敢让他久等,虞绣莺快速将红色祈愿符写好,折卷在手心。
“公子,好了。”她轻唤一声。
身处月老庙,手里捏着的还是她亲手写下,想与一位素不相识的郎君相敬如宾的私密心愿,虞绣莺羞于见人。
萧公子转回来时,她不由自主垂首。
“我,我去挂上。”虞绣莺吞吞吐吐,嗓音又低又软,莲步轻移,娉娉袅袅从他身侧逃走。
无边的黑暗包围着月老庙,庙里火光、烛光照亮门外一小片天地。
荒草、高树镀上一层月华般的清辉,她觉得安心,便不再怕远处的黑。
走到树下,虞绣莺方觉它比想象中更高。
她抬首仰望,树枝上无数红艳艳的心愿飘摇着,极美,莫名往人心口注入希望与勇气。
伸手试试,又放下。
高处她够不着,低处却几乎都已挂满。
她捏着红绸带,左瞧右看,寻找合适的栖系之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未及回眸,虞绣莺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衣香。
“我来。”萧公子嗓音略低。
他身量高,替她绑在高处最好不过,可那样他就会看到她的丑字,还有她不知矜持的祈愿词。
不,她宁愿自己随意找根低处的树枝挤挤。
虞绣莺下意识缩手。
可已经晚了。
尾指感受到他指尖温热,她立在他宽厚的阴影中,身形蓦地一颤。
只是一刹那无心的碰触,她手里一空,被他霸道地抽走。
“公子别看!”她羞怯慌乱,声量有些高,忙又压下来,“求求你了。”
萧公子捏起细细一条红绸带,没打开,眉峰微动:“虞姑娘似乎并未见过陆简吧?竟有如此深情厚谊,实在令人艳羡。”
这话听不出喜怒,但虞绣莺心里莫名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是在责备她贪慕虚荣,不是对陆简深情厚谊,而是贪慕陆简身上的荣华富贵。
萧公子待她好,可若她对陆简虚情假意,他一样冷脸。
若说她对陆简有情,她自己都不信,若说无情,恐怕萧公子对她更不假辞色。
虞绣莺心里委屈,却百口莫辩。
唇瓣抖颤几下,她恨不得抢回红绸带,亲手打开来给她瞧,她的字迹有多难看。
可她不敢对萧公子造次。
攥着手指,忍着伤心低下头去,轻声细语:“公子看吧,只是我字迹丑陋,如春蚓秋蛇,恐污了公子的眼。”
余光能瞥见他捏着红绸的手,他竟没打开。
萧公子默然,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她听到他极轻的一声叹息,似乎很无奈。
“抱歉,怪我误会了虞姑娘。”他以为愿辞缠绵,她才藏着掖着,羞于给他瞧。
他语气温和,虞绣莺睫畔泪珠却再也控制不住,轻轻坠下来。
被她最崇慕的人看轻、误解,原来是这般酸涩的滋味。
下巴忽而被捏住,力道不重,却扼制住她闪躲的本能,霸道地将她小脸抬起。
她被他控在掌间,避无可避,只能任由他打量她挂着泪痕的狼狈、脆弱。
这样的她,如何配做陆简的妻?萧公子会训斥她,教导她吧?
她水眸濛濛,等着他说出比方才更直白伤人的重话。
哪知,一片柔软贴上她颊边泪痕,动作轻柔,往她颤巍巍的眼睫靠近。
他手里捏着天青色细绸帕,她闻到帕子上令人安心的香气,心绪渐渐平复,脸颊开始发烫,为自己方才的表现感到羞耻。
萧公子是误会了她,可他的话当真重么?
比起徐嬷嬷,他已给足了她体面。
她不也一样误会了萧公子,以为她会多严苛地对待她?
虞绣莺伸手接过帕子,眼睛望向一侧,不敢瞧他。
“明日抽空,我教你写字。”
啊?
虞绣莺愣愣抬首,只见他正将红绸带挂到高处一根树枝上系结。
很高很高,她踮起足尖也够不到的地方,于他却易如反掌。
相敬如宾,他看清她的字迹,不由莞尔。
“写得不错,以你的资质,确实能练得更好些。”
萧公子笑了,竟然还夸她。
即便是哄人,也足以令她欢喜。
虞绣莺眼中泪光尚未消退,笑意已溢出来,水眸像月光下的秋水,波光潋滟。
“多谢公子!”
“自相识以来,你似乎总在道谢,我只怕当不起。”萧公子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些,竟生出闲情雅致,信手翻看近旁其他祈愿符。
“公子要不要也写一张?我给公子研墨。”虞绣莺眼睛一亮,含笑提议。
高门大户祈愿,想必有专门去的庙宇,可万一这座庙很灵验呢?她希望萧公子过得好。
“我?”萧弈顿住,继而笑笑,不知想到什么人,那笑意与平日格外不同,眉眼间蕴着难以言喻的缱绻温情,“我确实心有所属,却尚不知佳人心意。”
听到这话,虞绣莺眼睛都睁大了些。
萧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遇到心仪的女子,竟也会患得患失么?这世上能有他配不上的姑娘?
定国公府世子,便是迎娶公主,也使得吧?
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的一面,虞绣莺凝望着他,忽而觉得他身上的疏离感少了几分。
她什么都不懂,也不敢自以为是乱出主意,抿唇忍羞:“我替公子备笔墨去。”
说着,转身小跑进庙门。
树下,萧弈望着少女秀丽的倩影,不由轻捏眉心。
原本没想到,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对女子心动。
眼下倒被她说得意动。
既是她主动提议,那替他达成所愿,她责无旁贷!
刚要挪步,目光忽而定在一处。
字迹眼熟,萧弈伸手捏住,看清上头字迹,到落款处,不由挑眉。
陆简也曾来过这间月老庙,或许就在前两日。
祈愿未婚妻子温柔解语,貌美如花?
嗬,确实灵验。
不过,莺莺只能是他的!
萧弈扯下那碍眼的绸带,振袖间,将之化为齑粉。
转过身,不期然撞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庙门侧金色暖光里。
呆呆的,纤弱娇怯,翩动的裙角剔透发亮,像只不敢扑扇羽翅的蝶。
莺莺被他吓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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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