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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游戏

会议室的百叶窗压得很低,细碎的冷光横切在暗红色的实木桌面。钟温婷的手指在那叠报表边缘摩挲,纸张干燥的质感在指尖传递出一种近乎粗糙的真实。

她起身时,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生硬的弧度。

财务主管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屋子里黏稠的死寂。

“温总,林总那边如果收不到消息,南边的盘子怕是压不住。沈复的人,嘴硬得很。”

钟温婷没回头,她正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冷。

远处国贸的建筑群像是一排沉默的钢针,刺进低垂的云层里。

“让林锋把嘴闭严实了。”

她开口,嗓音里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却清冷得听不出情绪。

“沈复求的是个名,我二伯求的是个利。这两样东西,下周一之前。”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

网约车停在写字楼侧门,司机的收音机里正播着不知名的京剧。折子戏里的唱腔拉得极长,透着股繁华尽后的荒凉。钟温婷靠在后座,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程慕玄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戾气的脸。

那种人,骨子里流的是冰冷的赌徒血。

回到钟家老宅时,院子里的玉兰花苞紧缩着,在倒春寒里显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苍白。

推开沉重的木门,玄关处放着一双男式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对着里屋,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审视感。

是钟谨北回来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跳动的、扭曲的影。钟谨北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晃动,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沉沦。

“去哪了。”

他的声音从阴影里洇出来,不带温度。

钟温婷没换鞋,就那么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一步步走过去。

“见了几个人,算了笔账。”

她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长辈。

钟谨北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那是他动怒前的征兆。

“二伯的那批货,是你透给申辰的?”

“他老了,守不住那些东西。与其烂在海里,不如填了申家的胃口,换沈复一个措手不及。”

钟温婷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一截如瓷器般冷白的脖颈。她低头看着钟谨北,嘴角扯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像是在看一出已经排演好的烂戏。

“北少爷,这京城的风向变了。你教过我的,下棋的人,眼里不能有亲疏,只能有胜负。”

钟谨北伸手,虎口猛地卡住她的下颌。力道很大,指尖陷入皮肉,逼着她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沈家那座园子,你真打算烧了?”

钟温婷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长发垂落,扫过他的手背。

“沈复想要规矩,我就给他重新立个规矩。至于这火大不大,全看北少爷今晚这杯酒,喝得舒不舒服。”

她凑近他的耳畔,呼吸清浅,带着三月街头残留的冷意和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长年待在老宅里的人,才会有的一身暮气。

“药在那只白皮包里。沈复的人找上门时,记得告诉他们,钟温婷这人,最听不得求饶的声音。”

她拂开他的手,转身上楼。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钝重的刀,精准地割开这满屋子虚伪的太平。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青砖瓦片上,悄无声息地洗刷着这四方城。

北京的倒春寒最是磨人。

钟温婷的会议地点定在东二环边上一座不显山不露水的写字楼里。没有招牌,进门得刷三道电子锁,那是林家在京城秘密经营的一处“落脚点”。

她那时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男人。两个是林锋从闽南调过来的财务死士,另外两个是她在海淀读高三时,由钟谨北亲手帮她挑出来、如今已在审批系统里扎下根的“学长”。

钟温婷解开大衣扣子,顺手把那只白皮小包扔在冰冷的会议桌上,“沈复那边掐着南边的环评,二伯这边在偷走私单。我今天不听你们诉苦,我只要一个数。如果我现在把南边三号港口的泊位停了,沈家的项目损耗是多少?二伯那些私单会赔掉多少违约金?”

那两个财务对视一眼,迅速在平板上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大小姐,如果泊位停工一整周,沈家那边每天的利息和人工损失在七位数以上。至于二伯……他在公海压的那批货,如果没有咱们林家的关单,下周三就会被海警扣押。那可是他养老的本钱。”

钟温婷盯着那些数据,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那是钟谨北思考时的频率,她学了个十成十。

“沈复那边,让他继续卡环评。他卡得越死,将来沈家求我松口时的价码就越高。至于二伯……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把那批货的信息,‘不小心’透给申辰。他手里那本证件,总得找点功劳来填。”

写字楼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北京的晚高峰像是一条流动的暗河,红色的尾灯在阴沉的暮色里拉出刺眼的血线。

钟温婷推开旋转门,刚感受到那股子刺骨的春寒,包里的手机就震得她掌心发麻。她低头一看,申辰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得欢快,像是不知疲倦的鼓点。

她刚接起来,申辰那混不吝的嗓音就穿透了电流,震得她耳朵疼,说是柳东庭的温泉局她非去不可,所以她回来放文件。

西山的雾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上爬,缠在深浅不一的石径间,像是一团散不开的陈年旧事。这里的空气渗着药草的苦,和着硫磺的气息,把山外的寒意挡得死死的,只剩下一片燥热。

钟温婷就坐在那层层叠叠的白影里,黑色的吊带勒在单薄的肩头,像是一道收紧的命线。池水是烫的,可她眼底那抹倦怠比这山里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

池子里的人各据一方,像是深夜里静伺的群兽。

贺长林拨开水雾凑了过来,他眼角那颗泪痣在热气里洇得发红,像是一滴没落下的血。

他单手支着头,笑得散漫却精准地勾住了这一池子的火药味,“温温,你这可就没劲了啊。小哥我费了半天劲把这西山最好的汤头给你占了,你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存心落我面子不是?”

他眼波一转,隔着重重水汽扫向假山阴影里的那对男女。钟谨南正懒洋洋地靠着,指尖那点星火明灭,照着身侧孟昕然那张清冷如瓷的脸,“那儿,瞧见没?谨南那儿藏了个宝呢。那姑娘跟了他两年多,清冷得跟天上的月亮似的,咱们圈子里谁不知道谨南疼得跟什么似的。你回京一个星期,估计连她面儿都没正经见过。今儿晚上,咱们玩点儿新鲜的,也不玩大的,就玩几圈真心话,你要是赢了,小哥把那匹刚从汗血马场运回来的小母马送你当嫁妆,如何?”

钟谨南在烟雾后面低低笑了一声,他抬手把孟昕然散落在耳边的发丝往后拨了拨,动作温柔,眼神却空荡荡的,“长林,你拿我的女人当彩头,这账咱们回头怎么算?”

他虽然这么说着,语调里却没半点儿阻拦的意思,反而带了点儿看戏的兴致,对着孟昕然歪了歪头,“然然,去,温婷妹妹在南边读的是书卷气,你让人家见识见识,什么叫咱们这儿的规矩。”

孟昕然一直沉默地坐着,像是这华丽局里的一尊玉摆件。

听到这话,她缓缓直起腰,那股子清冷里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隔着白蒙蒙的水汽看向钟温婷,眼神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贺少抬举了。既然钟先生想看,那我就陪钟小姐玩几把。只是钟小姐这种身份,怕是玩不惯我们这种粗鲁的规矩。”

不远处的孙菲珍冷哼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在杯沿上划过,眼神里满是看热闹,“就是啊,温温妹妹,孟小姐可是谨南哥亲自调教出来的高材生,那脑子快着呢。你别到时候输得连身上那件黑泳衣都当了,那咱们柳大校回来,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申辰在水下踢了一脚,溅起的水花打断了孙菲珍的笑声,盯着钟温婷那颈子,语气里全是护短,“成了,废话真多。温温,输了算我的,哥那儿刚收了个西城的铺子,给你当筹码够不够?”

最远端的程慕玄握着那把餐刀,身子微微前倾,湿透的黑色丝绸贴在胸口,“温温,别玩什么真心话,多没劲。你要是真想要那马场,我明天就把孙家那几亩地记在你名下。”

热气腾腾的池子边缘,侍应生已经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一副特制的防水牌滑入盘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催促这场深宅大院里的围猎正式开场。

钟温婷指尖轻轻拨弄着面前的一朵浮花。她没有看任何人。

北京的夜,冷得刚好,也脏得刚好。她微微仰头,任由温热的水流抚过锁骨上那颗红得滴血的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清闲。

嗯哼~日常罢了……哪有什么特意组局打牌晚宴,最普通的泡澡也是权力定夺场~三言两语的事。有些事大,也不过一寸,有些事小,也是鲲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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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