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回到宿舍身上湿得透透的,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战斗澡,他头发太短了又是夏天,卫生间到他床铺一共十五步,走到第十步头发就干了。
他躺在床上点开消消乐,躺着玩了一把感觉马上要斜视,手机扣下就睡了。
第二天是周五,到了早上九点,凌云醒过来慢慢悠悠地随手抹掉小电驴座椅上积蓄的水,跨上去的时候感觉水汽隔着牛仔裤透进来,路过超市买了杯豆浆和三个牛肉包子。
凌云吃得都怀疑人生了,三个包子馅加起来没他拇指大。就这种品质的包子还是他从上课前人挤人挤人的超市里辛辛苦苦买的。
去上了个老师查出勤的课,他坐在后排撑着脑袋看深蓝色的远古PPT页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拿着手机玩消消乐。
还是上课玩有意思,正襟危坐,起码对眼睛好。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随机点名,点到了凌云舍友的名字,凌云根本不记得舍友早上起床了,顺着答道声音看过去。
你谁啊?上学三年根本没在寝室见过这人好吗。
“方贺。”
没人应答。
“方贺。”老师又念了一遍。还是没人应答。
凌云目光在教室里梭巡了一圈,的确没看到方贺,他陷入了天人交战。
首先,如果他帮方贺答道,那老师再点到自己怎么办;其次,他为什么要帮方贺答道。
凌云想了三秒都没列出一条原因,最后只是出于一起练习过的情谊,给方贺发了条微信。
「电力电子点名,你干什么去了?」
直到中午凌云把砂锅面里的淀粉丸子送进嘴里,才收到方贺的回复。
「感冒了,没去。」
「你请假了吗,不请扣平时分。」
淀粉丸子吃着跟泡泡糖似的,凌云皱着眉硬咽下去,他猜方贺肯定不吃这个。
「请了,估计老师当时没看到。」
「你下午能练吗,不行在群里说。」
「没事。」
「赞.jpg,虽然上不了课但可以弹吉他。」
凌云发完觉得自己可能又招人烦了,但是……随便吧。
果然方贺出现在活动中心负一楼排练室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头发服帖地搭在额上,眼下有些青,凌云一时间都搞不清楚是生病导致的还是单纯在生气。
甚至他走进来的时候凌云都没闻到香水味。
赵逸因为要开门到得很早,他正在试图把乐器附近的道具收纳起来,一回头看见方贺,震惊:“你还好吗?”
方贺勉强笑笑:“还行,感冒了。”
“都夏天了,是热着了吗?”
“昨天雨下太大了,我骑自行车回来的。”
赵逸说:“你那么晚才回来啊,出去和朋友玩了?”
方贺摇头,声音也有些哑,从层叠的道具山中翻出一个折叠凳坐着:“不是,出去做家教。我一会可以坐着弹吧。”
“当然可以,是吧凌云?”赵逸看向凌云,凌云被架子鼓掩饰着,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参与这场对话,听到喊自己名字便无所谓地点点头。
赵逸继续说:“哇,你教什么科目?”
“英语。”方贺低头拿出电吉他连音箱,垂落的头发挡着眼睛。
“英语?方贺你好厉害,居然可以做英语家教。”赵逸有些崇拜。
方贺哈哈笑了两声当作接话。
凌云开口打断了这场寒暄:“开始吧,按照我之前发群里的谱子顺序来合?”
方贺和赵逸都点头。
除了固定曲目,中间还进行了几次即兴合奏。
方贺看着平淡,其实意外地有些好胜,凌云从吉他第三次试图主导即兴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一次两次还可能是错觉或者意外,三次四次就没有借口了。
凌云瞟了一眼旁边为了跟他们已经冒出汗的键盘赵逸,转了转鼓棒,管不了赵逸了,他今天必须赢方贺。
大夏天,太阳直射,虽然是在负一楼,但三人也弹得一身汗。
凌云尤其好奇,方贺不是感冒生病了吗,连香水都没喷,居然还要赢。
即兴结束,在新旋律出来前,赵逸抗议:“哎——我歇一会。”
凌云放下鼓棒喝水,方贺从吉他包侧袋里掏出瓶水,凌云特意看了一眼,这不也是塑料瓶吗。
“这就没微塑料了?”
方贺刚拧开瓶口,水还没喝到嘴里,闻言回头,声音有些哑:“暴晒后比较多。”
凌云啧了一声:“你海龟啊,这么在乎塑料。”
方贺没理他,平静地转回去喝水。
但凌云确定,他刚才扭头的时候绝对翻白眼了,于是凌云很不服气:“至于吗,海龟又不是不好的词,海龟多好!”
方贺圆圆的后脑勺上面两根头发颤动,凌云从中看出了嘲讽。
“行啊,那你以后就是海龟了。”方贺没回头说。
“凭啥?”
“你不是说海龟好吗,那你就当海龟吧。”
“靠。”凌云转头看向赵逸寻求帮助,赵逸一脸你非得招惹人家现在活该吧的表情。
这屋里一共仨人,两个都跟他不对付,凌云咬牙:“贝斯到底能不能找到了?”
赵逸摇头:“弹贝斯的人不多,而且咱们这没背景没名头的,人家都不来。”
凌云想起蒋迪,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赚钱的活,估计她不会想来。
屋里喝水的喝水玩手机的玩手机,凌云刷社交软件,刚点进去就要自动刷新,他眼疾手快点进那条帖子。
「乐队比赛,即使你是新人,快来报名参加海选吧。」
海报看着很简陋,凌云放大看,参赛时间在12月初,也就是半年后,账号名称是今年乐队大赛。
谁会起这么个名字啊,凌云对这个比赛充满了不信任,点进账号主页,居然还是某视频大厂认证的旗下节目。
凌云将信将疑,一路查,在郫县摸到一张节目备案表。居然是真的?
他转发帖子到群组搞乐队,拥挤的排练室里响起两声消息提示。
“乐队比赛?”赵逸读出声。
“嗯,参不参加?”凌云问。
赵逸有些疑虑:“靠谱吗,这海报做得也太烂了。”
“我大概查了一下,不像是假的。”
方贺始终给两人看他圆圆的后脑勺,终于扭过头来发话:“看着不错,12月20海选,还有时间。”
凌云倒是有些意外他会同意,毕竟这位看着不像会轻易松口的人。
赵逸又刷了刷:“行吧,我也参加。”
“嗯,那就得抓紧找贝斯了,方贺你可以问问你认识的人。”凌云说。
方贺点头:“不过不用抱期待。”
凌云噢了一声,挠挠头:“其实我倒是认识一个贝斯,刚好也没事,技术不错。”
赵逸兴奋:“那咋不叫来?”
“这人钻钱眼里了,昨天和我一起失业,估计对咱们这种不感兴趣。”
不仅赵逸震惊,连方贺都看过来。
凌云疑惑:“咋了。”
“你失业了?”赵逸问。
凌云撇撇嘴:“啊,失业了。找工作中,不然很快就要喝西北风。”
赵逸家庭条件不错,不知道咋安慰他,倒是方贺问了一句:“你做不做家教?”
“我?我去做家教误人子弟了。”凌云很有自知之明,“我就没有一门突出的,高考的时候不知道我家哪个祖宗坟冒烟了,不然我就二本水平。”
方贺挑眉,没接话。
凌云很快把失业这个事情翻篇,转着手机玩:“我问问贝斯吧。”说着给蒋迪发消息。
「无本万利的活,来不来?」
蒋迪回得巨快:「在哪,马上到。」
凌云转发那条比赛招募帖子。「如图,万一过了海选能上节目,怎么说都能赚点钱。」
「你给我画饼呢?」
「对,到底吃不吃。」
输入中显示了一会,弹出一条新消息。「来。」
凌云把排练室地址发过去,转转手机:“同意了,来的路上。”
赵逸震惊:“这么快?”
“害,我跟她说万一能上节目就能赚钱。”
“真的?”赵逸问。
“谁知道能不能赚钱。”
方贺神情复杂地看了凌云一眼,最后不咸不淡地说:“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凌云摆手:“没事她知道我画饼,这就是什么啊,”凌云买了个关子,发现没人接,老老实实地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三人等了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铁门被敲了三下,一个人推开虚掩着的门,背上背着一把贝斯。
“嗨,”蒋迪看着屋里的三人,找着屋里下脚的地方,走到另一个没被占用的吉他架旁,“我是蒋迪,贝斯。”
“嗨,赵逸,键盘。”
“你好,我是方贺,吉他兼主唱,听凌云说你贝斯弹得很好。”
蒋迪纳罕地看了凌云一眼,笑了一声对着方贺说:“谢了。”
凌云对于方贺篡改了他的说辞很不满,他说蒋迪技术不错,可从来没说过弹得很好,即使蒋迪就是弹得很好。
但他没开口反驳,好整以暇地看着方贺和刚认识的人装老好人。
其实方贺对赵逸的态度也不错,凌云只是不想承认方贺只和他不对付。
一个刺头和人不对付,正常;一个好人和人不对付,那肯定是这个人不正常了。
凌云打死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