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在青石板路上停稳,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温如玉先落了地,转身又去扶下身后的夫子,二人长衫广袖,衣袂在午后微风里轻轻晃了晃,倒比周遭喧闹的风致更添几分静气
府门前早候着的小厮原是踮脚张望的,见人下来,忙不迭地跑上前,垂手躬身时带起一阵风,声音里还喘着气,可不经意间撇向了被夫子牵着的温如玉:“安夫子,这位便是少师府内新来的温公子了吧,长的真是俊俏”
夫子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表示默认并未搭话
小厮低头含腰,带着夫子与温如玉一边往日走一边不忘说着话
“里头都备妥了,各位大人和各家的夫人小姐们早就到了,只差你二位了”
温如玉听见后,心里不免怀疑难道他们真来晚了吗?夫子轻拍了拍他的手,小声与他说
“来晚就来晚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温如玉点了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带路的小厮将这一幕记在了心底,却也不免多看了几眼温如玉,这位少师府新来的小公子
几人绕过影壁,满院的热闹便撞进眼里,各色绫罗裙裾在花木间穿梭,鬓边珠翠映着日光晃眼,笑语声混着丝竹管弦漫了一地,廊下有人读书朗诗,也有人掷骰猜谜,花架旁还有几位夫人正评点新茶,连阶前的锦鲤都似被这喧闹惊得,尾鳍一甩便没入莲叶深处
温如玉的目光坐看又看最终在那丛绿萼梅上顿了顿,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映得他眼睫上的碎光愈发温润
夫子缓步往前走,见温如玉的目光停留还调笑了几句
“怎么,喜欢?要是喜欢的话到时候跟忠勇候说一声,带走就是”
温如玉却摇了摇头,声音不咸不淡的
“只是觉得这花瓣如洁白的雪花,又似羊脂美玉,白得纯净无瑕,不掺杂一丝杂质,在这阳光下,又宛如那冰肌玉骨的仙子,倒是清新脱俗,别有一番风味”
夫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小子说话倒真有些文绉绉的,看样子得改下教学方式了,不然变书呆子了
小厮在前带路,听见二人的谈话,心里对温如玉的印象又加了几分
穿过攒动的人群时,有人认出夫子来,忙拱手行礼:“安夫子好久不见”
夫子放开了握着温如玉的手,抬起手来,拱手回礼,笑意盈盈的打笑着刚才跟他打招呼的那人
“哟,赵大人今日也来了?这是今日这百花宴上有好乐子?”
赵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指着夫子笑骂道
“敬你一下,你就登鼻子上脸了,浑不寄的本性未改”
旁边听着二人说话的人也跟着笑出了口,夫子只是带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头
温如玉抬眼看了一圈这些人,将这些人都记在了心底,心里也对夫子真实身份产生了好奇,果然能被少师叫来还跟少师交好的都不是普通人
夫子与他们打趣了几句后,视线越过人群直直的落在前厅那环藏蓝色的身影上
忠勇侯裴衍溯正背对着他们,与人说着什么,他身形挺拔如松,腰间玉带在日光下泛着柔光,乌黑的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夫子重新牵起了温如玉的手,低声与他说道
“走,夫子带你去见见忠勇候,在他面前露个脸,这样也好叫所有人都知道少师府的温公子究竟长什么样”
脚步带风一般冲向前厅,沿路还有人想与他打招呼,夫子都是挥挥另一只表示知道了,可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双眼紧盯着前厅的裴衍溯
裴衍溯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在夫子与温如玉刚踏进前厅时,他便转过身来,剑眉微扬,看到夫子时,原本带笑的脸上添了几分郑重,大步迎上来:“安兄,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说来是像前几次一样耍我呢”
夫子用一只手拍了拍裴衍溯的肩膀
“这叫什么话,我既然说来了肯定得来啊,我不来谁陪你喝酒?”
裴衍溯短暂的愣了一下,随便笑着:“那今日可就不醉不归了?”
这时夫子轻轻举起了另一只牵着温如玉的手,有些无奈的说道
“今日多喝几杯倒是没事,不醉不归怕是不行了”
裴衍溯顺着温如玉的手将视线落在了温如玉身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随后抬头对上夫子的眼神
“这位怕不就是前几日沈相说的那位少师带回来的温公子?”
夫子点了点头
周遭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淡了下去,只有风吹过花枝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琵琶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