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并没有离去太远,一直在门口徘徊等待温如玉,看到温如玉出来时,小跑着到他面前
温如玉本来出来时满面阴翳,可看到福安时便收了起来,带着些许诧异的问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去帮忙收拾去吗?”
福安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憨笑了一声,打着哈哈说
“哎呀,就那么点活很快就完成了,我这不是担心公子你吗,刚干完就跑过来了,幸好是赶上了”
温如玉点了点头,没有在乎福安话里的纰漏,径直走向了回院的小路
福安没有听见温如玉说别的话又看见他点了点头,刚松了一口气,便发现温如玉直接走了,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漫过少师府的飞檐翘角,青砖铺就的小径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两侧的树影被风揉碎在墙上,忽明忽暗地晃动着
温如玉的脚步放得很轻,锦靴踩过石板时,只溅起几不可闻的"嗒"声,混在蝉断续的夏唧鸣声里
廊下挂着的羊角灯笼早被夜露打潮,橘色的光晕晕染开,把温如玉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转身过拱门时骤然缩成一团,像个被遗忘的惊叹号,可若仔细看去又能隐隐约约发现福安的身影跟着他,巧妙的形成了一个问号
温如玉脑子里的事像团被猫爪搅乱的线,鸠铖三心二意,管家什么时候把手伸到他这里的,夫子几分真几分假,他不过在这少师府待了一段时间却早已明白自己的处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不敢彻底去相信一个人
这事事情缠缠绕绕地在太阳穴里碾这儿,温如玉的目光落向虚空,明明是走了千百遍的路,却像第一次踏足——眼角的余光扫过墙边那丛晚香玉,却没留意今夜的花苞比昨夜又鼓胀了些,鼻尖掠过夜风卷来的槐花香,也只当是寻常的凉意
直到靴底踢到门槛的"咚"一声轻响,他才猛地回神。抬头时,自己院里那株柿子树正筛着碎银似的月光,树下石桌上还摆着今日走前摆着的茶点和昨日还未看完的书籍,被夜露浸得纸页微微发卷
他站在院门口怔了怔,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一路走来,竟连何处转了弯、何处过了游廊都记不清了,只有袖口沾着的几片树叶,证明他确是从那条小径上,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一时竟然愣神,直到一直远远跟在身后的福安走上前来
“公子,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去打水你稍微洗漱一下,便躺下吧”
温如玉抬步走进卧室前,对着福安点了点头
福安得令后便下去打水,温如玉的卧室十分素静,不似其它府的公子一般那样华贵奢侈
只有床侧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案上摞着几叠线装书,书脊烫着工整的小楷,旁边还放着一方端砚和一些纸张,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题字那里写着“沉潜刚克”
不一会福安便将水打开,温如玉脱掉了衣衫只留一身内衫稍微洗漱后便躺在了床上
福安将烛火吹尽后,端着脸盆轻步退出了卧室
微弱的关门声刚响起的那一刻,温如玉便突然睁开了双眼,看着周围黑糟糟的一片,却觉得莫名的心安,从他来少师府那一刻起每日都在担心
担心他会不会被少师放弃,可心里又有一点想让少师放弃他将他送回他阿父阿母那里去
可自己心里又明白这是他们一家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的唯一机会,所以他一直在拼命的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今日这一场接着一场的闹剧,让他的心十分不安,如果鸠铖真是管家的安排在他身边的人,那他以后还要不要带鸠铖出去了?是不是他所有的事情管家都知道,如果管家知道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少师也会知道?
三心二意的人他断断不可再用,不然无疑于与虎做伴,迟早被啃食殆尽
越这般想心里越发不安,到最后都是强压着自己睡了下去,不然第二日怕是带着一双黑眼圈去入宴了
第二日天刚刚亮,福安便来叫温如玉起床了
“公子,今日夫子要带你去百花宴,咱们要早些起来打扮打扮才好,到时候让整个汴梁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少师府的小公子天资绝越才对”
温如玉却突然抓住福安的手
“你怎么知道夫子今日要带我去百花宴?”
昨日夫子与他都只是说了去一个宴会,福安怎么会知道去哪个宴
福安声音有些惶恐
“公子,夫子今日跟我们说了,我们才知道的”
温如玉缓缓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