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梁茵几近落荒而逃。慌不择路地逃回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窝在房里喝酒,心里头闷得紧。她接近魏宁本就是想要玩弄她,本就是找个乐子。可她真的觉着乐了么,细细想来,最自在的时候分明都是与魏宁平淡如水的时候。这算什么呢。怎么她就这么叫魏宁诚挚的话打得一败涂地。
这不对罢,她对魏宁分明只是欣赏只是好奇,只是喜欢她那张脸,只是想要看她登高跌重,只是想要战胜旗鼓相当的对手啊。为了痛痛快快地赢,她甚至愿意给魏宁让子。只是这样才对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魏宁在她心上有了分量?
怎会……
她怎么能……
她散了发,将指尖插进发间,用力地抓了抓,颇有几分发狂的样子。
守在她身边的是有余和有庆,她两个年岁长,比梁茵还大上些,什么事都已经历过了,看了这么久自然晓得她在口是心非些什么。现下瞧着她自苦,心下也是好气又好笑。
“我的大人啊,心悦不丢人,喜欢便取就是了。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有余劝道。
梁茵喝多了酒,本就有几分糊涂着,抬眼看她一眼,皱起眉头:“这算哪门子你情我愿。”
有庆笑出声来,又在梁茵的怒视下忍回去,挤眉弄眼地道:“大人啊,与小魏大人做那事,快活么?”
梁茵露出几分羞涩,老实答道:“快活的。”
“那小魏大人快活么?”有庆又问。
梁茵想了想:“应当也是快活的罢……”
“这不就结了!”有庆道,“这事若不是你情我愿是成不了的,若是强求了,总有一方不自在。你两个都快活,那便是情投意合了。这有什么呢?”
“可……那是我逼她的……”梁茵还不曾转过来,喃喃道。
“小魏大人那样的脾性是能强迫得了的么?不论是因着什么,她都已做出了她的抉择。若她真就不愿,早便玉碎了,还等得到今日?”有余情场上经得多,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梁茵若有所思。所以,这还不算是满盘皆输罢?顶天算是下出个双活*的棋形罢了。
有庆见她醒了几分,跟着道:“大人可晓得自己要的是什么么?晓得要什么才晓得什么能够舍弃什么又不能。”
有余却有不同的看法:“要小人说,哪有什么清清楚楚呢,情之一事自来都是说不清楚的,越是有情便越是纠缠不清,难得糊涂才是。”
两人说着说着便争了起来,在梁茵面前争执了半天,吵得梁茵脑仁疼,干脆将两人都轰了出去。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她阖了门转回身来,看见一旁桌上摆的棋枰,走过去掀了盖,抓出一把棋子,摆起棋来。
她与魏宁下过一局棋,魏宁是什么棋风她是晓得的,那局棋魏宁输了,但明显可以看出来是不曾放太多心思在棋道上,若她多磨炼一二更老道些,梁茵其实也未必能赢下。她回想片刻,循着那日的布局重新落子。她的棋杀气重,细处却不扎实,魏宁则是反过来的,落子谨慎重实地,却也容易束手束脚。若是……她试着改了几处魏宁的落子,局势瞬间就变了。
梁茵推演到一半,看着铺满盘面的黑白两色,停下了落子的手。两枚棋子握在手心里,被盘了又盘。
棋道便是一个取舍。有庆说的是对的,什么都想要就会什么都得不到,为了赢她可以咬牙舍弃大龙,但同样为了赢她也可以耐下性子治孤*腾挪。有余说的也是对的,黑白两色相辅相成,纵横之间千变万化,棋道无穷,没有人能算清,任是谁来都不过是见招拆招,怎会有才开局便能预见终局的事呢,是她太过自大了啊。
魏宁这处落子太妙了,太妙了。她对着这局棋复盘她与魏宁,抛开恐慌与郁郁,她也感叹,不论魏宁是真情流露还是算计着打入她的腹地,这招都妙极了,她不得不停下来好好地想一想,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从魏宁那里得到什么,以及,这局棋她还要不要接着下。
魏宁不会屈服,她梁茵也不会就此认负。可若要接着下,她便要先承认她自己的心意。
她要先承认她已在魏宁这里沦陷,她在用尽手段要魏宁沉溺要魏宁折腰的时候,她自己已先一步陷进去了。在什么时候,她自己都不晓得。她只是有些喜欢呆在魏宁身边,喜欢与魏宁说笑看她生恼,喜欢与魏宁厮混胡来,也喜欢自己在魏宁眼里向来只是一个与她一样的人。
魏宁从不仰望她也不居高临下俯瞰她,哪怕是最无助的时候魏宁也不觉得自己矮梁茵一头,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欠梁茵什么。梁茵喜欢她的桀骜不驯,也喜欢她那份理所当然的自在。
魏宁是温暖的柔软的也是坚韧的孤傲的,她分明晓得魏宁恨她,分明是该防备的,却又鬼使神差地要往魏宁身边去,她在魏宁身边的时候是真的全然放松的,闭上眼便能睡,睡了便能安安稳稳睡到天明,她自己都不晓得怎能那样相信魏宁。是信魏宁对她有情?还是信魏宁的正直?她不晓得。
她只晓得她贪恋魏宁,她想要魏宁永远停驻在她身边,想要这份永远拥有这份温暖与自在。
为此,她愿意后退一步,愿意克制杀棋的快意,暂缓围追堵截,腾出手来重整阵势做实薄空*,这局棋还长呢,她怎能就此失了志气中盘投子?
三月里春雨绵绵,细细碎碎地,够不上打伞,却又总在身上沾染一身细雨,叫人觉着潮湿黏腻。梁茵从鱼龙混杂的西市出来,装扮习性都如终日混在市井之中的浪荡子无甚差别,拈花惹草的,讨人嫌弃。脚步轻快地绕过几条巷子,她走入无人的僻静处,避开旁人耳目,进了一处宅子,警惕地阖上了门。
“大人。”她的人已等在里头了。
她松懈下来,站直了身子不再一副浪荡样,边走边接过布巾擦拭自己。手下人乖顺地走到她身后助她宽衣,边道:“不过几个西域胡商,也值当大人亲自出马么?”
梁茵褪去衣衫,又除起伪装,边应道:“看看是无妨的,西边的路我们都没走过,功夫便得做得细些。”
手下人调了浆替她除了面上的掩饰,她微微蹙起眉头,仰着头任她们施为。
“可为何要往西域去呢?”
“今冬多雪,于我朝的农人是好事,于西域各族却不大好,各族多有摩擦,我思忖着或许是我们打入的好时机。”梁茵回道。
“大人高瞻远虑。”
还有句话梁茵压在心里没说,以她的对陛下的脾性了解,陛下应是又快要厌倦了。前些年抄的家搜罗的珍玩她都已品鉴过了,收满了一整个殿堂,她又想要旁的。斩了宋向俭,梁茵在宋家身上狠狠撕下一口血肉,暗中把人手扎进了澄州,商队运转起来,金银源源不断地流到手里。可陛下早便见过金银满车了,再多的金银也不能叫她心生欢喜,她想要更多的物件,能叫她快活能叫她觉着愉悦。梁茵便又把金银换成珍奇,四处搜罗送到陛下眼前。
陛下是个好新鲜的,她想要的也不必是多金贵,重在一个新一个奇,这可难倒梁茵了。这些年在各处办差,每每差事办结了她便四处跑,给陛下找新奇玩意。
她本是要避人耳目的,但架不住州县费劲心思地要巴结她,知她喜奇珍,便想尽了法子往她手里送。她要拒,可这些人总有办法送,她便撂下话来,无事献殷勤她不敢收,有事便看能不能办。这下送得更勤了,各有各的求,梁茵捡着能办的办了几件,那之后暗地里传只要送对了礼她梁茵有求必应的话更多了。
这些陛下都知晓,她不在意,这些小事梁茵看着办便是了。
梁茵是天底下最知陛下心意的人,她想着叫陛下自己胡乱琢磨,不如她来牵引,她想将势力发展到哪里,便暗中在陛下处使力,好叫陛下向着自己想的方向去想,这般她也不至疲于奔命。
打理妥当,梁茵换上自己的衣衫,又是英朗俊秀的一张脸了。她翻过矮墙,进到隔壁屋中,走地道从隔壁坊的一间小屋里走出来,这才回了自己府上。
回了府又是净面换衣,这才揣上东西进宫去。
陛下今日正得闲,梁茵进殿的时候她正在一张宽阔的席上同小公主玩耍。
小儿正是香香软软的时候,走路还不稳,跌跌撞撞的,间或蹦出几个词来,皇帝满眼都是慈爱满心都是小儿,张着手虚扶着她,每走几步都要给她叫好。
梁茵来时皇帝抬眼瞧了她一眼,免了她的礼,要她到席上来。
梁茵告了罪,褪了鞋,到席上跪坐下来,恭谨地等待陛下示下。
小公主摇摇摆摆走到另一头去了,皇帝坐下来摇着铃唤她注目,喊着她的名字要她再走回来,见缝插针地对梁茵道:“蕴之,你看她走得多好,多健壮,真是好。”
“是,小殿下身体康健是国之大幸。”梁茵不失恭敬。
这个时候小儿走着走着歪斜过来扑到了梁茵膝头,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眸,好奇地看着梁茵。
梁茵不曾与这般小的小女郎打过交道,一时间身体都紧绷了,气也不敢出。
皇帝大笑:“她喜欢你呢!你抱抱她。”
梁茵闻言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女郎,叫她坐在自己膝头。小女郎捏着她的衣袖,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她那样小,那样柔软,那样纯真,干净又澄澈,衬得她们这些在污浊里滚了多年的人都觉得心头柔软,只想将一切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再为她将一切污浊扫清。
梁茵一手扶着小儿,一手在另一边袖子里掏,掏出来一个磨喝乐,放到小儿手上。那磨喝乐是内空的,不重又做得圆润,棱角也不分明,腹内有小铜铃,摇一摇便有声响发出,小女郎两只手抱着磨喝乐摇晃不肯松手。
皇帝看了眼,笑道:“哪里来的磨喝乐?怪模怪样的,不像京中常见的样子。”
小儿有了新的玩物,咿咿呀呀又要走,梁茵便把她放回席上,任她自己玩耍,回道:“西市来了几个西域商人,瞧着颇有些稀奇东西,我去探了探,瞧见稀罕的便买了些,送与陛下与殿下赏玩。”
她这般说着,又掏出几个布袋出来,放在席上推到皇帝面前。
几个布袋平平无奇,皇帝起了兴致,逐一倒出里头的东西。
一串水晶的手串,一条琥珀的腰挂,一只白玉的小酒杯。皆是极好的品相。
“哟,夜光杯?真通透,这般好的也是少见。水晶与琥珀也不错,底子好,手艺也好,又有些异域风情。有趣。”皇帝拿起来一一看了。
梁茵笑着接话:“还有一张羊毛编织的席,在外头侯着了,又厚实又柔软,跌跤了也不疼,给小殿下学步正好。”
“哦?呈上来。”皇帝起了意。
外间侯着的内侍便抬了那羊毛席上来,轻手轻脚铺展开,皇帝从原先那张席上抱着小女郎移步,踩上去果真柔软,纹样做得也好,蹲下身摸了摸,细腻又柔软,暖得很。她把小儿放上去,任小儿在上头打滚,心下舒坦:“真是不错,你有心了。只是略小了些。”
“是,臣也这般想,已着了那西域商人定做一张更大的,只是需要些时候。”梁茵应道。
“好。”皇帝向她伸出手,梁茵自觉递出手,叫她扶着,两个人一同往回走——这张羊毛席不大,只够小殿下一人玩耍,她们还是让开些的好。
皇帝看着那张席,慈爱地看着小儿玩闹,好一会儿开口道:“西域……都有些什么?”
梁茵心下大定,与皇帝说起西域来。
“西域……我记着,鸿胪寺的折子说有几个小国正打仗,其中一个小国自称心慕中原,求天朝上国出兵相助。”
“是,是龟兹。”
“我记着政事堂驳回了,说往日里不见上贡不见使臣,哪门子的心慕中原,我朝也无心力助旁人打仗。”皇帝回忆着又道。
“是,陛下英明神武。只是臣从那几个商人处得知,龟兹王是幼主,主少国疑,权臣混斗,又陷入战乱,怕是难以支撑。我朝出兵出力自是不成的,我是想着走暗处卖与他们一些武器粮草,扶那少主一把,说不得能将商路拓到西域去。西边玉石、珠宝、金银器、羊毛席都是极好的……”梁茵低声道。
皇帝沉吟片刻,道:“可,你放手施为便是。只是要掩人耳目些,政事堂已驳了,便不好叫人知晓是你我行事。”
“臣明白。”
这事便这么说定了。
梁茵在行商与诡道上或许是天纵奇才。头一年她送出去的兵器助龟兹国赢下战争,她派去的谋士们助年少的龟兹王外御敌侮内斗权臣,夜里挑灯读史书,终于做了堂堂正正的龟兹王,自此对天朝心悦诚服。没几年,她的商队打通河西,生意越做越大,西线整条线上无人不知瑞丰行大名——瑞丰行是梁茵的商号。又几年,生意已做到了波斯,西域各国的里里外外她已摸了个大概。那是后话不提。
魏宁在朝堂走得也稳当,她本就认真,又因着梁茵有了不畏强权的名声,后头办了几个案子也办得漂亮,清流老臣也看好她,连拿了几年的上等考功。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魏宁已过了初时忙碌的时候,不再是青涩的模样,穿上官服走出去也颇有些为官为臣的威严了。方矩倒仍是天真洒脱的模样,她从翰林院转去了史馆修史,每日埋首书卷,清贵是清贵,就是无趣了些。她常与魏宁说起不得意之处,魏宁便与她说待到熬满了资历便可去参考吏部铨选,看能不能挪个位置,她听进去了,自去琢磨。
弘明三年的七月里,朝廷平地炸开一声雷,谏议大夫樊谅上疏言今上膝下单薄,请再育子嗣。陛下只觉莫名,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开始驳斥,往后几日请陛下多育子嗣的奏疏便多了起来,掺进来的私心也越发多了。陛下的怒火被点燃了,皇城司破开了樊家的门将樊谅下了诏狱,审问她是何居心。
老谏官下了狱也仍是挺直了脊梁,坚定地道:“皇嗣储贰是国朝根本,武宗朝成宗朝独嗣早夭引发朝堂动荡不是孤例,陛下仍年轻,身体康健,多育子嗣往后也是大殿下助力。此是公心,无人指使,也无党无私,本官行谏议本分,任你们怎么问,也是这样的话。”
她正气得叫皇城司都犯难,外头群意汹汹,越是这样的时候皇城司便越不能草率,樊谅年近六十,已是个暮年的老人了,死在诏狱就麻烦了。
消息报到梁茵这里,梁茵叹了口气。
魏宁正在梁茵那里,梁茵也没避着她,魏宁看了看,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罢。”梁茵闭起眼睛按了按眉心,这樊谅真是点了个大爆竹,她是公心没错,却不是每一个上疏的臣子都是出于公心。陛下还年轻,后宫、子嗣都还是说不准的事,但这些大义凛然上疏直谏的,谁又敢说没有痴心妄想过一步登天呢,这里头的小心思可太多了。以她对陛下的了解必不会这般轻易地应了的。这才几年,以陛下先杀人再孕育的脾性,敢在这事上说三道四,不正是戳她肺管子么。
魏宁迟疑地开口:“你们会对樊谏议做什么?上刑?逼供?”
梁茵睁眼瞥她一眼:“你要说什么?”
“樊谏议不过这么一说,为何陛下这么大火气呢?”魏宁也是不解的,若按常理说,多子多福也不算错,乡间多子女便是多个劳力,不论是家中是夫妻俩谁当家,老人都是要劝他们多多生育的,愿意听的便听进去了,不愿听的也就当是耳旁一阵风,倒也不至于喊打喊杀地。
梁茵却道:“这是陛下私事,能说上几句的唯有先帝先皇后与已逝的太皇太后,那才是陛下正儿八经的长辈。朝臣总把陛下的事都当公事来办,可曾问过陛下是否愿意呢?被强逼着做不愿做的事,谁人能有好脾气呢?”
魏宁叹气,这是站在两方都算不得错,只不过是各有立场罢了。
“樊媪是公心我是信的,”梁茵又道,“后头的可就不一定了,牵涉后宫事更是陛下不能忍的。只可惜了,若只樊媪一个是不会如何的,但有后面那些,可就不好说了。”
“樊谏议这么大年纪了哪能熬得住刑?”魏宁看着她,“……你会抬一抬手么?”
梁茵挑了挑眉,轻笑起来,转了语调:“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魏宁晓得她在戏弄自己,顿时不想再与她多说,转身欲走。
梁茵丢下手札,拉住魏宁的手,微微用劲便将她拉进了怀里:“别恼别恼,你求求我便是了啊……”
魏宁拧着眉头,恨不能给她一巴掌,色迷了心的东西,说正经事呢说些什么鬼话。
梁茵抱着她,叹气道:“陛下的脾气硬得很,哪怕她本有再育子嗣的意愿,现下被逼迫着必是不会承认的,越是上疏她越是要恼,你且看着罢,下诏狱的挨廷杖的哪止樊谅呢。这些人这么些年了怎么就不明白陛下的脾性呢,非要叫陛下忍无可忍……”
梁茵难得说几句真心话,在她的位置,她也觉着麻烦,一个接一个地下诏狱,忙碌的还不是她么,处置得不好她也落不到好,本就事务繁杂,还非要给她找事,头疼得很。
魏宁心中有几分恍惚,她们做言官的不就是一个直言相谏、拾遗补阙么,吏律便就是这般写的呀,怎得尽了本分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呢,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气闷。可要说陛下错了罢,却也不能这样说,梁茵说的也不无道理,陛下也有陛下的缘由。那是谁错了呢,真就有对错么?魏宁一时想不明白。她本以为自己已摸到了官场做人做事的门道,现下却又搞不明白了。
好一会儿,她方开口。
“怎么求?”
“嗯?”
魏宁问得突然,梁茵并没有领会她在问什么。
“怎么求你?”魏宁扭过头,认真地看向她,郑重地问道。
“……你都不曾为自己求过我,却要为樊谅求?”梁茵讶然。
“不止樊谅,我想要你在力所能及的时候都能高抬贵手,我知道你可以。”
“……那你欠我的便不止一次了。”
“无妨。你自来向我讨便是。”
“好罢。”梁茵长叹一声,终是应了。
魏宁起来换了个姿势,面对面坐进她怀里,炽热的吻落下去,吻去苦涩繁复的滋味。
这是头一回梁茵觉着这事是苦涩的,她的身体涌动着(),渴望着另一个人的亲近,可她的灵魂却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人放下尊严放下傲骨,向她低头垂首向她臣服。
这滋味没有她想得好。
她握住了魏宁的腰肢,阻止了她屈辱的起落。
魏宁不解地看向她,眼眸里印出另一个人几分淡淡的悲哀来。
而后她抱紧了眼前人,珍重的吻落到眉间,吻过迷茫的眼,落到鼻尖落到唇角,深深地吻下去,吻得怀中人软了手脚,湿了衣袍,骨节分明的指攀住肩背,碾皱了肩头的衣衫。她一边啄吻一边将魏宁抱进怀里,站起身来,走进里间,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塌上,覆上去,拥抱她,取悦她,挑起她深藏的愉悦。春情融融,婉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屋外雷声隆隆,倾盆的暴雨酣畅淋漓地落。
她要她绽放,她要她永远不屈,她要得到的是那个明亮的魏宁,她要魏宁心服口服地到自己身边来,而不是曲意逢迎与伏低做小。
双活:两方共同存活,谁先动手谁被吃,所以谁都不动。
治孤:有章法地处理自己的弱棋孤棋,做活、串联或者放弃以换取别处的好处。
薄空:薄弱的地方,薄对应实,做实就是把薄弱的地方巩固扎实。
补设定:因为女性地位高,所以这个朝代在妇科产科上的水平都比较高,避孕相关也做得比较好,所以皇帝想生的时候就能生,不想生的时候就能不生。这个皇帝本身是异性恋哈,还是蛮好男色的那种,后宫人也不少的。而且她也喜欢孩子,本来就打算生二胎的。然后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个皇帝其实有一点昏庸的,很任性,她闹就是觉得你们要管我我就让你们都不舒服,谁也别想好过,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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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