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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魏宁沉默了。

自她回到别院她便在想,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梁茵给她看的是真是假,而她自己的心意又是真是假,她依恋着梁蕴之这件事,有多少是出于她自己的本心,又有多少是梁茵刻意伪装接近。

越是回想,心就越是破碎,她也是头一回动情啊,她是真的想过要与梁蕴之相伴白头的。两个女郎要走上一辈子本就不容易,更何况她们都是要走仕途的,凑到一处自然更难,她那时却觉得只要她们两情相悦,一切便都是有解法的。她不是天真,她只是真心实意地因着一个人而生出无尽的勇气。那个时候的魏修宁无所畏惧,她的爱坦坦荡荡,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了梁蕴之。

可到了今时今日她才晓得,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骗局,她爱的那个人从不存在,那她在做什么,她是有多可笑啊。

她有多爱梁蕴之,便有多恨梁茵。

她把她真挚的一颗心捧给梁茵,可梁茵手一松便将之摔成了粉末,那太痛了,痛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想要她。

多好笑啊。

她有什么,她有的不过是天真愚蠢的情意,再加上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又或许只不过是能与她契合的一副躯体,只不过是如牲畜发情一般的本性。

哈,什么都会有的,那不就是在叫她用自己换功名荣禄?

那她算什么!她成了什么!

魏宁简直要把牙咬碎了,她好恨!她好痛!可她不能由着性子胡来,梁茵位高权重,她若不肯放,魏宁便走不了,以梁茵的能耐,她们魏家有些谁自然都能查个清楚,想要让他们阖族死无全尸也不过是覆手之间。她赌不起。因而梁茵本就立于不败之地,她要魏宁如何魏宁就只能如何,魏宁抗衡不了分毫,在这里同她说这些不过是狸奴戏鼠的把戏。

魏宁已看清了这局面,心在淌血,权衡到最后,唯有自己最为微末。

想要那便拿去罢。

她退让了。

她的身躯又值什么呢,给便给了罢,左右也是快活的,只要闭上眼看不见便是了,是谁都行。只这颗心,她再也不会轻易交付了。

她阖上眼,放弃了相抗。

梁茵觉察到了她的软化,她试着又靠近了一些,这一次魏宁没有再抵住她,梁茵终于将魏宁抱了个满怀,两手收紧环住了她的腰。

魏宁忍着体内翻涌,放任她接近。喜悦之意自梁茵心中升腾,在她眼中,魏宁的松动与放任几乎等同于默认,这多好。她对魏宁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心实意,只要魏宁愿意,她就能让魏宁平步青云,她有干干净净的一条路让魏宁走,她不会让自己身上的污浊沾染魏宁分毫,她会把一切都捧到魏宁面前的。

她太欢喜了。她知道魏宁喜欢什么,轻贴上去,亲蹭她的面颊,珍重的吻从眉心一路向下滑去,一寸一寸地吻过去,直到双唇相贴。双手则在腰间轻抚着,一上一下,带了点力道扣住她,让她融进自己的胸怀里,却又不至于弄疼她。

身体的反应无比诚实。魏宁轻哼了一声,松开抿住的唇,让她进来。

那是一个无比缠绵的吻。梁茵怕她抗拒,用尽了柔情,更多的关注都放在了魏宁的感受上,因而也不做过多的掠夺。她在魏宁的唇齿间游走了一圈,微微地触及又退出来,吻往下去落进敏感的颈间。魏宁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了梁茵的腰。梁茵感到愈发喜悦,动作也愈发轻柔怜惜。两个人交颈厮磨,仿佛方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并不存在。

而在梁茵看不见的地方,魏宁睁开了清明的一双眼,哪有半点沉溺情爱的模样。

她的心志坚硬如铁,身体却如梁茵所愿在亲吻里柔软起来。一内一外,一表一里,如冰火两重,一头是痛苦一头是欢愉,她无法痛痛快快地哀嚎却也不能完完全全地享受欢愉,她在这样的拉扯里生出几分不甘来,怎得只有她要承受这样难耐的折磨。此前她从不在意上下,通常是水到渠成顺应自然,但这一刻她却感到不满足,比起承受与索要,她更想要掌控。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冒犯梁茵,想要试探梁茵能够容忍的界限,她在跃跃欲试。

魏宁在梁茵的攻势里找到了几分往日的节奏,主动回应,引她深入,诱她失神,而后默默等待一个时机。扶在梁茵腰间的手握实了那截坚韧的腰,柔若无骨地沿着她腰间革带摸过去。革带紧束的地方是最窄的一道腰线,细得好似两手就能把住,手在腰间逡巡,叫梁茵也不自觉地颤抖。这样的事得要旗鼓相当才有意趣,梁茵感知到了魏宁的变化,跟着亢奋起来。

革带松开来,半落不落地悬在腰际,两手抬起来,沿着梁茵的腰身一路向上,沿着胸口的曲线再向上,直到双手抵到二人之间,自然地让身躯拉开一点距离,暧昧也被拉扯开,抽长成了如丝如缕的线,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魏宁看见梁茵迷蒙的眼和泛上桃色的面容,两眼对上,火花四溅,落在柴薪上燃起滔天的火。魏宁突然用力揪住了她的领口,猛然将她拉得更近,舌叩开齿关肆无忌惮地闯入进去。

梁茵猝不及防地被魏宁掠夺,只觉呼吸都艰难,喉咙里溢出难以承受的呜鸣,眼眸里却满溢出喜悦来。与她的温柔相比,魏宁无比粗暴,但她全然接纳了魏宁的怒意,甘之如饴。

唇分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魏宁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她泛红的面庞之下,那里是她绯红的官服,红得刺眼。分明是意乱情迷的时刻,魏宁却突兀地在想,是多少的血色才染就了这身袍服呢?

她皱起眉头来,两手攀上绯袍的衣襟,一把扯开了梁茵的领口。她的动作蛮横,用的力气太大,额头的青筋都要绷出来,全然未曾考虑保全这身官服,而公服也并不多么坚韧,顺着她的动作嚓一下被撕开,眼见着是不能再穿了。

梁茵神色都没有变一下,她仍是含着温柔的笑意,大抵魏宁此时做什么她都觉着好,配合着解了腰间革带,叫魏宁把自己的一身绯袍扒了个干净。

华贵的袍服垂落到地上,如弃敝履,无人在意。

这下梁茵干净了,再没有比她本人更艳丽的颜色了。

魏宁搂着她,转换了身位,叫梁茵倚靠在桌案上,再一次吻下去。

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被一把扫落,狼藉满地。魏宁压着梁茵向下倒去,让她躺倒在桌案上,她覆上去,就着居高临下的体位,吻得更深。

可她仍觉不知足,心里头那把火已燃尽了所有,她的悔她的怨她的恨她的不甘她的悲怆她的疼痛,她的一切都被投注到火焰里,被烧灼得一干二净。心里什么都没有了,火焰却仍是愈演愈烈,好似要把她整个人点着,让她的躯壳也做了柴薪。

唇舌搅在一起,彼此争夺着,互不相让,在心火的烧灼下愈发粗暴,几近撕咬。魏宁尝到了血腥的味道。这是她头一次尝到另一个人的血,那不是什么好滋味,是铁衣一般的金石味道,却叫她觉得快意。

吻向下去,齿咬上下颚,唇吻上侧颈,舌舔上喉头,犬齿贴上咽喉,她忍不住去啃噬。那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若她是只长了獠牙的兽,此刻便能立刻用尖牙洞穿咽喉,让血涌出来,让生机随着涌出的血流抽离,她会用冰冷的一双兽眼看着她的猎物失去反抗的能力,而后细细品味,把每一条血肉撕扯下来,咀嚼、吞咽、饱餐,她饥肠辘辘的心渴望撕咬滚烫的血肉。

梁茵好似全然不知,只是虚虚地揽着她,只想叫她离自己更近。但她其实看见了魏宁的恨意,她只是不在意,魏宁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只小兽,也很是有趣,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血肉来喂养她,让那只小兽长起来,长到能够伤到她、能够与她有一战之力。魏宁的仇怨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可又何必消解呢?在黑与白、光与暗之间痛苦挣扎着的魏宁才会鲜活,才会迸发叫人折腰的吸引。在梁茵看来,越是被恨意浸染,魏宁的眼睛就越是漂亮,她就越是会为这样的魏宁心动,这样的魏宁美得不可方物,叫梁茵痴迷。

魏宁在她的咽喉在她的颈侧徘徊,在每一处会叫她战栗会叫她颤抖的地方盘桓,天性叫她抗拒排斥,可心却觉得畅快,想要更多,她袒露了自己最为脆弱的地方,引诱魏宁释放暴戾。

情潮涌动的时候她攥紧了拳,忍耐克制着反击的冲动,以免伤到魏宁,但不自觉加重的力道仍让魏宁感到肩头疼痛。她松开牙,皱起眉头,在梁茵锁骨上咬了一口,像是惩戒又像是警告,梁茵好像知道自己不该,流露出歉意来,安抚地触了触她的肩头。

魏宁思忖片刻,从她身上起来,俯身捞起地上散落的绯袍,抖了抖绞成绳,几下捆住了梁茵的双手,又将另一头系上桌枨,牵拉着她的双手举过头顶被紧紧束缚住。梁茵没有拒绝,饶有兴致地看她笨拙地结绳,主动地打开自己,把修长的身体展露给她。

梁茵已是凌乱不堪,而魏宁身上的衣衫仍是齐整的,她站在桌案前看着这样的梁茵,心下觉出几分奇妙,眼前这个放任她为所欲为的人真的是那个传说里能止小儿夜啼的冷面阎王么?但这念头只不过存在了一瞬。她身体里的火太炽烈了,烧灼得她浑身难受,叫她喘不上气来。她摸索到自己的肩头,解了圆领袍系扣,散开衣襟,又解了腰带,让衣衫松散开,却没有褪下来的打算。她就这样再次覆上去,灼热的吻让梁茵有些凉意的身体再一次热起来。

她太殷勤了,双手不得动弹,双腿()仍能叫魏宁感受到渴望,不过片刻魏宁已触到了湿热。

但魏宁不急。她的盛宴才刚开了个头,心中的野兽还未饱餐,怎么能让猎物逃脱。

亲吻落到锁骨上,渐渐地变了味道,从亲柔的舔舐吮吸到啃噬撕咬,牙不再被收拢,刻意地显露出来,在肌肤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是疼的,她咬下去的都是最柔软的地方,哪怕是梁茵也是会疼的。魏宁像只被激怒的小兽,不管不顾地亮出獠牙来,要将身下人一点点吞吃干净,她要吃尽她的肉,饮尽她的血。她的恨她的怨要有地方可落,才不会永远被困在梦靥里。

梁茵暗自攥紧了捆束自己的衣衫,忍耐着疼痛,可心里却是畅快的,前所未有的快意裹挟了她。她本以为她与魏宁早已足够契合,她在与魏宁的情事里已足够欢欣,但到了此时她才知道,还不够,还远远不够。疼痛里好像也会生出快慰来,肉身越是疼痛,魂魄就越是超然,她在疼痛里感到浪潮在翻涌,心中的那片海掀起滔天巨浪来,浇得她湿得透彻,却也爽快得透彻。

她颤抖着迎上浪潮,在短暂的紧绷之后,忽地松懈下来,气息断断续续地颤抖。

魏宁停下来,茫然地抬起头。

她不是第一回在上头,此前从未这么快过,她甚至还没有做什么,叫她一时手足无措。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你……觉着欢喜?”

梁茵咬着牙,不看她,只是喘息,不说话,一双含雾的眼眸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呵,”魏宁发出嘲讽的一声笑,“我这般对你,你竟觉得欢喜……梁茵……你……不觉得自己轻贱么?”

梁茵仍在微微颤抖,哑声应道:“贱?我又何时贵过?”

“一日三迁,简在帝心,满朝文武还有几个人比你更贵重?”魏宁不信她说的鬼话,只是冷笑。

梁茵却笑着叹道:“我算什么权贵啊,不过是一介家奴罢了。”

魏宁不明白,她是谁人的奴婢?是陛下么?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人都要向陛下臣服,若要说居下奉上则为奴,那天底下何人不是天子家奴?她所拥有的地位、权势、财富又有哪一样与仆从贱役搭得上关系?她是家奴,那些人又是什么?浸透了民脂民膏的人也配说这样的话么?

她本就混沌着,脑子里想着事情就注意不到旁的。在她没有留意的时候,梁茵已解开了手上的束缚,坐起身来。

“你……”

魏宁惊诧的话语被柔软的唇舌堵住,只余下一声闷哼。

梁茵的吻又霸道又柔情,吻得魏宁心荡神摇。灵巧的一双手探进衣衫里,贴上滚烫的肌肤,魏宁再不记得方才在说些什么了,她全副心神都回到梁茵身上,毫不示弱地回吻回去,与她争夺起来。

唇分了又合,在推搡之间,她们跌跌撞撞地进到屏风后头,双双倒在榻上,一时是梁茵在上一时又是魏宁在上。争执扭打之间,松垮的衣衫终于被(),只余下两个人赤诚相对。

没有皇城司都指挥使没有正五品武官,也没有落第书生没有寒门贵子,剥离了所有袍服,她们都不过是沉沦在**里的凡俗之人。

外头仍是白日里,魏宁压在梁茵身上把她看得分明。这张脸一时是梁蕴之,一时又是梁茵,叫她恨得牙痒。于是她要梁茵翻过身去,这样她便看不见那张叫人生怒的脸。亲吻和噬咬落到肩背上,在背后也留下痕迹来。

这也是她头一次看清梁茵的身躯,此前也有些时候会触碰到凹凸,梁茵只说是儿时淘气留下的旧伤,彼时她没有深究。直到今日她才看清了梁茵身上有多少伤痕,刀伤箭伤鞭伤,什么都有一些,长长短短的,在她肩头在她腰腹在她脊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为什么?”魏宁停下来,手指抚过背上长长的一道疤。

“嗯?”梁茵不知她在问什么,转过头来,在感知到她指尖触碰的痒意时才明白过来,坦然应道,“我是武人啊,没有伤疤,何来勋转?”

她的都指挥使不是靠母亲的裙带来的,母亲只不过给了她下场的机会,后头的勋赏都是她自己搏命挣来的。她够好用,陛下才会愿意用她。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魏宁心头酸酸麻麻,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指尖沿着疤痕划过去,从肩头划到腰窝,梁茵在她掌下微微颤抖。那道长长的疤好像有故事,在触上去的时候一点点展开来。窗扉透进光来,隔了一层窗纸便不那么明亮了,榻上光影昏昏,魏宁的心也昏昏沉沉,像饮多了酒。

但随即她就醒了,她觉得自己应是疯了,方才心头被揪住的感觉难道是在心疼梁茵吗?这怎么可以!她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重重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突如其来的声音叫梁茵都怔愣了,她想要起身回头,却被魏宁不容置疑地按住了肩头。不待她再问什么,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伴着吮吸啃啮的疼痛,又沿着旧疤一寸一寸舔过去,又是痒又是疼,一时被撩拨得起火一时又被勾起潮汐涌动,神识被搅弄被柔碎,叫她什么都忘却了。

神魂颠倒的时候,有什么闯了进来,不容置疑地占据所有,呻吟压在喉头,只溢出了些许尾音。她压着声音不肯叫呻吟出口,魏宁便要逼着她出声,又不是只有梁茵晓得怎么拿捏魏宁,魏宁也晓得怎么叫梁茵欲罢不能。

疼痛与欢欣裹挟在一起,梁茵已分不清是哪个更多一些,又或者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成了推高浪头的风。浪一遍一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她昏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极少这般放任自己,也极少这般坦诚地释放自己。结束的时候,后知后觉的疲惫翻上来,立时便叫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魏宁抽出手来,怔愣地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方才回神抖开衾被盖到她身上,又从床脚找到自己的中衣披上。

旖旎的气息还未散,外头日头正好,她坐在床榻上却觉无比茫然。身体里还涌动着欢愉,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心,在午后的寂静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鼓动,一声又一声,无比清晰。一场x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分明,情爱与心动哪里是说断便能断掉的,她再是不愿,也不得不承认梁蕴之在她的心上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就算抛开情意,她也贪恋着梁茵的□□,贪图与梁茵相拥的温暖,哪怕一切画皮都撕开了,她还依恋着这个人。这正是让她最绝望的地方。她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

泪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愤怒褪下去之后无尽的难过涌上来,但她又不愿袒露自己的脆弱,掐着指尖,转过头去,死死盯着床帐一角强压泪意。她咬着唇,强要将泪咽下去,喉咙哽得发痛。又一会儿,她抬起手捂住眼,仰起头,无声无息地让苦涩的泪滑入发间,消失不见。

她久久地坐在那里,用尽了气力把真情藏起来,直到泪不再落,直到翻涌的悲痛再次被压下去,直到平复下来,回到无悲无喜无情的模样。这时候,她回过身来看向陷入沉眠的梁茵。梁茵似乎对她毫不设防,就这样自在地睡在她身边,呼吸绵长。她看着自己在梁茵身上留下的痕迹,心中爱恨交织。她一时没有答案,也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头颅痛得像要裂开,她干脆不再想了,任自己躺倒下去,睡到梁茵身边——她也好累了。

梁茵在睡梦中觉察到她的靠近,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魏宁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侧身枕在她的肩头,手臂不可避免地压到梁茵身上,指尖落在锁骨上,不自知地触摸着锁骨上青紫的痕迹,又沿着锁骨游走,一寸一寸地攀爬,直到手掌覆上咽喉。掌下的身躯仍随着呼吸起伏,脆弱的咽喉就被她握在掌心里。

是不是只要她想,她就能在榻上取了梁茵的性命呢?

她的手指摩挲着梁茵的颈侧,感受着薄薄一层皮肉下涌动的血脉,藏起来的恨意悄悄地又流露出来。

“不动手么?”梁茵突然出声,打碎了一室沉寂。

魏宁一惊,鬼使神差地收紧了手,猝然而起,半边身子压上去,掐住了梁茵的颈,狠厉的一双眼盯紧了梁茵。

“这样掐不死人的。”梁茵握着她的手指引着她放到正确的位置,“要在这里使劲。”

魏宁如梦方醒,挣开她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坐起来身来神色复杂地看她,指尖还残留着梁茵身上的暖意。

梁茵也看着她,欣赏着她还未收敛干净的恨,平淡地开口:“不值当的,修宁,我的命不值钱,你想要我随时可以给你,不值当你用大好前程来换。”

魏宁又看不懂她了,怎么会有人梦中醒来见到有人扼住自己的喉咙,还能这般平静。

“你没睡?”她疑惑地问。

梁茵感慨地回道:“要是这样都醒不了,那我早就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了。”

魏宁放弃读懂自己还无法读懂的事,绕过了一切疑惑与摇摆,单刀直入地问道:“梁茵,梁大人,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你我有如云泥,我不明白你看中我什么。”

梁茵听见她直呼自己的名字,不觉冒犯,只是叹气道:“看来你我是回不到从前了。”

“那是自然。”魏宁嘲讽地提了提嘴角。她怎么会觉得她还能继续做那个光风霁月的梁蕴之呢?从知道梁蕴之就是梁茵开始,魏宁就总在恍惚,眼前人一时是梁茵一时又是梁蕴之,可越看,梁蕴之的痕迹便越少。她都觉得怪诞,不过是变了个名字变了个身份,怎么就全然不一样了呢?

“也好。”梁茵坐起身来,坦然地下了榻,若不是身上还遍布痕迹,魏宁都要以为她们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要你如何,同以前一样便好。走你原本要走的路,该如何便如何,不必管我,也不必信我,若你要恨,也可以恨我。”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地上拾起散乱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好。绯袍已叫魏宁撕扯得不像样,自是不能再穿了,她便只着了内里的素袍。衣衫遮住了魏宁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侧脸还有些红印,但也算不得明显。回过身来的时候,她身上已没有半分梁蕴之的影子了。魏宁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梁茵。

她理了理衣衫,看向魏宁:“我不会常来,你放心住着便是,有事寻我就与管事说。”

“我可以自去寻个住处。”魏宁毫不犹豫地应道。

梁茵面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我说了,你住这里。”

魏宁挑眉,意思是她来的时候自己就得要在?凭什么?

梁茵看见了她桀骜的神情,冰冷的眼眸泛上一瞬的柔情,笑道:“不必这样,修宁。你看,你也很快活不是么?我可以来找你,你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唤我来。各取所需就是了。”

“呵,”魏宁嘲道,“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修宁,你又忘了,我是梁茵。”眼中的柔情和笑意消失了,寒意瞬间浸透了魏宁。

魏宁听懂了她的威胁,一下恼怒起来,顺手抓起木枕朝梁茵丢过去。

“滚!”

梁茵这家伙就是抖M罢了。

截止本章前文增补7K字,大家可以回过去看一下。——26.3.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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