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正色，有些意外。
“阿姨，近期热议的温床技术，您应该也听说过吧？”顾清秋语气郑重了些，“将来，还会有一项能打破现有格局的技术出来，能实现同性繁育后代，进而推动同性婚姻法的完善。”
沈钰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怎么可能？太不现实了。”
“阿姨您会这么想很正常。”顾清秋语气平静地补充，“但这不是空想，是切实能做到的。我与秦总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愿景努力，目前相关技术已经有了阶段性突破。”
“秦总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多少了解点，‘温床’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计划都是环环相扣的，那个愿景其实已经很近了。”
沈钰静静听着，没插话。
要是真如顾清秋所说，那确实是要变天了。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审视，没显露丝毫信任。
“阿姨，要是这项技术能成功落地，我跟瑾之就能有光明正大的未来，江家传承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不用再受那些世俗规则束缚。”顾清秋语气坚定，“要是不成，不用您出手，我作为参与者，自会被清算，彻底从瑾之的世界里消失，再也不会打扰她。”
她看着沈钰，目光坦荡：“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您都不用担心我会拖累瑾之。”
沈钰眉头微蹙：“你这是把自己一辈子都搭在这件事上了？”
“是。”顾清秋毫不犹豫，“为了与瑾之在一起，我愿意赌上所有。”
沈钰又开始喝茶，许久才开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没什么能直接证明。”顾清秋说，“您对我有恩，我只能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害瑾之，更不会损害江家的利益。您要是愿意信我，就信。要是不信，我也会继续为了那个目标全力以赴，用行动证明一切。”
沈钰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罢了，我也管不了了。瑾之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你们的事，终究还是要你们自己做主。”
“多谢阿姨。”
……
顾清秋回到家的时候，月月正跟江瑾之打电话。
小身子蜷在沙发里，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听见开门声立刻仰脸喊了声妈妈。
那边江瑾之的声音透过听筒飘过来，带着点笑：“是妈妈回来了吗？那姑姑挂咯？”
顾清秋快步走过去，对着手机说：“别挂。”
她抬手摸了摸月月的小脑袋，温声嘱咐：“妈妈有点事跟姑姑说，你先回房间玩好不好？”
“好。”月月乖乖点头，小短腿哒哒哒跑回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顾清秋走到阳台，风带着点凉，她靠着栏杆，开口：“我刚跟你妈见了面，就在之前那家茶楼。她想通了，感情的事，她放手让我们自己做主。”
那边静了几秒。
“上次你说她同意了的时候，我高兴了好久，连以后的日子都翻来覆去想遍了。但这次你说这话，我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这次没骗你。”顾清秋的声音很稳，没急着去辩驳，只是实事求是，“我跟她把所有话都谈开了，之前的、现在的、往后的，都谈透了。”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瑾之，当年的错我认，我以后绝不会再犯，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自己做决定，更不会再把你推开。”
“我信你这次没骗我。但你也清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会后怕，你知道吗？”
“我知道，没关系。”顾清秋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怕十年，我就等到第十一年，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你有点烦。”江瑾之的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软意。
“哪种烦？是很讨厌的那种吗？”顾清秋的声音跟着轻下来，带着点试探。
“那倒还好。”
“那就好。”顾清秋放松下来，“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我发现你现在好自恋。”江瑾之忍不住吐槽，“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多内敛，哪像现在，情啊爱啊张口就来。”
“因为端着的人不配有老婆。”顾清秋说得理直气壮，“爱就要勇于表达。”
“……”江瑾之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三个字，“坏女人。”
顾清秋还没接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坏女人？
她看着灭掉的手机屏，屏幕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那天她抽完烟进来，江瑾之就那样盯着她，说她有点坏。
所以……是被撩到了？
顾清秋嘴角翘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实这些，都是秦木苒教她的。
前些年秦木苒追过她一阵子，仗着是老板，随性得很，逮着机会就凑过来撩她，净说些露骨的话。那人平时高高在上的，冷不丁来这么一下，顾清秋每次都被搞得手足无措。
印象最深的一次，她被秦木苒堵在办公室里，退到墙角没处躲，秦木苒撑着墙凑过来，两人离得特别近。
顾清秋别开眼不敢看，心里乱七八糟的：躲肯定是躲不过了，这是要被潜规则？要追江瑾之就不能失去秦木苒这个大腿，可要是真依附了秦木苒，那还有什么脸去见江瑾之？
就在两人鼻尖快碰上的时候，秦木苒突然笑出了声，往后退了半步。
“我刚刚要是亲下去，你是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清秋抬头，一脸懵：“啊？”
“啊什么？”秦木苒抱臂靠在桌边，“学会了没？”
“学……什么？”
“追老婆啊。”
顾清秋简直无语：“这明明是潜规则吧？”
“你别管是什么。”秦木苒挑眉，“我要是没收手，现在已经得手了。要不是你心里装着江瑾之，你觉得你扛得住这套多久？”
顾清秋抿着嘴不说话。
“宝贝儿，你太端了。”秦木苒戳了戳她的肩膀，“端着的人不配有老婆。那是你认定的人，在她面前有什么好端的？你对她的喜欢，不好意思让她看见？”
“我就问你，脸和老婆，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顾清秋还是没吭声。
“自己回去琢磨。”秦木苒摆摆手，放她走了。
她后来还真琢磨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本就对不起江瑾之，要是还一直放不开，什么心思都藏着，那这辈子，是别指望把她追回来了。
现在看来，秦木苒教的这些招数，还真有用。
……
周六，江瑾之窝在沙发里翻文献，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顾清秋。
刚接通。
“姑姑！”那边传来月月脆生生的声音，“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玩儿呀？”
江瑾之闻言笑了笑，“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换成了顾清秋的声音，听着像是在训月月：“拼图拼完了就无聊了？别老打扰姑姑，姑姑可能忙着呢。”
“没打扰啊。”江瑾之赶紧开口，“我本来也没什么事，你别训她。”
顾清秋那边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不忙？”
江瑾之立马反应过来不对。
还没来得及补救，顾清秋已经接了下半句：“那我带月月去找你。”
江瑾之：“……？”
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行吧。”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可能得一个小时左右到。”顾清秋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煲了鱼汤，还得炖会儿，给你带过去。”
“好。”
挂了电话，江瑾之看着手机摇了摇头，这人的套路，是越来越深了。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
江瑾之打开门，月月站在最前面，仰着小脸冲她笑：“姑姑！我来啦！”
“嗯~欢迎我们的小宝贝。”江瑾之蹲下摸了摸月月的头，“快进来。”
顾清秋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还提了双小拖鞋。
江瑾之这才想起自己家没小孩的鞋，心里默默想：倒是细心。
“给。鱼汤，还热着。”顾清秋把保温桶递给江瑾之。
换鞋时，她目光扫过整个客厅，忍不住开口：“你家……好空啊。”
确实空。
玄关就一个鞋柜。客厅里一张灰色沙发，一张极简茶几，电视墙是空的，连电视都没有。这哪是家，简直是样板间，民宿酒店都没这么空旷。
江瑾之淡淡回她：“就我一个人住，够用就行了，东西多了落灰。”
一旁月月在地板上转了两圈，歪着脑袋问：“姑姑，你家好大，比我们家还大，怎么什么都没有呀？你平常住在这里不觉得冷吗？”
江瑾之被问得噎住了。
顾清秋在旁边忍着笑，没敢出声。
鱼汤盛出来，奶白的汤飘着淡淡的鲜味儿。
江瑾之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涌上来，一下子就想起了在枫林苑的日子。
她抬眼问：“你们俩不喝点？”
“我跟月月在家喝过了。”顾清秋说，“这些是专门给你带的。”
江瑾之低头继续喝汤，没再接话。
月月趴在茶几边翻了两页江瑾之刚看的那本期刊，觉得没意思，又跑去扒拉沙发缝隙。
顾清秋啧了一声：“坐好，没礼貌。”
江瑾之笑：“你老训她干嘛。小孩子嘛。”
“她去别人家都乖得很，就对你，自来熟得过分，跟在自己家一样。”
月月小声嘟囔：“因为是姑姑啊，姑姑对我好。”
“那也不能抠人家沙发。”
“知道了。”
江瑾之看着母女俩一来一回，憋笑憋得肩膀轻颤。
顾清秋把手机递给月月让她看动画片，起身走向厨房。
江瑾之其实早就喝饱了，肚子里暖融融的正舒服，可低头瞅见保温桶里还剩小半碗鱼汤，留着也没有必要，倒了又挺可惜，索性端起碗，硬着头皮全灌进了肚子里。
顾清秋一进来就见她捧着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满脸诧异：“全喝完了？这么厉害？”
江瑾之被撞见这么尴尬的一幕，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好悬吐出来，她拍拍胸脯把那口汤顺下去，硬邦邦找补：“我这是不想浪费。”
顾清秋没忍住，“噗嗤” 笑出声。
“笑什么？” 江瑾之立马瞪她。
“没有，挺好的，不浪费是美德。”顾清秋憋着笑，伸手就把空碗空桶端起来要刷。
江瑾之赶紧伸手拦：“放那儿放那儿，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我不觉得我是客人。”顾清秋头也不回，开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
江瑾之满脑袋问号。不是客人，难不成还想当主人？她对着顾清秋的背影说，“没见过第一次来就想霸占人家房子的。”
顾清秋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清，“房子我可不稀罕，人我倒是挺想霸占的。”
江瑾之瞬间炸毛，急忙往客厅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吼：“你胡说什么呢！孩子还在这儿呢！”
“她听不见。” 顾清秋淡定得很，“眼里只有动画片，外界声音早屏蔽了。”
江瑾之拿她没辙，嘟囔一句 “过分”，起身去陪月月了。
没一会儿，顾清秋从厨房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指着一间关着的门问：“这屋能进去看看吗？”
那是间客房，自打江瑾之住进来就没开过几次门，里头空荡荡的，就剩张床和一张书桌，冷清得很。
江瑾之随口敷衍：“看呗，没什么东西。”
结果还没半分钟，客房里就传来顾清秋的声音：“这屋多久没打扫了？桌上一层灰，都能写字了。”
江瑾之歪头想了想：“得一个多月了吧，没人住，一直关着没管。”
话音刚落，就见顾清秋挨屋找抹布和扫把，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动作麻利得跟在自己家似的。这架势把江瑾之整个人都看愣了，合着这人不是来做客的，是跑来cos田螺姑娘的？
“不是……你也太不见外了吧？”江瑾之靠在门框上，“刚才还说月月自来熟，我看你比她还甚。”
“本来就跟你熟。”顾清秋正擦桌子呢，看着抹布上蹭下来的黑灰，呲了下牙，“你平常一个人就这么对付着过？”
“都说了这屋没人住。”江瑾之有点羞恼，脸颊微微发烫，“你消停会儿吧，求你了，放那儿就行，有空我自己会收拾。”
“不行。” 顾清秋语气坚定，手里的抹布没停，“看到了不弄完，心里堵得慌，不舒坦。”
江瑾之没话说了。
当年在枫林苑她也是这样。她们在一起后，江瑾之一直蹭她的主卧住，那间次卧就算空置着，顾清秋也得有空就去收拾一遍，不知道折腾个什么劲儿。明明又没人住，过几天灰还会落回来，她却乐此不疲，下次接着擦。
“随便你。”江瑾之放弃抵抗，由着她在客房里忙前忙后，自己则坐回客厅，偶尔瞟一眼那个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喝顾清秋煲的汤。
江瑾之：汤还是那个汤。
看顾清秋收拾屋子。
江瑾之：习惯还是那个习惯。
顾清秋语出惊人。
江瑾之内心：啊啊啊！人变坏了！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去瞄：不过……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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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人我倒是挺想霸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