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吃过饭,慧姨贴身的侍女碧婵就匆忙从外面回来。
“街上突然多了许多官差,像是在找什么人。另外,王家不知为何突然在城西布施,听领了粥的乞丐说,王家让他们找两个人,找到了另外有赏。”
姜离闻言看向李善,见他面不改色,她对碧婵道:“想来是城里有贼人出没,碧婵阿姊和诸位姊妹若要出街,千万小心。”
碧婵眼里闪过笑意,说道:“小娘子放心,我小心着呢,我这就去告诉其他娘子,万不能让小娘子为我们担忧。”
姜离点点头:“嗯,快去吧。”
李善不禁看她,她怎么做到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慧姨看得好笑,等碧婵走了,她道:“跟着公孙瑾一点好的不学,竟是学他装象。”
姜离挠挠脸,问道:“慧姨您不去前面忙吗?师父呢?”
“你师父回去了,也不知他那破屋子有什么值得惦记。”慧姨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把书桌上的账册丢给姜离,“你就给我在这算账,哪都不许去。”
姜离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又飞快合上:“我一看账册就头疼。”
慧姨才不理她,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就离开了书房,房门刚关上,姜离就听见落锁的声音,慧姨竟把她和李善一起锁在书房里!
李善眉心一跳,慌忙起来对外面喊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望慧姨放我出去。”
慧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无妨,就算你有贼心,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哎!”姜离叹气,她趴在桌子上胡乱翻着账册,对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李善:“……”
他也叹了口气:“自从今早遇见姜娘子,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出乎意料。”
姜离翻账册的手停下,问道:“什么意思?”
李善道:“姜娘子是个很特别的人。”
姜离坐直身体,仔细打量他,略一思索,眼睛一亮,他这是在向她表心意?她问道:“你后悔了?”
李善:“我的确后悔,是我太冲动。”
他心中叹息,今日太急了,还未与祖母通信就揭了王家的短,想必王家此时已有应对之策,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王家在保静的势力,现下若想让王坦说出真相怕是很难。
见他突然不说话,姜离以为他害羞,说道:“你也不要太在意外面的看法,蔓草爹身体不好,上山打猎的都是她娘,她爹在家照顾他们兄妹和两位老人,村里虽然有人说嘴,但他从不在意,他家的日子是村里过得最好的。”
“嗯?”李善不解地问,“什么意思?蔓草是谁?”
姜离来到他身边坐下,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温柔道:“成婚后,你就安心在家照顾师父,等我在外面赚了钱,都交给你保管。”
“???”李善疑惑,“什么?你要成婚了?”
“不是我,是我们。”姜离捏捏他臂膀,“不错,挺结实。”
“我们?”李善霍地起身,动作太大撞上茶桌,发出一阵叮咣声响,他抬起右手,这才发现自己与姜离竟然牵着手!他嗖地抽回手,脸上热气腾腾,一脸羞愤的说,“你休要胡说?谁要与你成亲?”
姜离目瞪口呆,他怎么回事?男子难道都如他这般反复无常?
“明明是你自己说后悔,为何这般作态?”
“我是后……算了,”李善一甩手,郑重地说,“姜娘子,我不知是哪里叫你误会了,我并无成婚的打算,也不会跟你回去照顾你师父!你……你另寻他人吧!”
姜离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阴晴不定?今日在王家时,是你接了我的招,同意我的求亲,当时你反悔我不怪你,如今是你自己提起,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李善大惊:“我什么时候同意了你的求亲?”
姜离道:“今日在塌上,我们两个——。”
“你打我,我不该反抗?难道要任你打?”李善吓的赶紧打断她的话,怕她再口出狂言,解释说,“你当时手持短刃,但凡我慢一点命早就没了!”
姜离脑袋嗡的一下,她扶着额头,摆摆手:“不对,不是这样。”
李善叹气:“姜娘子,你不要再拿我说笑了。”
“不,不是的,”姜离皱着眉,“我并不想伤你,两只雄豹若同时遇到心仪的雌豹,会通过决斗来赢得雌豹的芳心,当时只有我们两个,无奈之下我才打你,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强,我可以养家。”
她头晕目眩,满眼懵懂:“我做的不对吗?”
听到她如此荒谬的理由,李善一时失语,许久才说道:“姜娘子,你我不是山上的豹子,我们是人,人讲究两情相悦,讲究三媒六聘,并不是你想如何就要如何,况且你我相识不过一日,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姜离抿了抿唇:“是王坦太难看了。”
“什么?”李善不解。
姜离道:“我本来是要抓王坦回来教训一番,可他实在难看,我看得眼睛疼,你就比他好看很多。”
李善:“……”
此时他终于发现,这姜娘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眼睛清澈,一看便知是个善良的姑娘,只是她的一些想法,似乎与常人不同?
他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她,见她眼睛干净的不带一丝杂质,当然也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情谊,无奈笑了一声,说道:“姜娘子,你若是怕你师父无人照料,给他寻个小厮便是,实在没必要搭上自己,况且,你知道成亲是怎么一回事吗?”
姜离此时脑子里面一团乱,听到这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成亲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现在的情况跟她预想的结果差太多,她再迟钝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不死心地问:“难道你已经成亲了?还是已有婚约?亦或是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
李善道:“都不是。”
姜离不解:“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也不是,”李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精致俏丽的脸上,单论容貌,便是在长安及洛阳那样的富贵窝,也找不出几个能比过她的,可他现在不想成亲啊!
既成亲也没婚约,更没心上人,那就是单纯没看上她,姜离心中有些可惜,这世上很多人只要一靠近,她就能闻到污浊的味道,他不一样,他有春风的味道。
姜离道:“真是可惜,若你哪日改变了想法,再来和我说,若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赘婿,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善哭笑不得,说道:“我便是成亲,也是娶妻,万没有给人做赘婿的道理。”
姜离撇撇嘴,毛头小子不知深浅,当赘婿那么好做?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被人拒绝,姜离神色恹恹,翻了几页账册就有些昏昏欲睡。
李善同样闭目养神,书房顿时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睁眼目光落在姜离身上,就见她趴在桌案上睡着,眉头紧蹙,鼻梁上有一道湿润的痕迹,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临近新年,街上行人接踵比肩,除了街边的固定商贩外,街上多了许多挑着扁担售卖商品的货郎。
一只奋力挣扎要逃脱束缚的大白鹅撞开马车窗帘,车里的年轻妇人看了眼窗外,说道:“路上人多,马车怕是不好通过,不如就在这里停下。”
一道男声响起:“也好。”
身材颀长的男子带着妻女下了马车,他怀里年约五岁的小娘子眼睛跟着大白鹅跑,见它被抓回筐里,失望地叹口气,惹得一家人都看她。
一位约莫豆蔻年华的小娘子见状,问道:“怎么了,你想吃?”
小姑娘板着小脸,拍拍男子的肩膀叫他把自己放下来,随后深沉地摇摇头,说道:“我想吟诗一首。”
小姑娘目光在身旁三人脸上扫过,心里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若是我背一首诗,娘亲会让我多吃一颗甜甜的蜜饯吗?”
她扬了扬下巴,高声颂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三人齐齐鼓掌,年轻妇人一脸宠溺,说道:“骆宾王七岁作《咏鹅》,我们阿狸五岁会背,都是厉害的孩子!”
阿狸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眼睛偷瞄了一眼娘亲。
妇人差点绷不住笑出来,她轻咳一声,说:“我和你们阿耶去取衣裳,衣肆旁边有一家卖蜜饯的商铺,安奴你带妹妹过去,买完就去找我们。”
“姜娘子?”
阿狸与姐姐站在卖蜜饯的铺子前,听到有人叫自己,她转头看向身后。
“姜娘子你醒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姜离满眼迷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回头去望身侧,却只看见紧闭的门窗。
“姜娘子?”李善又叫了一声。
“嗯?”姜离回过神,“怎么了?”
李善见她眼角有泪,心中怜惜,关切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