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焦急地请妻子拿主意:“阿瑶,要不再请大夫来看看?是不是风寒还没好?”
名唤阿瑶的妇人正心里没底,听到丈夫的话,立刻就说“好,就请大夫来看看。”
得到首肯,姜云立刻去请大夫,房间里剩下母女三人,阿瑶搂住姜离心疼地道:“好孩子,你受了什么委屈和阿娘说,是不是李家那小子欺负你了?”
姜离不语,只趴在阿娘肩膀呜呜地哭,好半晌,又听到阿姊说:“阿狸向来要强,何时这样哭过,定是昨日那李善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哼了一声,拍拍姜离的肩膀:“别怕,明日阿姊去打他一顿!”
闻着阿娘身上的香气,姜离慢慢平复下来,她转头看向阿姊:“李善?”
阿姊道:“自从你们定亲,那李善恨不得住在咱们府上,偏这几日你病了,他人倒是不常来,只昨日来一次,还是阴着一张脸离开,不是他叫你伤心,还能是谁?”
姜离不知所措地看向阿娘:“我与李善定亲?”
从未有过的荒谬之感令姜离忍住怀疑自己,难道她想让李善当赘婿的心思竟然已经成为执念,就连做梦也要和他定亲?
做梦?她心下一惊,强烈的不适感让她忍不住眩晕,她摇了摇头,眼皮沉重地落下又强睁开,阿娘的脸变得模糊,她呢喃一声:“阿娘……”
鼻尖一阵浓郁的花香飘过,她听到阿娘温柔的声音:“阿狸,就留在这里好吗?”
姜离半阖着双眼看着她,弯了弯唇,道:“好。”
阿娘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姜离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握住她的手问道:“师父怎么办?”
阿娘脸上的表情一愣,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泪水自姜离眼角滑落,她弯了弯唇,曾经她雕过上百个木俑,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脸的。
因为记忆不全,她不记得阿娘的模样,也想象不出阿耶与阿姊的神态,就连身形体态,都只是她的臆想,一气之下,她把那些木俑全都烧了。
无数次睡梦中惊醒,拼命想要记起梦中人的痛苦,就连师父都不曾得知,没想到那个干树皮一样的老头竟然知道,竟还费尽心思给她造了这样一场梦,可惜她太不争气,没办法沉浸其中。
姜离抚上阿娘的脸,说道:“您真好看。”
她又看向旁边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的阿姊:“能见到阿姊,我很开心。”
她看向门外,很遗憾,不能再见阿耶一面。
她后退一步,转身来到窗前,将窗前花盆中,花朵紫黑,呈筒状的花木连根拔起。窗外狂风骤起,海棠花瓣飘落满地,树叶由绿转黄,最终随风脱落,只留一棵枯树。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赫然是昏睡前见到的那个干树皮老头。
白发老头此时一双眼睛仿佛要喷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老夫好心帮你,你竟然恩将仇报!将花还我!”
姜离下意识看向刚才阿娘和阿姊站过的地方,那里只剩两个烧红的木雕。
她沉默一瞬,冷静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原来阿娘和阿姊身上的温度竟是这样来的,这老头还真是朴实无华,她还以为是什么高级仙法。
姜离道:“这一切是梦还是幻境?”
白发老头哼了一声道:“幻境如何,梦境又如何?无论是哪种我都让你见到了你最想见却见不到的人,你该谢我!哼!连自己父母的模样都认不出,你这样的丫头真该拖出去打八十鞭!”
姜离思索片刻,说道:“你既然这般厉害,岂不是我所有事你都知道?”
白发老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然!”
姜离眼睛一亮,身形一闪就到了他面前,一手抓上他垂到胸前的胡子,威胁道:“老头儿,把我的记忆找回来,否则我就把你的头发胡子都烧了!”
“你这是干什么?放手!”白发老头急忙去掰她的手,奈何她的手像铁钳一样,一点也掰不开。
无奈他只能拉着胡子上半截跟她来回拉扯,他道:“你耶娘看着也是知礼的人,怎么偏生出你这样无礼的混账东西?”
他另一只手去拿花,姜离手上一松,将花丢到地上抬脚捻上去,说道:“若非你装神弄鬼,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本也是知礼的。”
花拿不到,胡子也被人拽在手里,老头气得眉毛都竖起来,粗声粗气道:“混账东西!”
姜离冷哼一声:“碰到我算你走运,若你不将我的记忆找回来,我就杀了你。”
心中念起,手上果然就多把匕首,她将匕首贴上他的胡子,问道:“你这专搞旁门左道的妖人,难道就没人和你说过,别人的梦境不可以随便进吗?”
老头瞪了瞪眼睛,从前哪有这样的事?遇到她之前,他才是那个控制梦境的人!他道:“梦境之事,你是如何知道?”
姜离道:“话本子上写的。”
老头:“……”死丫头惯会气人。
两人僵持不下,老头叹气:“你当真不放我?”
姜离把刀往前送了一分:“神医难寻,您老人家见谅。”
那老头眼神陡然变得幽深,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若是寻医者,你怕是找错人了。”
说着,姜离手上的胡子突然断了半截,她心中一惊,不等搞清状况,自己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身体撞破窗户,她听到那老头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小丫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劳你回去告诉裴铮,日后不要什么人都送到这里来!”
“嗯~”
身体“嘭”地落地,姜离痛得闷哼一声,起了一下没起来,她咬牙道:“老东西,别让我再见到你!”
刚说完,树林里又有东西飞出来,径直插到她身旁的土里。转头一看,顿时被宝石闪出的光芒刺得闭上眼睛。
她捂住后腰起身,用力拔出刀,抬脚就往树林里走,刚走进去两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扔了出来,她冷笑一声,又进去,结果又被扔出来。
来来回回几十次,每次都被扔出来,顶着一头枯叶,她脸黑的快要滴墨。
眼前的山林与普通的山林没什么两样,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里面有个喜欢装神弄鬼的老东西。姜离越挫越勇,刀插在地上支起身子,再次走向树林,刚到边上,她就被人拉住。
她冷着一张脸转头,看见云舒几个震惊的脸,忍不住沉默下来,她竟然睡了七天?心里忍不住唾弃自己差劲。
“姜娘子?”云舒此时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姜离了,如今才不过一天一夜,她竟然就出来了?还是被巫焱前辈丢出来的?她做了什么?
见云舒傻愣愣的,苏眉上前道:“姜娘子你不用再试了,巫焱前辈已给使君传了信,他说不想见你,使君让我们来通知你,你通过考核了。”
姜离皱了皱眉:“巫焱?”
苏眉道:“你是不是见到过一个白头发的老人家?使君说那就是巫焱前辈。”
姜离收回迈出去的脚,问道:“他是妖?”
才回过神的云舒摇摇头,一边帮她摘头上的树叶,一边说:“我们没见过巫焱前辈,所以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使君曾经说过,巫焱前辈很特别,具体为何特别,就不得而知了。”
姜离眸色一动,视线落在一起来的五人身上,问道:“你们没见过那老东西?”
几人不知她为何如此称呼巫焱,虽然心中觉得不妥,却还是齐齐摇头。
张大牛道:“巫焱前辈住在深山,考核只在眼前这座山,我们当然没见过。”
回程的路上,姜离才知道距离自己上山才过去一天一夜,得知自己是最快通过考核的人,她心下满意。向几人询问那黑毛凶兽是何物,得到的答案竟是他们未曾见过,只在山上遇见过熊,罴之类的野兽,攻击人的藤蔓与幻境倒是都遇到过,只是与她所遇到的皆有不同。
一行人到达悬镜司还不到午时,此时阳光正好,姜离这才发现,这悬镜司虽环境简陋,看着竟比王家还要大一些。
她问道:“王家那些人在哪里?”
温辞道:“在地牢,使君吩咐,你下山先去见她,之后我带你去牢里。”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不远处苏眉询问尉迟铭要去何处。
尉迟铭道:“李府新丧,我去吊唁。”
温辞闻言说道:“李弘简迟迟不离京归乡,身后尽是糊涂事,如今人人避他如蛇蝎,你竟还敢主动挨上去,就不怕受牵连?”
“我又不是为他去的,”尉迟铭鄙夷地哼了一声,“李弘简那老匹夫我也烦得紧,可谁叫我与李善也算有几分交情,便是旁人不去,我也是要去的,况且,李家老夫人本也是个十分令人钦佩之人。”
“李善?”姜离疑惑问道。
尉迟铭道:“对,就是李善,你不是与他相熟吗?你要不要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