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兄,姜兄!”号舍外头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高,打破了屋内原本的寂静。
姜芜回过神来,再次摩挲了一番自己手中的荷包,旋即轻柔仔细的将它别在自己的腰间。
这只荷包是她阿娘在寻常的一日给她的,不曾想现下再忆起时竟叫她舍不得从回忆中离开。
她缓了几息,而后起身去门口开了门,她扬起笑脸问道,“杨兄,寻我何事?”
杨辉看着姜芜,脸上笑意停滞一瞬,而后佯装无事的抬了抬自己手中的食盒,爽朗的道,“走!本公子请你吃暮食,这可是我小舅舅亲手做的,他厨艺在这上京城说第一便无人敢说第二。”
“那我可就有福了。”姜芜挑眉,“杨兄既来请了我,我便却之不恭了。”
“走走走,莫要再墨迹了,再说下去菜都凉了。”
杨辉边说着替她将门关上,走了几步他总觉得遗漏了些什么,挠头思索片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遂作罢。
二人来到一处凉爽清净的院子中,杨辉掀开食盒,一股霸道的食物香气顷刻间便从中漫了出来,喷了二人一脸,无人能拒绝此等美食的诱惑,于是他们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对了,我还从未问过与你同舍的是何人?”杨辉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后问道,“怎的从未见过他与你同行?”
“我只知他貌似姓王名霸天。”姜芜想了想,回道,“此名甚为……甚为霸气,是以我也不知是否是我听错了。”她纠结半晌才想出一个符合的形容。
“王霸?”杨辉停下手中的筷子,面色古怪的说道,“姜兄,你这运气怕是不大好,此人的风评在京中可谓是极差。”
说罢,他还贴心的给姜芜夹了好几块肉,仿佛如此便能让姜芜日后的日子好过些。
“此话怎讲?”姜芜手中动作不停的夹菜,“莫非是他性子……”
杨辉摇头,“性子倒也有些,但这并非是主要的,我听闻此人人如其名,性子一贯霸道,加之他父亲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说一句王霸可在这上京城横着走都不为过。”
他吃了口饭接着道,“最主要的是京中几乎人人皆知此人好男色又好女色,听尚书府中的下人言道三天两头便有小厮仆人血淋淋的从他房中抬出,且王霸可是南风馆的常客,你可得小心了,莫要一个不注意失了身。”
杨辉说完又给姜芜夹了好几块肉,他脸上带着怜悯对她道:“多吃点,夜里你可要警醒些。”
姜芜听他说完,整个人都不好了,若说好男色也就罢了,这人怎的还是个大馋鬼,竟是个男女通吃的。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想了想,问道:“可有办法换号舍?”
“有啊。”杨辉道,“倘若你有足够的银子可募捐给监中亦或是家中有人官职较高换号舍这事这倒是好商量,若是这两者当中一个都无那你也只能等一年后的升堂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氛围渐好,吃完饭姜芜将今日的课业给杨辉,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她还有许多书未曾吃透,是以回去后姜芜便坐在书案上读书,渐入佳境。
她原本已经将方才与杨辉聊的事淡忘了,只是等夜深时她收起书后,一回头便见她的舍友王霸正站在门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那眼神瞧着很是瘆人。
姜芜见状,止不住的倒退一步,心脏狂跳半晌,她缓了一会,才出声问道,“仁兄为何一直站在门口?可是有事?”
“你个书呆子!”王霸先是意味不明的唾骂一句,而后大步走到自己的架子床前一屁股坐下,继续阴沉沉的盯着姜芜看。
姜芜摸不着头脑,这人简直是颅内有疾,她分明与他无冤无仇,为何忽然骂她?难不成他是有什么骂人癖好?她在心中腹诽道。
她知眼前之人惹不得,但姜芜素来也不是爱吃亏的性子。
她扯着嘴角回视王霸回道,“若是爱读书便是书呆子,那这国子监可有七八成学子都是你口中的书呆子,难不成你见读书人就要对人道一句?”
言罢,她不顾身后之人是何反应,倒头便歇下了。
王霸闻言,拍床而起,骂了几句见姜芜无甚反应,冷哼一声没头没脑的道了句,“你小子给本公子等着,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装?姜芜不解,他们二人不过才见过三两次,她与他之间说的话拢共不超过十句,她在他面前有什么可装的。
只是思来想去都未曾想出个所以然来,姜芜只好先作罢,脑中默默背着方才记下的学识,不多时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缓缓陷入了睡梦中。
——
直至第二日上早课,姜芜脑中还不时闪过昨夜王霸对她撂下的莫名话语。
“姜兄,你发什么呆?”谢为谦喊了她半晌,见她神游天外的模样,将手置于姜芜面前晃了晃,而后道:“今日有大夫来监内给学子们诊脉,我们快走罢。”
姜芜疑惑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我怎的不知?”
边说着,她边站起身来,随谢为谦一道走了出去。
“应是近些日子上京城暑意渐渐加重,监中许多学子的身子还未适应,是以不少人染了伤风之症,祭酒宽厚,便上奏陛下请了京中医术高明的大夫来监中为学子诊脉。”谢为谦道。
“原是如此,”姜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问道,“谢兄身子可好些了?”
谢为谦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姜芜问的是他昨日被猪拱的伤,他笑着摇了摇头,“已无大碍,姜兄无须忧心,我昨日只是被吓到的多一些,至于身上的伤,自懂事起我时常下田种地,身子骨好着呢,小伤罢了,于我而言不足为惧。”
“那便好。”
姜芜说完,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身旁之人,此时她才注意到谢为谦虽清瘦,但面色却不苍白,双目有神,身姿挺拔,并非是风一吹便倒下的文弱书生。
“对了,我字逊白,姜兄日后如此唤我就好。”
“逊白。”姜芜将字过了一遍嘴,回道:“我如今十九还未及冠,是以还未有字,逊白唤我姜兄或是阿堰都可。”
……
他们二人来的有些晚了,现下人很多,今日监中来了七八位大夫,每位大夫还各自带了个学徒,大夫们诊完脉后便与学子交谈,此时站在一旁的学徒便开始奋笔疾书的记着。
看得出谢为谦应是极为喜爱读书,与她聊的几乎都是他们如今在学的四书,或是一些典籍的内容,好在姜芜这两日将书中的内容看了个七七八八,也能接住话茬。
趁着谢为谦注意别处时,姜芜从腰间荷包摸出一粒药丸,用宽大的袖子掩住面目佯装自己在打哈欠,继而将药丸吃进了肚子中。
排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轮到姜芜二人,她将手伸出递给面前的大夫。
面容儒雅的大夫先是看了她一眼,他抚着自己的胡须,一脸沉思的替她诊脉,期间还让姜芜换了只手,然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过了许久都不言语。
谢为谦站在一旁都止不住为姜芜感到担忧,他方才只是伸了一只手,不过片刻就结束了,距姜兄坐下已有小半刻钟,竟还未结束。
“大夫,可是她身子不大好?”谢为谦没忍住问道。
“非也。”那位大夫终是将手自姜芜的腕上移开,他接着道,“只是这位学子的气血虚弱,脉象有些鼓动无力,是以老夫才诊的久了些。”
“你回去后多吃些温补的吃食,老夫这有一罐药,不必熬煮便可食用,饭后用一粒。”
言罢,大夫将一罐药丸递给姜芜,“拿着罢,银子不必给。”
姜芜道了声谢,接过药丸起身同谢为谦一道离开了此处。
——
东宫。
“如何了。”萧煜处理着手中的政务,头也不抬的说道,“她的脉象可有异?”
暗十恭敬的将方才从国子监传来的信件递给萧煜,“回殿下,名为姜堰的学子脉象确为男子,属下请的都是上京城中最好的大夫,按理说应当不会有错。”
萧煜停下手中的动作,忽的出声问道:“你说这世上可有改变人脉象的药物?”
分明二人的眸子如此相像,姜堰怎会是男子?
暗十嘴角抽了抽,他实在不解,这两日他按照殿下的吩咐在上京城打探此人,按照见过此人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分明与姜堰几乎是一模一样,为何殿下还揪着此人不放?
还非得费尽心思将大夫送进国子监中为所有的学子诊脉,做这一切就为了看姜堰是否是个女子。
虽说姜堰的行事有些古怪,爱三更半夜去混堂中沐浴,但在他看来并无不妥,说不准只是她不爱与人光着身子坦诚相见罢了,再者说他反复看过姜堰的样貌,面容清俊不像是个女子。
“属下不知。”暗十回道,“这几日属下会谴人去打听此事。”
屋内静了半晌,萧煜才开口接着说道,“孤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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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好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