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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史政课的引力

玉瑶回到房舍拉上了两片扉门,屋子里已暖融融的,是月沉候好了烛光在摇曳绽放,火光里的人看起来比她要大许多,应与公子哥们同辈,想进学院不免严苛。

一种悄然的欣喜,面对新生活的紧张、与恐惧的陌生感……她等不及要来畅聊,又觉得不必说些没用的话,便随便搭上几句,闭上眼迎接未来的挑战了。

来日方长,不拘于一时把千言万语说尽,不然等月光飞出来的尘埃在柱角落地,会觉得寂寞。

我的小主子,我们来日方长。

两眼一睁,茶水备好,漱口穿衣叠冠,便是寻出房舍,她第一日格外疲怠,所以睡的好,比较神气。

又呼呼哧哧跑到学堂微微喘息,她既不会迟到,又尽可能的争取在位子上多待一秒。她此后忆起,认为此等安逸,惟心理作祟。应尚的早课如何还是照旧,偷闲也不知能偷出什么花样来。

不巧,朗朗书声过后,到来的是史政课,不妙……一位老学究捧着他掉渣的古籍缓缓走来,才知玉瑶的考验这才到来,然而她只在此不明所以、不知状况,还借空说着昨日便上的高强度武课——问好友请教传统,老学究把木简往堂上一挥、一拍,时辰卡得死准来的。

“上回吾等说到,稷下学宫建立之初,有名士登堂,过之一月可有忘却啊。”

“为何一月。”

“不长不短,正好捉拿。”庞季微微把身子够过去,用好似多让他吃力般拉长而紧促的语气,传去话来。

“好,王泠舟,你来作答。”董舒存,也就是夫子,抬手请示举手的王公子。

王泠舟双手捧于腹前,郑重说来:“史上一位名将,名为莫钟,却被乱箭射死,可惜至极,世人难知他文武双全,曾拜读名师,委任稷下。本可居于庙堂之高,却毅然奔赴战场,反得文士之风骨。”

他的简言极为动人,底下学子们暗暗抽气,恍然领会。

“在理……在理!请坐——”董夫子欣慰得笑。

崔知序朝书童随意地撇去一眼,书童代为他举手。

“这位学子稍待,有请刚刚作答学子的这一列轮流作答吧。”

玉瑶宝宝松了口气,样子是在听着每个学友的故事与见解。这其中,董夫子有褒的、有贬的,忽而轮到后位的人董舒存掠走过来。

想来是方便听答位置到了极限……猛然屏息,这一圈人的坐姿都悄然挪得更板正了。

到了玉瑶左位那个学生,没说两句就挨了骂,夫子唾沫星子直飞,时不时就出走出来,她在一旁表情难为的看着。

完全就是,惊悚志怪的话本子。

董舒存再无心思提问了,回到讲台之上,歇叹口气,无力地扫视,“刚刚那位!学生的旁边你来回答。”

不是这老头哪来的兴致?

“还没完……还没完。”左边的人僵硬着身体念叨。

玉瑶缓缓站起,显然用沉默代替了所有的风暴。什么?……稷下学宫,她都不认识那个地方,心里话倒是有些艰涩难言。

“关于孟余昌学士——我有不同的看法。”

“他人说过的例子,不许再说。”

“夫子你好像没教过,稷下学宫,所以……没有准备。”

夫子吸了口气说,“蠢——货!”像气胀了的河豚,“谁跟你说我只考讲过的!岁假前刚留的课业,就被你完成成到如此模样。”

“出去。”

哈哼……出去就出去。

从刚刚到现在皆有人偷笑。

崔知序连个正眼都没给,王泠舟倒是没什么表情。

泛进来的春风有些微凉,却有沙子卡上了人的喉咙,将清新的空气堵了出去。

窗帘下,少年的样貌模糊不清。

“夫子,他是新来的,所以关于课业细节难免疏漏。”澹云情解释道。

“有本事来,就要有来的起的本事,还要我亲自补齐他的缺漏不成。”

澹云情勉为说情,但也没招了。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在吾来了还有人在切切私语。”

庞季低了低头,把手中的书抖得往上了一些。

“如何严苛怎么偷笑的也不惩戒。”玉瑶嘟囔着,趴在窗沿往里窥探了下,毕竟这话显是对着她与庞季说的,岂否?

她方要回身,董舒存就从门口探出来了,她不但暴露了半个身位,手中的书亦只掰开仅如是的一个缝……儿。

夫子凌厉地刺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做,瞥着双眸一踏一步地回去了。

玉瑶还是显得很乖巧的,在罚站。不料夫子还拖堂,原本下了课她便能飞回去宠幸自己的屁垫!对……假如她能厚着脸皮进去的话,便是如此。

夫子走了,她竟有些不舍,实际上是恐惧在延续,惧他没有真走,马上就能杀个回马枪,玉瑶呆呆地走回教室,许是没人注意到她吧。

原本盼着晴日,晴日来了,阴天来了……坐垫也不知是如何香了。

庞季起初没敢和她搭话,怕引人注意,就不好了、也不知如何说,一直在那儿盘口水。

郑昕元就不管这个那个了,“诶凌兄你别管他,不过是能当上我们几节课的夫子,就喜欢变着法儿的折腾人儿。”

“我要是当夫子,肯定不和他一般。”他挠了挠头说。

“无所谓。”玉瑶回道,她现在盯着课业的认真模样能将纸烧出一个洞来。

“不是吧,认真的?”郑昕元摸索了下下巴,他翻出书来看是否有什么好看的内容……嗯,他点头,别说,别说还真看进去一些了。

午后休闲时刻——

“清玄,清玄!”郑昕元极为热情,“你看出什么了?”

“什么?”

“就是,书啊?!”

“像他这样的夫子,我很难对号入座,但是在史上比他稍好的夫子好像——仍没有好前途。”

“别说我污蔑他、光是翻尽了这区区十几本,案例详细,他能流落于此,实是匪夷所思,不过上天能给他这样的才学也是世上独一支了,感念天恩,他就要能进入他心爱的史书了。”

“我想你应该不需要真的让我为你引经据典吧。”玉瑶浅浅地笑,像是忽然被一个刻薄的学究鬼魂附身一般,根本不是还小的人儿能说出的话。

“你看完了几十本?”郑昕元的反射弧正正好就只戳中这点,“我去,太牛了!”

“我本来还想跟你说我从中看出来什么!”他的脸激动地红扑扑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它就好像玉瑶是一个内心匮乏空虚的死而复生之人在看着一个活泉,眼中的天地。

我们好像可以看见一个成年体的玉瑶,眼含泪水……今夕不知何年,心悲悸痛不止。

玉瑶只知道她好伤心好伤心的样子。

玉瑶想让她别伤心了,可接下来忽然晕晕的,不省人事了。

·

“就是,书啊?!”

玉瑶说着什么……

“不是你真会啊,嗯,”郑昕元有些恼了、羞了声儿越说越小,“小爷好不容易爱看一次书本,还被打击了。”

玉瑶从快让她窒息的海水中终于浮了上来,看了眼郑昕元,一言不发的走了。

“诶?”

……

一切都还是正常的,或者说——应为正常。

也不知是否是仙境修复了漏洞。

不管如何这等事况能发生于此,都是不能用意外来简单解释的。

这是注定被尘封的梦境,等待一个时机,她能够开启。这世界上的等价交换,不容许单独出现的雌鸟,常规说连接异世界的概率很小,且空间通道不稳,一旦断裂,不可能收尾。

亦不甚知怅惘间是谁在看着外界,反正天地辽阔、不能不涤荡,岂不知光明万丈。

光芒,恨不能让天地动摇,恨不得让天地知晓。

将将积累到三分,才得而让破漏的心与世界重新接轨。

京郊宅院里,记得那是一个雨夜,尤有些寂凉,雨滴急急地敲打着。

玉瑶还在温书,熟得的未熟得的,都藏在她的眉间,缓缓地流淌,眼见积水侵占了地沟。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一个充满希望的人,她自以为已经为踏入新学之府做了完备的功课,然而发难无需理由,她早料见作为特殊分子的不同。

如果贸然遭到发难,又何至于斤斤计较,做好本分以内的事,却并不能得到宽恕,正像了那句话,我又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就算如此,夫子作的提前准备也仍显苛刻,不知这样的人,他的日子是否有别的乐趣,究竟竟将此等功夫做得如此之高。

“他其实没什么大背景,恩人拖进来的遗孤之子罢了,好好磨砺磨砺,亏不得你的。”戴着黑斗篷坐在对面的人,这样对董夫子说着。

桌上的茶凉了。

只是,这样对待还尚在启蒙的学生,真的合适否?

可是他真的这样,做了、没有报酬无愧于心地这样做了。

视角回到此时此刻。

日谧茶淀,晴转淡空。在此有一个问题浮现。

是否带上阴谋的色彩个人的善恶就得以模糊——

世上千万空,今抓得一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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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史政课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