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颜如玉伏法、将缠绕两族数十年的颜家旧案彻底了结之后,这世间再无半分尘缘琐事能牵绊住沈云辞摇摇欲坠的心魂。
着颜卓消散时的模样。只要沈云辞一脚踏入这片山谷,耳畔便会不受控制地回荡起少年当年温柔平和的道别声,掌心反反复复复刻着那日伸手去抓,却只穿过一片冰凉虚影、空无一物的刺骨绝望。城内纵横交错的长街短巷,二人曾一同歇脚饮茶的临江客栈二楼雅间,当年轰动全城、他们并肩而立的金龙商会拍卖大厅,目之所及,无处不残留着二人相伴嬉闹、闲谈说笑的痕迹,每一眼望去,蚀骨的思念便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搅得他神魂不安。
白日里尚且能靠着处理沈家宗族繁杂事务强撑心神,借着成堆卷宗、宗门调度勉强分散翻涌的情思,可一旦暮色沉落,万籁俱寂,无边无际的孤寂便如同冰冷潮水,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苦楚。枕边木匣之中,静静躺着当年他耗费重金拍下、本想赠予颜卓的淬体玄玉空盒,盒内还收着一缕早年颜卓无意遗落的浅紫发丝,纤细柔软,被他妥帖珍藏了十数载。每至深夜,他便独自枯坐床榻,指尖反复摩挲那缕发丝,心底思念如江海翻涌,层层叠叠折磨得他心神俱疲,夜夜难以安寝。
他心里清清楚楚,若继续留在这座满载二人回忆的城镇,迟早会被无边执念拖垮道心,耗尽自身修为。思虑再三,他辞别沈家上下族人,谢绝所有人的挽留,独自一人寻了一处远隔红尘万丈、灵气充沛却人迹罕至的深山溶洞闭关修行。
这座洞府深藏万仞绝壁腹地,洞口被千年藤蔓与浓雾遮蔽,天然隔绝外界一切音讯,洞内无四时更替,只有终年不冻的寒泉汩汩流淌,冰冷石壁环绕四周,终日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刺骨冷雾。沈云辞摒除所有杂念,一心苦修吐纳,妄图用漫长、枯燥、日复一日的打坐修行,麻痹心底生生不息的相思之苦。可那份刻入骨髓、深植神魂的执念,早已与他魂魄相融,任凭寒泉冻透筋骨,功法冲刷识海,半分都无法斩断。
一晃十五载春秋,寒来暑往,洞内不见日月,唯有寒泉终年刺骨,蚀骨思念日夜啃噬他的神魂。
初入洞府之时,他一头及腰青丝泛着清浅温润的靛蓝光泽,眉眼挺拔清隽,眼底藏着未褪尽的少年意气,周身是温和清朗的少年气;十五年闭关落幕,当他缓步踏出幽深洞穴的那一瞬,昔日如云靛蓝长发尽数化作霜白,根根如雪,无风自垂,散落在素色肩头。从前柔和温润的眉眼轮廓被岁月与思念磨去所有暖意,覆上一层厚重、化不开的沉郁,一双眼眸盛满十五年独处孤寂沉淀出的荒芜与落寞,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清冷孤绝,只消一眼,便能让人窥见他这十五年无尽煎熬。
十五年光阴流转,足以让小镇更迭一代新人。当年知晓颜卓过往、见过紫衣少年的邻里商户大多垂垂老去,街巷屋舍几经翻修改建,旧时茶楼、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主人,处处物是人非,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熟悉光景。沈云辞身着一身素白长衫,霜白长发随山间微风轻轻扬动,漫无目的地缓步走在人声鼎沸的热闹街市,目光麻木空洞地扫过往来嬉笑的行人,心底一片空荡荡的死寂。他早已不奢求能再遇见半分相似身影,此番下山,不过是随心随意走一走,再去一趟后山幽谷,祭拜一番故人,便折返洞府,余生独守空山,直至道消身陨。
行至街市中段绸缎庄铺面前方,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尖锐的争执声骤然冲破喧闹人流,直直撞入他耳中。
沈云辞下意识抬眼,循着声响望去,一道纤细却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女身影立在人群正中。一身浅紫裁制的流云衣裙,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不见半分闺阁女子柔婉怯懦,眉眼轮廓柔和精致,鼻梁弧度、眼尾微挑的线条,就连动怒时微微蹙起眉峰的小动作,都与他记忆深处的颜卓重合得惊人,像极了少年当年未束发时的模样。少女仰头直视对面几名锦衣世家子弟,字字清晰,据理力争,分毫不肯退让半分。
对面几名养尊处优的锦衣少年被她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其中一人面露不耐,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轻慢:“真是不知礼数,一个姑娘家,行事这般暴躁蛮横,成何体统?取名唤作温雅,举止行事却半点沾不上‘雅’字,真是白白辜负了这么温柔的名字。”
周遭围观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交头接耳低声附和,都觉得少女性子太过刚烈,失了世俗眼中女子该有的温顺柔和,频频投去异样目光。
可少女闻言没有半分退缩避让,下巴微微轻抬,一双眼眸清亮坦荡,不见丝毫怯懦畏缩,嗓音掷地有声,清晰传遍人群:“我父亲自小教导我,不必为迎合旁人眼光刻意伪装温顺,坦然做自己便足矣。名字不过是旁人赋予的一个称呼,我的本心、我的性子由我自己做主,何须外人随意置喙评判?”
这番坦荡直白、自有风骨的话语狠狠撞入沈云辞耳中,沉寂十五年的心口猛地剧烈一颤,酸涩顺着经脉直冲眼底。
当年的颜卓亦是如此,待人温和柔软,骨子里却自有一身傲骨,从不会刻意迎合世俗偏见,遇事自有主见分寸。哪怕从前常被旁人调侃雌雄难辨,他也只是淡然一笑,从不会委屈自己迁就旁人分毫。再看少女这张与颜卓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一身浅紫衣裙,更是与颜卓此生最偏爱的色系别无二致。沈云辞脚下像是不受心神控制,不由自主拨开围观人群,一步步朝少女走近。
不多时争执平息,看热闹的路人三三两两散开,街市重新恢复嘈杂。沈云辞缓步停在少女身前,满头霜白长发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清冷,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与忐忑,他放轻语调开口,因十五年久居深山常年缄默少言,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久不与人交谈的滞涩:“姑娘,请留步。在下有两桩事,想向姑娘询问一二。”
颜温雅微微一怔,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白发青年。见他一身素衣,气质清寂干净,眼底没有半分恶意,反倒裹着化不开的哀伤,便温顺颔首,语气平和:“公子但说无妨。”
沈云辞目光牢牢落在她与颜卓如出一辙的眉眼之上,指尖在宽大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拼尽全力压下心底翻涌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悲恸,缓缓轻声发问:“姑娘容貌,与我一位逝去多年的故人极为相像,不知你与颜卓是何亲缘?另外,敢问姑娘今年年岁几何?”
听见“颜卓”这两个熟悉到刻入神魂的字,颜温雅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如实作答:“颜卓是我亲叔叔,只是当年他遭遇祸事早早消散,我出世之时,他早已不在,我从未有幸见过他一面。我名颜温雅,今年恰好十五岁。”
十五岁。
短短三字,在沈云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当年颜卓献祭身死,停留在十七岁的大好年华;时隔整整十五载春秋,故人的侄女已然长到这般年纪,眉眼复刻了颜卓七八分神韵,就连坦荡倔强、不肯屈从旁人的性子,都与当年紫衣少年如出一辙。尘封十五年的绵长思念在此刻轰然冲破桎梏,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酸,他静静伫立原地,一时失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锁在少女脸上,恍惚间仿佛透过她单薄身影,望见了多年前那个眉眼含笑、一身紫衣的少年。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凝滞之际,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自不远处缓缓传来,裹挟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温雅,方才听闻你在此与人起了争执,可有受半点委屈?”
沈云辞循声缓缓转头望去,一名身着月白暗纹锦袍、气质温润儒雅的中年男子快步穿过人流走来,眉目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颜卓当年的柔和轮廓,正是颜卓在世时甚少向外提及的二哥,颜淡。
颜淡一眼便注意到站在自家女儿身侧、一头霜白长发的陌生青年,眼底先掠过一丝浅浅疑惑,却依旧恪守礼数,上前拱手,语调温和有礼:“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与小女相识?”
沈云辞缓缓收回落在颜温雅身上的视线,强行压下心底积压十五年的沉重悲恸,对着颜淡徐徐拱手行礼,肩头霜白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落几缕,声音看似平静,内里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怅惘:“在下沈云辞,当年与令弟颜卓,乃是自幼一同长大、朝夕相伴的至交旧识。”
话音落下的刹那,颜淡浑身猛地一震,怔怔地凝望着眼前霜发覆肩的青年,久久无法回神。时隔整整十五年,沈云辞这三个字,依旧是整个颜家所有人心底一道不敢轻易触碰、一碰便痛彻心扉的伤疤。
一旁的颜温雅更是满眼惊奇,一双与叔叔颜卓酷似的紫眸睁得圆圆的。她从小到大,只时常听父亲提起早逝的叔叔颜卓,知晓叔叔年少时有一位青梅竹马、情意深重的挚友,却从未有幸得见其人。此刻望着眼前满头霜雪、一身孤寂的沈云辞,瞬间全然明白方才对方为何望着自己久久失神。
街市人声熙攘往来,微风卷动沈云辞如雪般的长发,十五年闭关深山、独自封存的无尽相思,在见到这张复刻故人容颜的少女、见到颜卓至亲兄长的这一刻,再也无法压抑分毫,尽数翻涌而出。
听见沈云辞自报姓名,颜淡眼底瞬间涌上复杂难言的万千情绪,惋惜、酸涩、心疼,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茫然怅然,他连忙快步上前,抬手虚虚一扶,语气满是岁月磋磨后的唏嘘感慨:“原来是云辞,一晃十五年光阴,我险些完全认不出你了。当年你骤然闭关入深山,从此音讯全无,我们颜家上下所有人,都以为你再也不会踏回这座小镇。”
身旁的颜温雅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一双紫眸满是好奇,小声低语:“爹,这位便是你时常同我说的,叔叔年少时最好的朋友沈云辞吗?”
颜淡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沈云辞满头霜白发丝上,心底无声长叹。当年别离之时,沈云辞不过十九岁,一头清隽靛蓝长发,眉眼温润明朗,周身尽是少年鲜活意气;不过短短十五年光阴,竟被无尽愁思熬得满头霜雪,不必多问,他也能清晰想象出这十五年间,沈云辞是如何日夜煎熬,死死放不下早已消散的颜卓。
沈云辞喉头酸涩发紧,微微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布料,沙哑嗓音里藏着难以掩藏的疲惫:“当年幽谷一别,心中执念根深蒂固,这座城镇每一处都留存着他的痕迹,我实在无处可避,只能寻深山溶洞闭关。本想着借日复一日苦修,磨去心底缠人的思念,到头来,记忆反倒一日比一日清晰刻骨。方才望见令爱,眉眼心性都与阿卓太过相像,一时没能稳住心神,贸然上前搭话,还望二哥莫要见怪。”
“何来唐突一说。”颜淡轻轻摆手,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悲伤,“温雅自小出门,便总被旁人说眉眼酷似她叔叔,家中每一位当年见过阿卓的长辈,初见她时都难免失神良久,我早已习惯。这些年我时常坐在她身侧,细细讲起阿卓年少的旧事,讲他偏爱典藏古籍、擅吹一支紫玉笛,讲当年金龙商会那场闹出满堂哄笑的女装趣事,她心底早就默默记挂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
颜温雅微微歪着头,眼底盛满淡淡的向往与遗憾:“爹爹总说叔叔性子温和柔软,待人极好,只可惜我降生世间时,叔叔早已不在,我从来没能亲眼见他一面。”
短短几句话,勾得沈云辞心口阵阵发闷抽痛。他望着少女身上浅紫衣裙,恍惚间眼前幻象丛生,依稀看见多年前那个披散紫发、被迫换上女装窘迫无措的少年,可下一秒幻境消散,眼前只剩素未谋面的晚辈,巨大落差刺骨寒凉,疼得他神魂发颤。
几人一同寻了街边一处清静无人的茶摊落座,小二快步上前送上滚烫热茶,袅袅白雾缓缓升腾,稍稍冲淡几分街市喧嚣嘈杂。颜淡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汤,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出一桩埋藏心底十五年、从未对外人提及的旧事。
“今日既然机缘巧合与你重逢,有一件搁置许久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交到你手中了。当年阿卓早已预感那场阴剑之祸凶险万分,大概率难以全身而退,早在献祭消散之前,便悄悄亲笔写下三封书信,细细封好,郑重托付给我妥善保管。”
沈云辞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顿,青瓷杯身与木质杯底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他骤然抬眼,霜白长发垂落在肩头,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震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三封信?阿卓他……早就提前留下书信了?”
“千真万确。”颜淡缓缓颔首,徐徐细说当年始末,“第一封,是专门写给你的;第二封留给温雅,信匣之内还一并存放了一支紫玉缠紫藤花的玉簪,是阿卓少年时亲自挑选收藏的,他早早嘱托我,日后家中若是诞下女孩小辈,便当作见面之礼赠予她;最后一封,是留给苏沙龙的。”
这番话语入耳,沈云辞心底五味杂陈,酸涩苦楚与迟来的期盼紧紧交织缠绕,鼻尖微微发酸发胀。他从来未曾设想,当年那个屡屡躲闪他心意、来不及好好回应他告白的紫衣少年,心底竟早早将他妥帖安放,提笔写下独属于他的字句,藏了满腔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当年为何迟迟没有将书信送到我手上?”沈云辞低声询问,语气里藏着一丝隐忍多年、不易察觉的委屈。
“此事说来,既是我的疏忽,亦是机缘弄人。”颜淡面露浓重愧色,缓缓解释前因后果,“阿卓出事离世之后,我本打算第一时间遣下人进山寻你,可彼时才听闻消息,你心灰意冷之下,独自远赴深山闭关洞府,那处秘境天然隔绝一切外界传讯符、寻人术法,下人几番深入群山搜寻,都寻不到你闭关洞府的半点踪迹,书信根本无从转交。这封专门写给你的信,便一直被我妥帖收在书房暗格之中,一等,便是整整十五年。”
沈云辞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口堵得发闷疼痛。原来这十五年漫长孤寂岁月,他独守空山,日夜对着幽谷残影思念煎熬,苦苦困在没有回应的过往里;而一封承载着少年心意的亲笔书信,静静安放在颜府书房,与他咫尺天涯,硬生生错过十五年漫长时光。
“至于苏沙龙那一封,倒是很早就有了着落。”颜淡话音稍顿,继续缓缓说道,“阿卓逝去两三年后,苏沙龙孤身一人亲自登门拜访颜府,日日守在府门外不肯离去,形容憔悴不堪,言语之间满心惦念阿卓。我见他执念深重,终日活在思念之中,不忍再让他苦苦煎熬,便将那封属于他的书信交付于他。自那一日之后,苏沙龙便贴身收好书信,离开这座小镇,远赴四海各地游历,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没有踏回过故土。”
沈云辞垂眸沉默不语。他清晰记得当年苏沙龙莽撞上前告白、强行拥住颜卓的模样,当年二人一同被少年刻意回避疏远,兜兜转转,苏沙龙反倒早早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封遗信,唯独剩他一人,空等十五年,直至今日偶遇颜淡,才知晓世间还有一封迟来的书信,静静等候自己。
一旁的颜温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轻轻拉了拉颜淡的衣袖,语气满是期待:“爹爹,叔叔留给我的那支紫玉簪子还好好收着吗?我好想亲眼看一看。”
“自然妥善收在锦盒之中,分毫未损,等我们回颜府,我便取来给你细看。”颜淡温柔看向女儿,随即转头望向心绪起伏难平的沈云辞,轻声出言宽慰,“云辞,当年种种万般皆是命数,阿卓心中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如若不然,也不会特意单独为你提笔留信。待我们一同回颜府,我便将那封写给你的书信完整交付于你,这么多年无处安放的绵长思念,总算能有一处寄托。”
沈云辞怔怔望着杯中缓缓升腾的温热白雾,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湿润水光。十五年霜发孤苦,无数个深夜独自对着空荡山谷望月思人,他始终以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困在过往执念里,是单方面无望的相思。直到此刻他才恍然知晓,早在少年消散于阴剑之力前,颜卓便早已将他妥帖放在心底,一字一句,写下独属于他的念想。
茶摊之外行人往来喧闹不休,山间长风拂动沈云辞满头雪白长发,裹挟着十五年散不开、化不尽的刻骨思念。他微微低头,声音轻得近乎随风飘散,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多谢二哥,劳你代为保管这么多年。”
颜淡轻轻一声长叹,凝视着眼前满头霜雪、满身孤寂的青年,心底满是无尽惋惜。倘若当年他未曾心灰意冷遁入深山,倘若那封书信能够及时送到他手中,或许二人之间,便不会横亘十五年遥遥无期的孤寂,不会只剩一封迟来十五年的遗信,勉强弥补这半生难以抹平的遗憾。
颜温雅安静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看着身前二人,少女心思细腻,隐约读懂了这位白发公子眼底化不开的荒芜落寞,尽数源于那位早早逝去、与自己容貌重合的叔叔。喧闹街市、温热茶汤、漫天霜发,连同一封迟了十五年的故人书信,一同织就一场跨越十五载、悲喜交织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