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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未来篇1

沈云辞:“我叫沈云辞,字栖语,我和我的爱人颜卓已经结婚,我和颜卓的故事现在由上辈子未来的我讲我们上辈子我19岁的时候开始讲起,故事正式开始。”

时光辗转轮回几度,上一世深藏心底的遗憾终究没能让青涩懵懂的两个少年携手走到最后,命运齿轮倒转,轮回重启,苍茫岁月再度更迭,兜兜转转,二人再度相逢于这方修仙大世界。

昔日稚气未脱的孩童早已褪去稚嫩,沈云辞已是十九岁的青年,身形挺拔如苍松翠柏,眉眼褪去了年少的莽撞,沉淀下修行磨砺出的沉稳内敛,剑眉星目间藏着温润又克制的牵挂;而颜卓也长至十七岁,彻底告别了孩童时期的软糯稚气,身姿清隽修长,一袭绣着暗纹流云的紫色广袖长袍裹着单薄却坚韧的躯体,行走间衣袂翩跹,一头天生的紫发如月华凝紫,垂落肩头,那双独一份的紫琉璃眼眸澄澈透亮,是世间无人复刻的标志。

连日高强度的闭关苦修,灵气冲刷经脉带来的紧绷感萦绕不散,加之心底对沈云辞那份藏了许久、无处安放的情愫缠绕不休,烦闷郁结堵在心口,颜卓便打算独自前往颜府后方人迹罕至的后山散心。这片深山幽谷地势偏僻,山中灵气驳杂混沌,古树参天蔽日,藤蔓交错缠绕,荒草没及脚踝,平日里府中下人畏惧深山未知的凶险,极少踏足深处,只有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小径蜿蜒曲折,隐没在幽深密林尽头。

他将一支雕刻着缠枝玉纹的紫玉短笛斜背在身后,玉笛温润冰凉贴着后背,脚下轻踩层层堆叠的枯黄落叶,发出沙沙细碎的轻响。林间飞鸟此起彼伏的清脆鸣啼在山谷间回荡,清风穿过枝叶缝隙带来草木清香,他缓步慢行,刻意放空思绪,试图将心底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烦恼尽数抛诸脑后,暂时寻得片刻安宁。

可越是向着密林深处行进,周遭的环境悄然发生异变。原本温润和煦的山风骤然变得阴冷刺骨,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邪祟寒气,钻进衣领缝隙,冻得人四肢发僵。道路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枝叶发黑、根茎枯萎,青翠的叶片转瞬蜷缩焦枯,耷拉在枝干上失去生机,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躁动翻涌,不再平和舒缓,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四处冲撞。

颜卓心头骤然升起强烈的警兆,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藏在宽大袖袍之中的紫玉笛,笛身的温润玉质暂时抵挡住了周遭阴冷煞气,他敛去脚步声响,循着这股愈发浓郁的诡异寒意,小心翼翼拨开挡路的枝桠向前探查。

行至一处断崖之下,他终于在岩壁坍塌形成的狭窄缝隙里,窥见了那枚异样之物。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锋利剑碎片静静嵌在岩石之间,碎片边缘锋利凛冽,丝丝缕缕浓稠如墨的黑雾源源不断从碎片中翻涌升腾,带着蚀骨的戾气,正是古籍记载中,上古大能为了封印祸乱三界的阴剑,将其击碎之后散落世间的阴剑残片。

颜卓微微俯身,带着几分好奇伸出白皙纤细的指尖,想要触碰这块来历诡秘的碎片一探究竟。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碎片冰寒刺骨表面的那一刹那,仿佛触发了某种跨越万里的古老契约,散落在整片大陆、被各大修真世家世代珍藏封禁的所有阴剑碎片,同一时间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召唤。

千里之外,沈家密室层层禁制包裹的残片骤然震颤,硬生生撕裂层层阵法屏障;苏家禁地世代重兵看守的剑碎片冲破玉匣;其余隐世宗门、老牌世家秘藏在宝库深处的残剑碎片,无一例外挣脱一切禁锢,划破万里长空,化作一道道漆黑凌厉的流光,拖着滚滚黑雾,朝着颜卓所在的颜家后山山谷全速汇聚而来。

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之声响彻四野,无数道黑色流光冲破厚重云层,接二连三地重重砸落进这片幽深山谷。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剑碎片悬浮在半空,彼此碰撞、咬合、拼接、嵌合,残破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补齐轮廓,一柄狰狞庞大的漆黑魔剑缓缓成型。浓稠可怖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后山,遮天蔽日,蚀骨的阴森戾气弥漫每一寸土地,几乎要吞噬整片山林的生机。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摇晃,两侧山崖上碎石不断滚落,轰隆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巨大的灵力波动径直冲破云霄,惊动了整个颜家府邸,府内修士纷纷惊疑不定地望向后方山峦。

就在阴剑即将彻底重塑完整剑身,挣脱上古封印束缚,出世掀起生灵涂炭的浩劫之际,一道苍茫古老、带着岁月洪荒气息的声音,直接响彻在颜卓的脑海深处,字字沉重,裹挟着无可抗拒的宿命枷锁。

“阴剑即将重铸出世,苍生难逃屠戮浩劫,世间仅存唯一封印之法:以你完整魂魄作为锁钥,血肉身躯当作剑匣,彻底融入阴剑剑身之内,永世禁锢这柄魔剑,令其永无重见天日之机。”

狂风呼啸,黑雾翻涌,颜卓孤身伫立在风暴中心,望着半空中渐渐凝聚成型、萦绕着毁灭气息的漆黑巨剑,瞬间洞悉了这个选择背后惨烈的代价。一旦做出抉择,他的肉身神魂都会彻底消融,化作封印魔剑的养料,自己会彻彻底底从这世间抹除,轮回断绝,再也不会存在于天地之间。可若是放任阴剑破封而出,凡人城池会被踏为焦土,无数修行者会殒命于剑下,战火与杀戮会席卷整片大陆。

短暂的迟疑转瞬消散,颜卓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紫眸中所有的眷恋与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坚定的决绝。他毫不犹豫催动自身神魂本源与肉身精血,周身升腾起柔和澄澈的紫光,一步步迎着狂暴的阴剑黑雾缓步走去。璀璨的紫光与阴剑暗沉的黑雾死死交织缠绕,他以一己之躯化作牢笼,硬生生死死锁住躁动狂暴、即将出世的魔剑,封印仪式正式开启。

伴随着封印之力启动,颜卓的身体开始发生不可逆的虚化消融。白皙修长的指尖最先变得如同薄雾般透明,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风中,消融顺着手臂缓缓向上蔓延,他身上那件心爱的紫色衣摆边角率先虚化斑驳,随风渐渐消散,就连那一头令他引以为傲的紫发,也一缕缕分解成细碎的紫金微光,飘散在翻涌的黑雾里。

阴剑重铸引发的天地异动太过剧烈,远在沈家的沈云辞依靠家族珍藏的阴剑碎片感应到了碎片奔涌的轨迹,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焦灼与不安,冥冥之中预感颜卓身处险境,他来不及收拾行囊,踏起御空身法,循着碎片波动的方向,不顾一切全速奔赴颜家后山。

几乎同一时刻,颜府家主颜玉千被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惊扰,放下手中公务,带着府内一众高阶护卫修士急匆匆赶往后山。当沈云辞率先冲破密林踏入山谷,紧随其后的颜玉千也踏入这片黑雾未散的谷地,眼前的一幕,让两人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四肢僵冷如冰。

黑雾翻涌的中心地带,颜卓半边身躯已经化作半透明的虚影,消融还在不停向上蚕食。他依旧稳稳伫立在原地,仅凭即将溃散的神魂苦苦压制着地底魔剑,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挣扎,唯有一片看淡生死的平静淡然。

“阿卓!”

沈云辞瞳孔骤然紧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他不顾一切冲破残余黑雾,踉跄着快步冲上前,奋力伸出手臂,想要牢牢抓住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指尖拼尽全力朝着颜卓微凉的手腕抓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肌肤的刹那,他的手掌径直穿透了一片虚无的虚影,只握住一手冰凉的风,什么都没能抓住。此刻的颜卓已经身处虚实夹缝之中,肉身正在不断分解成漫天漂浮的光粒,实体的触碰再也无法落到他的身上。沈云辞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徒劳地向前伸出手,一次次落空,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少年,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滚烫的热泪瞬间冲破眼眶,素来沉稳的嗓音崩裂出撕心裂肺的颤抖。

“不要停下来!阿卓,立刻停下献祭,我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你别再继续了!”

一旁的颜玉千僵立在碎石遍地的地面上,看着亲手养育长大的儿子一寸寸消散,素来威严沉稳的家主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双腿不受控制地踉跄跪倒在地,嘴唇不停哆嗦颤抖,拼尽全力也想不出任何打断封印仪式的法门,只能绝望地旁观。他清晰看见颜卓的脸颊已经半透,那双灵动的紫眸蒙上层层细碎光点,单薄的身形越来越缥缈,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融进风中。

颜卓清晰听见了沈云辞撕心裂肺的哭喊,虚化的脖颈艰难转动,微微侧过头,几乎快要消散的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轻飘飘的破碎嗓音断断续续顺着风飘入两人耳中:“云辞……不必难过……用我一人换世间太平……很值得……”

话音落尽,他的脖颈、肩头接连化作漫天紫金光点,如同星河碎末,缓缓飘落,尽数汇入地底被彻底禁锢的阴剑之中。山谷里肆虐的黑雾缓缓向内收拢,震颤不休的大地重归安稳,即将出世的魔剑被牢牢封印在岩层深处,再也无法搅动风云。

只是那个紫衣紫眸、眉眼清俊的少年,正一点一滴彻底剥离这个世界,不留一丝痕迹。

沈云辞如同失了神智一般,疯了似的一次次张开怀抱,每一次都只能抱到空荡荡的冷风,他徒劳地挥舞双臂,想要接住那些漫天飘散的微光,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碎石上,沙哑破碎的呼喊在空旷山谷反复回荡:“为什么偏偏是你……不要消失好不好,求求你留下来,我不能没有你……”

他死死凝望着那抹逐渐淡去的虚影,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横亘着生与死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伸手挽留,都触碰不到半分真实,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化作点点萤火微光,彻底沉入地底的封印深处。

颜玉千无力跪倒在冰冷的乱石之上,满目空洞地望着空旷下来的山谷,天地间只剩下漫天缓缓飘零的细碎光点,方才鲜活明媚的少年,就这样消散在了茫茫天地间。寂静幽深的山谷之中,只剩下沈云辞无尽绝望的呼唤,穿过层层密林的山风呜咽作响,裹挟着化不开的悲凉,久久盘旋不散。

阴剑重铸风波落下帷幕,巍峨的后山重归沉寂,只是这片山谷再也寻不回往日清幽。大地震颤过后只余下满地狼藉的断岩碎石,林间草木依旧残留着黑雾侵蚀过后的枯焦痕迹,山间清风掠过林梢,都裹挟着化不开的凄清空寂。颜卓化作漫天紫金光点融入地底封印的那一幕,如同镌刻在骨血里的梦魇,日夜反复纠缠着沈云辞的思绪。无论是深夜入眠的梦境,还是白日修行打坐的恍惚间隙,紫衣少年虚化消散的侧脸、紫眸里温柔释然的笑意、随风飘散的发丝光点,总会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脑海,一遍遍凌迟着他紧绷的神经。

沈云辞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自己心爱之人的消逝仅仅是天命既定的宿命。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释怀的疑虑,那场突如其来的阴剑汇聚,那道凭空出现在颜卓神魂之中、不容置疑的天命告诫,处处透着刻意与蹊跷。为了追寻真相,他暂且搁置沈家少主所有宗门事务、修行计划,动用沈家绵延数代编织起来,横跨整片大陆的庞大情报网络,将所有人力物力尽数投入这场漫长的追查之中。他立下执念,不惜翻遍古籍残卷,踏遍万水千山,一定要揪出藏在这场浩劫背后,亲手将颜卓推向绝路的幕后推手。

沈云辞兵分两路展开探查,一路人马循着当初各大世家阴剑碎片破空汇聚而来的空间波动,逆向追溯法术牵引的源头;另一路则扎进沈家尘封千年的藏经阁楼,翻找所有记载阴剑起源、上古封印规则的绝版古籍、残页拓本。日复一日埋首于泛黄书卷之中,在无数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里抽丝剥茧,他终于触碰到了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古籍白纸黑字清晰记载,上古大能击碎阴剑后,留下了数套稳妥的封印方案,依靠阵法、灵石大阵与各大世家合力镇守残片,便能永久禁锢魔剑,根本不存在需要以完整活人神魂、血肉躯体作为祭品,将生灵融入剑身永世封印的苛刻规则。所谓阴剑出世必带来生灵涂炭的灭世浩劫,所谓唯有献祭一人方可拯救天下苍生的唯一解法,从头到尾都是有人精心编撰、刻意散播的弥天大谎。

当初响彻在颜卓脑海之中那道苍茫厚重、仿若天道旨意的古老声音,也绝非天地诞生的意志,而是歹人依靠失传已久的神魂传音秘术,强行冲破识海屏障,硬生生灌注进颜卓脑海里的幻术假音,借神明之名,逼迫善良的少年主动走向献祭的结局。

随着一条条线索不断交织收拢,层层迷雾被层层拨开,所有可疑的痕迹最终全部指向了颜家内部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边缘人物——旁支子弟颜如玉。此人常年蜷缩在颜家不起眼的角落,平日里沉默寡言,待人畏畏缩缩,遇事习惯性退让躲避,在外人眼中就是一个胆小怯懦、毫无野心、掀不起任何风浪的小人物,常年游离在家族权力纷争之外,没有人会把这场搅动整片大陆的阴剑阴谋,和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联系在一起。谁也想不到,长久的低调隐忍,不过是他蛰伏多年的伪装,怯懦外壳之下,藏着一颗被恨意浸泡得扭曲溃烂的心。

真相浮出水面的当天,沈云辞带着沈家精锐护卫,踏着暮色径直赶往颜如玉居住在颜家最西侧、偏僻冷清的独居小院。小院院墙低矮,院内荒草丛生,几乎无人踏足,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寂。此刻颜如玉正独坐在昏暗的屋内,桌前一盏孤灯摇曳跳动,映着他脸上难以掩饰、近乎癫狂扭曲的快意笑容,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郁气终于得以舒展。当木门被猛地推开,裹挟着凛冽寒气的沈云辞带着一众修士踏入院中,冰冷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时,颜如玉没有半分惊慌失措,既没有起身逃窜,也没有跪地求饶,依旧安然端坐在木凳之上,一副事已败露、破罐子破摔的漠然姿态。

沈云辞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周身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周身灵力不自觉紧绷,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手臂青筋一根根暴起,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强压下翻涌的戾气,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字字如冰锥般砸向对方。

“后山阴剑异变,是你一手策划的。是你动用禁术,将捏造出来的献祭天命,强行送入颜卓的识海之中,诱导他以自身性命为代价,献祭封印魔剑。我说的没错吧?我只想知道,你处心积虑布下这样歹毒的杀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面对沈云辞雷霆般的逼问,颜如玉缓缓抬起低垂已久的头颅,往日里那副唯唯诺诺、畏缩躲闪的神态消失得无影无踪,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积攒了十二年的刻骨恨意,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扯着嘴角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缓缓开口,将埋藏在心底整整十二年的血海旧怨,全盘托出。

“为什么?只因为颜卓本就该死,他这条命,本来就该赔给我父亲!”颜如玉的声调骤然拔高,胸腔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不甘与怨毒如同决堤洪水倾泻而出,“十二年前,年仅五岁的颜卓贪玩想要外出山林踏青,当时家主颜玉千指派我的父亲陪同护卫,可两人在外不幸撞上了野外秘境流窜出来的蚀骨奇毒。这种剧毒霸道无解,经脉会被毒素一寸寸腐蚀,五脏六腑逐渐溃烂,整片大陆唯有身为家主、掌握祖传解毒秘药的颜玉千,才有能力炼制解药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