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目标地跟随人群慢悠悠走着,走到一所大学校门口,魏幸突然停了下来,并不是一所知名大学,校门口也没有任何值得格外欣赏的东西,但魏幸却像在橱窗看到喜爱的玩具无法挪动腿脚的小孩憧憬地望着里面。
“要进去看看吗?”
“唔,可以吗?”
“嗯。”
魏幸不确定地看向校门警卫处,“会被拦下来的吧。”
“就说你是里面的学生就好了。”
“被识破怎么办?”
“警察把我们抓起来,还能怎么办。”
“……”
这么说了之后魏幸真的有些犹豫。
“真是个有笨又胆小的家伙哦,”宫颀抓起魏幸的胳膊就拽着人往里面走了,经过警卫处时,让魏幸担心的盘问也并没有发生。
参观不需要提前预约收取门票的大学怎么可能对外来者查的那么谨慎,魏幸对此并没有这一认知。
走到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时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这里可以随便进来吗?”魏幸压着声音说。
“没事。”
有教室里面正在上公开课,会排在晚饭过后的公开课基本是以兴趣和弥补学分为目的而设立的,途径一间开着后门的教室,看到后排正好空着几个座位,没花一秒做决定,脚尖就已经从后门迈了进去。
魏幸拽住了宫颀的袖子,睁大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惊恐道,“你干什么?”
“一起来吧。”
反手抓住他的手,将他也带了进去,原本打算静悄悄不惹人注目地坐下去,但魏幸在进入座椅时膝盖磕到椅子上,发出无法不让人回头的声音。
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回过头看向两人,魏幸弯着腰的动作定格,脸腾的红起来,红色一直蔓延到领口看不见的位置。
原本打算息事宁人的老师也不耐烦地说道,“迟到这么久这节课就干脆不要来了。”
“对不起,”宫颀镇定地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拽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魏幸坐下了。
魏幸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说话,宫颀也哑口无言,除去教室里很安静除了老师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的原因之外,魏幸从一开始紧抓着自己的手始终忘记松开才是他不想说话的根本原因。
总觉得只要魏幸清醒过来,那双抓着自己的手就会松开。
原本就不是为了听课才坐进来的,只是为了兑现魏幸眼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憧憬,加之注意力一直在皮肤相触的地方,所以一直到课程结束,老师的哪怕一句话也没能成功飘进耳朵。
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才得以一下课就快速溜出教室,不用被大量涌出教室的学生挤在其中,来到走廊,纷纷打开的教室门像一张张嘴巴往外倾吐着学生,趁魏幸不注意,再次抓着他的手跑了起来,像回到学生时代,从楼梯上飞跃而下,一直一直地向前奔跑,迎面吹来的风掀起了头发,宫颀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快乐。
跑进足球场的草坪才停了下来,扑通一下倒在上面,最后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摊开手臂躺平了。魏幸喘着粗气跟着躺在了旁边。
手心里牵着的手早就离开了,但未干的汗迹上似乎还留有他的温度,宫颀轻轻握了握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的风苏苏痒痒。
魏幸呼呼的呼吸声缓了下来,起伏的胸膛也稳定了很多,他转过头来看向宫颀,刘海倒向一边,借助着球场边缘蛋黄-色的灯光,魏幸的皮肤光滑得好像能反光,眼睛也一闪一闪的,他突然哈哈地笑了出来。
宫颀也跟着呵呵笑。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魏幸笑着说。
“不知道。”
“你一直都这么疯狂吗?”
“大概吧。”
“刚才如果被老师抓住课堂提问怎么办?”
“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那种课程怎么可能知道答案。”
“你知道要怎么种植一盆鲜花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堂课就是教授学生栽培嫁接鲜花的。”
“欸?”
“所以你刚才也没在听课咯?”
“我紧张的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吓到你了?”
“这是肯定的吧……但很开心。”
“那就好。”
对话停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魏幸突然说,“谢谢。”
“……”
“我觉得自己此刻很幸福。”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不论你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
“还有,你刚才当众道歉了吧?”
“那种事自然要道歉才行,傻瓜。”
“……”
喜欢,喜欢,这两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睡觉时在想,吃饭时在想,就连拍摄时也在想,两人独处时会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就算被问“在看什么?”也可以佯装无赖,对着魏幸的脑袋敲下去,“笨蛋,你管我看什么。”
魏幸对着自己那没脾气,被打也只会露出笑脸的忠实脑袋没那么多弯弯路路,和自己认识以来,脑回路发生转变最惊奇的一次是在杨导见证下的吵架事件,自那以后魏幸那别扭的总是做什么都想提前和宫颀划清界限的行为收敛了很多。
对宫颀的信任逐步攀升,从在家里穿衣服越来越少,越来越不避讳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可在公共场合却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地观察魏幸,魏幸那颗榆木脑袋想不通的事在别人眼里可是一目了然。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还不确定对魏幸的喜欢已经上升到哪个阶段了,那眼下发生的事,便清清楚楚地告知着宫颀:是想要亲吻,想要弄乱一切,想要吞占,融为一体的喜欢。
是无法再弃之不理的喜欢。
在视线四处搜索找寻纸巾,任何可用的绷带,布条无果后,魏幸最终选择将宫颀的手指含在嘴里。
自从知道每天晚上结束拍摄,大家都回去休息,魏幸还会继续回到工作室雕刻之后,工作室便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宫颀只是坐在一边做着自己的事,观看宋息分享来的音乐会现场录制视频,或是自己找几个来观看打发时间。
但那天因为作品制作进入尾声,桌上多了一些彩色的东西,魏幸将调制好的色彩涂抹在完成的作品上,刚好看完一则视频的宫颀很快被增添了色彩显得更加惊艳的作品吸去了目光,在观看整个过程期间也注意到了魏幸正在用的专用颜料。
以各种蓝色为主色调,但用来勾兑其他颜色的红色也被打开放置一边,想要拿起来看看是由什么成分构成的,因为从作品上散发出的一丝淡淡却也称不上是难闻的味道一直无法忽略,拿到手的那刻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红色的颜料,环视房间一周并没有找到任何可擦拭物体,举着手指突然想到了什么而看向魏幸。
“啊,流血了。”
就这样假装疼痛的皱眉撒了谎。
“咦?”魏幸扭头看到吓得惊呼一声,立刻抓住他的手,慌慌张张四处找可包扎用品的样子简直难以用可爱来形容,宫颀自始至终盯着他的眼睛,那一刻生出了想要吻上那张嘴唇的冲动。
冲动来的像夏日午后的暴雨,才见雨滴便是倾盆大雨,努力遏制着欲-望的焦躁感让宫颀止不住地吞咽口水,就在找寻无果之后,魏幸着急地将自己的手指送进了他的嘴里,并急切地吮吸掉那片并不存在的血迹。
笨蛋,那不是真的。应该第一时间就这么提醒魏幸的,如果咽下去,在不清楚颜料成分的情况下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可干涩的喉咙和瞬间激起鸡皮疙瘩的身体让宫颀哑然失声。
眼里只有快速处理伤口的紧迫,导致魏幸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动作的暧昧,向来轻易就会出现在那张面颊上的红这次换了主人,宫颀只觉得不仅是脸颊,浑身的皮肤都烧起来了。
被魏幸口腔包裹着的,舌尖轻舔过的指尖里,血液都在发着抖。
“你在做什么?”微怒地从魏幸嘴里抽回手。
“啊,那个,啊,对不起。”回过神来的魏幸慌不择口。
“那是骗你的,”带有使坏心理地揭穿了自己的骗局,就是想要看魏幸笨拙的反应。
“欸?”魏幸惊呆地张着嘴巴。
“就算那是真的,我受伤你又为什么会慌张成这个样子?”
“那是因为……”魏幸眼神闪烁着,在说到这里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什么?”
“那个是因为……”
“到底因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如此急切是想从那张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因为……你是很好的人。”魏幸羞赫地低下了头。
“你在说什么啊。”
“唔,对不起。”
“哈,这次到底又在为什么而道歉啊?”
因为从魏幸这里逼不出自己满意的答案而气急败坏的自己简直是个蠢蛋,又因为对摇摆不定的感情拿不定主意所以对自己生气,但又借机将对自己无法直接表白感情而无能为力的气撒到了魏幸身上。
这么说了之后魏幸索性不说话了,只是胆怯地看着自己。
“啊,算了。”
一时无法理解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的宫颀从工作室大步走了出去,急需要大量的空气清醒头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断然离去会对魏幸造成怎样的影响。
在理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之前,宫颀想要停下来,在做出更糊涂,让自己发疯也让魏幸苦不堪言的事情之前,宫颀只想停在这个还有着安全警戒线的区域。所以在拍摄结束,返回的前一天晚上,魏幸哐哐敲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也没有理他。
“宫颀,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话想对你说,把门打开吧?”
粗鲁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就连魏幸的声音都让自己感到一阵阵苦涩。
“我没什么对你说的。”
“我有,我就说一句话。”
“不想听,你走吧。”
“不要……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如果是那样,对不起。”
“走开啦。”
“宫颀……”魏幸还在不甘心地哀求着。
“混蛋。”
“……对不起,我说完就走好吗?”
“不想听。”
“这样啊……”
不想见到魏幸的真心背后是时时刻刻都在渴望着魏幸,见到他的自己只会像发-情的猫狗一样上蹿下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这种情绪愈发的强烈,看不见魏幸时,浓烈的仿佛海水要淹没自己,看见魏幸时,窒息感中甚至夹杂着无法忍受的痛楚。
就这样,在返回的途中,为了不和魏幸坐在一起而私下换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