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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回国时正是下雪的天气,从机场出来坐上回家的车,第一个想要联系的人居然不是任陆非,而是魏幸。就连魏幸在心底的位置,也在无意识间完成了转换,如同害怕吃惯了魏幸做的东西后再无法忍受自己的糟糠三餐,宫颀更加担心以后会无法戒掉对魏幸产生的依赖,毕竟他看待魏幸的方式和魏幸看待他的方式是存在天差地别的。

提前一天就跟魏幸说了自己要回来的日子,魏幸在电话中开心地说会调整休息的日子,虽然觉得魏幸没必要为了自己专门这么做,但当魏幸这么说的时候,宫颀也没有拒绝。

和往常任何一次归家时的心情都有所不同,知道向来空阔冷冰冰,就连冰箱也空空如也的房子今天可能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大为不同。

房子里可能是充满真实的烟火气息的,冰箱里可能是填满了色彩各异的蔬菜水果的,只要自己想吃,甚至有人会傻傻的像个老实的佣人一样做出花样百出的食物来,蔬菜不止是粗乱完整的夹进面包中的单调吃法,它可以是以酸甜爽口的沙拉形式入胃的,水果也不再是因为不想削皮就一直不吃直到腐烂扔掉,它可以是去皮之后再被切成小方块的形式摆放在眼前的。

这些能让生活变得美好起来但自己却没有一丝动手**的事情,被另一个人做得得心应手,摆在自己眼前的道路,只有心甘情愿的永远地坠落于他布置的舒适网中,别无他法。

车离家越来越近的时候,内心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期待感充实着,那是一种从心脏底部发出的浓烈苏痒感,想要一进家门就看到他的身影。

急切地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便是香喷喷且熟悉的香味,因为父母的原因,所以家对宫颀来说不过是毫无感情的砖瓦砌成地足以遮风挡雨的居所,有些人特别地喜欢回家,宫颀在这一刻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我回来了,”第一次在自己家里说出这样的话,感觉很奇妙。

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但没有听到有人回应。

没关系,默默换了鞋将行李箱拿进卧室之后才去了厨房,站在门口看到了魏幸忙乱的身影,只穿了黑色线衣的身材在围裙系带束缚下,后背平时不会看到的薄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脖颈处浅白的皮肤上渗出细细的汗水。

心像被什么从远处击中,扑通扑通加快跳动频率,那分明是一种会让人感到胆怯的体会。

拉开门的同时听到啪啦一声,魏幸因为突然的声响而受到惊吓,将刚拿在手里的瓷盘掉在了地上。

“没事吧?”

“什么时候回来的?”魏幸惊魂未定地转身看向宫颀。

“就在刚才,对不起,吓到你了。”

魏幸用卷到肘部的长袖擦了擦额头,摇头说没事。

“做的什么?”宫颀凑近深深地闻着,“好熟悉的味道,虽然熟悉,但在家里却是第一次闻到呢,新菜品吗?”

“也不算啦,”魏幸抠了抠下巴,不必要的多余动作在宫颀看来那就是魏幸在遮挡自己的害羞。

这样的话,就更想要现在解开谜底,看看到底做了什么,宫颀取掉盖子,水蒸汽卷着沁人心脾的香味轰地扑了满面,“啊,是鱼,这是,不会吧,是那家店的招牌鱼吧,你怎么会?不可能吧?”

“啊,嗯。”在宫颀的连连惊呼下,魏幸抓抓后脑的头发,像是不愿意在热烘烘的厨房里和宫颀共处一室似的从魏幸身边经过,走到门口似乎是想起家里并没有传统的扫地工具,迷路似地又折返回来,所以说传统工具传承至今并未被高科技吸尘器彻底取代,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场面啊。

收拾碎掉的瓷器这一刻比回答宫颀的惊呼更重要且更容易,魏幸无声的忙乱分明是担心自己的害羞被人识破,宫颀压抑着想要立即冲过去抱住魏幸的冲动,嘴角带笑地盯着魏幸。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神仙下凡吧,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啊,你又是怎么学会做他家鱼的啊?太神奇了。”

魏幸这时更是蹲在了瓷器旁边,捡起一片片碎片扔进垃圾桶。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会做的,虽然我不是太懂厨师之间的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要学到别人的发家秘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宫颀跟着蹲在对面,第一次觉得魏幸的刘海有些碍事,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魏幸圆润挺立的鼻头,说话时太想要求得和魏幸的眼神互动,所以不计后果地伸出食指撩起了咫尺之间的头发。

自己出其不意的举动显然吓到了魏幸,他的肩膀抖动一下,猛地抬起头来,抚在手指的发丝也转瞬消失,苏苏的感觉像是热风吹过皮肤。

“啊嗯,那是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的事。”

从那张涨红的脸,比粉色略深一些的嘴唇中突然吐出一句不能说是答案的话来。

“那就用三四句来说好了。”

脸红得清晰可见,但宫颀依旧装作不懂的问,“你在害羞吗?因为做了我很喜欢吃的鱼?”

“没有的事。”魏幸捡拾瓷片的动作更快也更粗心。

“真的没有吗?”宫颀紧追不舍。

“真的没有。”

没有就是有,宫颀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有些问题的诞生并非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观察应答者,满足人类某种变态隐晦的嗜好罢了。

“但做了我喜欢的鱼是事实吧?”

“嗯。”

“谢谢。”

“嗯。”

“我可是很认真的啊。”

所以呢?

“啊,”魏幸稍稍抬起下巴,思忱片刻也不知道应该对宫颀认真的道谢做何反应,只好比之前更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宫颀直视着魏幸片刻,噗哈哈地笑了出来,整个人都因为大笑而颤栗着,笑声随着宫颀突然想起了什么的表情嘎然而止。

“哦,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嗯,对。”

从卧室行李箱中取出礼物并返回厨房时,魏幸已将盛好的午餐往餐桌摆放了,坐到餐桌旁等待着魏幸一同进餐时送给他,有十分的信心可以保证他会喜欢,九分的不确定他是否会收下,毕竟送礼物给魏幸对宫颀来说是敏感的事。

每次看见魏幸不厌其烦还回来的衣服心情总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请无论如何都收下。”双手虔诚地捧着狭窄长方形的盒子,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声音都变得像在哀求,宫颀历史字典中首例毫无底气苍白的命令出现了。

“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吧?”

感觉有戏,比自己收到礼物的还要期待,魏幸慢热的反应让宫颀心想他如果真的拒绝,自己应该怎么办?总之从那么远的地方买回来,是无比希望他能够收下的,但他也只是盯着墨黑的盒子看了很久,突然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伸出双手郑重的从宫颀手里接过礼物,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交接仪式。

宫颀听见自己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快点打开看看吧,嗯?不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要如实告诉我。”

“现在就要打开吗?”

从那诚惶诚恐的眼神和小心谨慎对待盒子的举动便不难猜出并不是个会经常收到礼物的人,对收到的礼物还秉持着保守的做法,必须将拆封的喜悦偷偷留给自己一人。

那怎么行。

“是的,现在,因为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看法。”

“谢谢。”

“太迟了。”

“抱歉。”

“别说话了,快点。”

魏幸低着头,目光粘在礼物上,舍不得似的。

“要我帮你吗?”宫颀手撑着下巴,歪头绕过魏幸的头发试图看清他的眼睛。

魏幸眼里带笑地抬起头对上魏幸的目光,“是这次出差买的吗?”

“当然了。”

“谢谢。”

“知道啦,别让我等了,快点吧。”

“嗯,那我拆了?”

“嗯。”

魏幸那双手心布满了细茧,指缝内更是潜藏着细小刀疤的手虽粗糙,背面却是骨节突出,力量感十足,战战兢兢慢动作地抚摸到盒子的边缘,牵着绳子的一端,轻轻抽开,蝴蝶结散开时像是发出了哒一声,敲的宫颀心脏砰砰响。

盒子打开了,一把约莫手掌长短的雕刻刀,刀刃部分比魏幸所有的雕刻刀都要长一些,微微弯曲括弧的柔韧线条,与刀刃融为一体的通体羽毛状黑银花纹,蓝色斑纹渐变的大理石手柄,光滑到几乎反光,与其说是工具刀不如说是观赏型的艺术品。

魏幸倒吸一口冷气,颤颤巍巍分几次终于将气全部呼出来,“这,这也太贵重了。”

他果然识货。

“所以,喜欢吗?”

宫颀只在乎这一点。

魏幸眉头紧促,一副不知道要拿礼物怎么办的苦脸,“嗯。”

宫颀肩膀整个地垮了下来,大大呼出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太紧张而一直绷紧着全身的肌肉,嘴角大大上扬,歪头笑起来,“太好了,你能喜欢就太好了,给有稳定爱好的人挑选礼物就是容易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你要好好珍藏,要是因为某个朋友缠着要就送给他,那就太伤害我了。”

魏幸苦笑,“不会的。”

“嗯,那么,现在说说你是怎么学会做这道招牌鱼的?也算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吧,我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啊。”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魏幸露出腼腆的微笑,双目闪烁着,弯起来的嘴唇,如同喝过酒微醺的脸颊,极大地刺激着嗅觉,视觉,听觉,味觉马上就要算到一起,触觉虽遥不可及,但所有的一切都让宫颀幸福得难以言说,心田被塞满鲜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