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稍微在单位耽误了一会,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饭店前门停满了车,根本找不到一个空位,只好绕到其他地方去停,路边所有的车位也都停满了车,只能继续往前开,最后在隔着两个街道的地方停了下来。
手机上有宋息发来的上次音乐会的录制视频,坐在车里打开了手机,借助车内高质感的音响观看完整场演出。
九点多的时候才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饭店大楼与旁边楼房之间隔着条五十多米长的马路,为了节约成本并没有特意安装路灯,视觉上比其他地方暗了些,而饭店的后门就设在这样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穿过马路途经后门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人从门里步伐轻盈地快速跑了出来,门口背身站在路边,穿一身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身接住了投进他怀抱里的年轻人。
在怀里贪恋地待了几秒之后年轻人扬起了头,仔细一看,原来是饭店里那个黄头发的兼职大学生,满是撒娇表情的脸蛋望向男人的时候也在积极地索吻,风衣男也是迫不及待地就亲住了嘟起来的嘴唇。
走到一半的宫颀不知是该继续向前还是返回去绕远路,原地呆愣了几秒之后还是选择了转身去找其他通往饭店前门的路。
返回的路上想起那天无意识听到的对话,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两天等待魏幸时陈辞遮遮掩掩却又直白的目光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
大概是觉得自己就是排着队心甘情愿给魏幸花钱的其中之一也不一定。
今天的吧台服务员不再是束着马尾,看上去极其符合艺术生刻板印象的经典形象,实则干着踏踏实实点单收款擦玻璃工作的黑皮肤男人,看到后台走来走去的人是魏幸的时候,宫颀有些意外。
“怎么是你?”
“阿成哥今天有事请假了,我过来顶替他的。”
看着魏幸照样熟门熟路地做着阿成每天做的工作,丝毫没有新手笨拙茫然的样子,“你什么都会做啊?”
“嗯?这本来就是很简单的工作,看过一遍就会了。”魏幸说完又低下了头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是吗?”宫颀对此半信半疑。
“哎呦,腿酸死我了,”旁边啪嗒放了一个托盘,叫陈辞的男生嘟囔抱怨着靠在了离魏幸很近的吧台处,看到宫颀的时候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再像前两天一样只是远远打量。
“你好。”
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宫颀点了点头,“你好。”
“最近常见你来这里呢,你是魏幸的朋友吗?”
从没想过他和魏幸的关系,不过既然这么问了,朋友的话,也无伤大雅吧。
“嗯。”只好这么回答。
魏幸突然从显示屏前抬起头看向宫颀,难以定义的眼神落到宫颀脸上不过两秒便又收了回去,再次低下头,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但仔细看时,魏幸的耳垂似乎还是红了起来。
“怎么了?”
“没。”魏幸轻轻晃了一下脑袋。
“哇,有这样的朋友,魏幸居然从来不说呢,一次也没有提到过,果然很符合魏幸的作风呀。”陈辞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着抱怨的话,魏幸则一直沉默着。
“魏幸是不是很可爱呢?”陈辞突然凑过来笑嘻嘻的说,“别看他长得这么帅,其实超级容易害羞的,很神奇吧?”
“为什么神奇?”宫颀看向陈辞,第一次看清这个年轻人的五官,算不得过目不忘,但在gay圈绝对算得上是个清秀漂亮的孩子。
“唔……你要这么问的话我也说不清楚啦。”
陈辞待了一会之后便带着托盘离开了。
“你和陈辞关系怎么样?”上车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很在意的问题。
如果他和陈辞是很不错的朋友,那么自己在和魏幸的相处中,即便他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也不需要做出过多的解释,更不用担心他误以为自己邀请他到家里做木雕是别有目的,反而轻松一些。
“挺好的。”
“嗯。”
魏幸没说话地盯着宫颀的脸。
自己所在意的疑点已经解开了,而魏幸意犹未尽的眼神似乎是在考虑着别的事。
“我们,是朋友吗?”
原本以为自己为了省麻烦而随口答应的话已经翻篇了,但没想到魏幸会如此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称谓。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魏幸只是呆呆地看着从玻璃窗照射进来的斑驳光线。
“啊……你如果很介意,说是工作上的同事关系也可以吧。”
这么说了之后魏幸很快地说“不是”但接着又说“嗯”,所以到底是怎样宫颀也搞不清楚了,但一想到那令人口腔分泌口水的早餐,便又觉得同事关系也太冰冷。
“朋友好像也是可以的吧?”沉默的车厢中宫颀又追加了一句。
魏幸扭头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一直到回家也没有听到他说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的回答。
第二天早晨在睡意中就闻到了让人胃口大开的食物味道,原本对三餐中的早餐是最不抱有期待的,但现在洗漱的时候就已经幻想着今天会吃到什么。
餐桌上摆放的是除了草莓以外其他部分和昨天都不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蓬松的面糕,软萌地像是某个动漫角色,形似蛋糕但吃起来一点也不甜腻,宫颀突然开始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尽快结束。
“你什么时候休息?”
宫颀喝完了今天的鸡蛋汤问道,虽然不是能勾起自己心理情结的豆泡汤,但鸡蛋汤的味道仍然无可挑剔。
马上就是周末了,也确实该找个时间请魏幸吃顿大餐。
“排到后天了。”
“后天是周日,可以一起休息。”
“嗯,是的。”
晚上洗过澡的魏幸难得地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T恤,半干的头发柔顺地贴在后脑勺,从浴室里出来之后就旁若无人地坐在阳台边做起了手工活,那投入的样子仿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宫颀怀疑他此刻还能不能听到房间里的其他声音。
洗澡的时候就想到了魏幸那天突然说的话,我的存在是不是让你感到不方便,自己从第一天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也担心他会不习惯和别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才有意地躲避着,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躲避的行为没有让魏幸更自在,反而让他更敏感受伤。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之后从卧室走了出去,从其他地方搬了张椅子放在了魏幸的旁边坐了下去,走来走去弄出不小的动静,但魏幸似乎一直没注意到,突然看到自己的时候惊得手抖了一下,一块木屑从刀尖上滑了下去。
“还不睡?”
“嗯,睡不着,与其醒着不如抓紧时间再多做一点。”
“哦,”宫颀身体向椅子里面缩了缩趴在了桌子上,侧着枕在胳膊上看着魏幸手指握着雕刻刀刷刷的在一块厚木板上凿着,再时不时地对着凿过的地方使劲吹口气。
“做的是什么呢?”宫颀淡淡地说。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嗯……好吧,做的房子。”
“房子?”
如果魏幸让自己猜,通过目前模糊的轮廓,宫颀不一定猜得出来他正在雕的东西是个房子,有的地方高高地凸起着,有的地方被挖了个洞,有的地方又凹陷下去。
“什么样的房子呢?我看不出来。”
“我老家的房子。”魏幸的手停了一瞬,扭头看向宫颀。
“你老家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平房,很旧,现在已经没人住了。”
简单却相当坦诚的答案。
“没人住了?你爸妈呢?”
“……”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魏幸却迟迟没有作答,两人之间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对于从小衣食无忧父母双全幸福健康家庭中长大的小孩来说,或许不能立即理解这沉默的一分钟算什么,也未必有那个默契将问题的答案化作心照不宣的心知肚明。
宫颀无意继续追问,也没从突然沉默下来的空气中感觉到一丝的尴尬,像是已经听见了答案,继续说起了下一个话题。
“你很喜欢在木头上雕刻东西吗?”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记不清了,比小学的时候还要早。”
“记不清了?可你能刻出来看过几眼的钢琴还有手。”
“没有具体哪一天,渐渐地就喜欢上了,所以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样吗。”
宫颀的目光轻扫着魏幸生出细茧的手指,手掌宽厚骨节突出,手背经常面对阳光的皮肤反而是光滑干净的,往手心处的皮肤渐渐粗糙起来,经常接触刀柄的指腹与关节处留着日积月累劳作的证据,即便魏幸的“房子”还在搭建的初步阶段,但那深深浅浅的手茧与刀伤,足以证明他对这份热爱的执着。
耳边不断响起木屑掉落的莎莎声,魏幸在这样寂静舒适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
“那你呢?”
魏幸突然说,声音在过分沉静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深沉,音线也因为全身放松的原因而显得更加柔和。
“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弹钢琴的呢?”
“啊,八岁的时候吧。”
“很厉害呢。”
“唔,谢谢。”
宫颀闭着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一边听着旁边的声音一边想着自己明天休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己准备早餐,不用麻烦本来就很忙碌的魏幸,虽然自己做出来的和魏幸的有着云泥之别,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终究不能一直吃魏幸做出来的早餐。
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不舍,等魏幸的作品彻底完成,也就要从家里离开了,自己也没有任何可以多留他一天的理由,虽然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魏幸住进来的这几天,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很舒服,不会越界的严格遵守着作为一个客人的自觉,做完手工残留的木屑也会在第一时间就打扫干净,不仅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麻烦,反而吃到了令人期待的早餐。
要跟他说一声不用准备明天的早餐才行,再这样趴下去就该睡着了,宫颀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却没敢出声。
带着点自然卷的头发几乎要遮住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鼻梁骨不仅直还很端正,因为瘦的原因,下颌骨的线条异常分明,不薄也不厚的唇形也很好看,皮肤的话,应该属于白皮,或者黄白皮,分外专注的样子令人着迷,哪怕是对自己这种对他并不存在感情成分的人来说也有着很大的吸引力,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油烟味,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就这样盯着魏幸看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被发现,最后困得撑不住了才强制要求魏幸和自己同时休息,一上床就倒头睡了过去,根本没想起来要跟魏幸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