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域的天，总是比别处高一些。云层被梳理得极为整齐，层层铺展，却不显厚重。龙王手下的灵力在此运转得近乎严苛，每一缕灵力的流向，都遵循着既定的秩序，不容偏移。
狐族使者立在青殿阶下时，便察觉到了这种无形的压迫。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青域，却依旧忍不住放低了呼吸。脚下的玉阶冰冷而平整，仿佛在提醒他们——这里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地方。
殿前无人喧哗。随侍立于两侧，神情肃然，衣袍颜色统一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青殿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器物，简洁，却不容忽视。
狐族为首之人低声道：“青龙王尚未出殿。”
话音刚落，殿后便传风声，一道青色龙影飞进殿内，带起风声，风声未销，那道身影已化作人形端坐在殿内。不急、不缓。殿中原本尚有的低声交流，在这一刻彻底停下，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重新校准。
狐族使者齐齐下跪。
青龙王，颜华。
她一身青色长袍，颜色极淡，介于青与灰之间，像是春初未醒的天色。衣袍线条利落，没有层叠的外衫，也没有象征权位的繁复纹章，唯有袖口与衣襟处，隐约绣着细密的星纹，是权柄的显现。
东方星宿的轨迹，被压缩成极细的线条，随她的动作微微流转，却始终被克制在衣料之下。
她的身形修长，肩背笔直，站在那里时，几乎与青殿的轴线重合。面容冷淡，眉眼轮廓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锋利。
传说直视龙的眼睛会摄人心神。
那是一双极静的眼，颜色偏深，仿佛春夜初临时的天穹。目光落下时，并不凌厉，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被完全看清的错觉。
“参见青龙王。”
狐族众人同时行礼。
声音落在殿中，很快被青域的灵力吸收，显得格外单薄。
颜华的目光在阶下停留了一瞬。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审视。“何事。”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狐族为首之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近年白狐与赤狐两族，因灵脉分配之事屡起冲突。族中多次调停无果，恐影响春令运转，扰乱青域秩序，特来请青龙王裁决。”
这话说得极稳。既点明矛盾，又把“春令”与“青域秩序”放在最前，显然是做过取舍的。
颜华听完，并未立刻回应。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青色的灵力随之展开，如水般铺陈开来，在殿前凝成一张完整的灵脉图。山川、河流、支脉走向清晰可见，其中狐族领地的部分，被刻意放大。几条灵脉交汇之处，灵力流转明显紊乱。
“争端的源头，在这里。”她淡声道。她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却没有任何人敢质疑。
“赤狐一脉近三十年修炼急进，强行引动火灵，导致春脉承压。”她的指尖轻点其中一处，“白狐所依附的辅脉因此受损。”她的目光微微一移。“白狐反击，截断辅脉供给，引发赤狐灵力回流失衡。”
殿中一片死寂。这些，是狐族内部极力遮掩的细节。狐族使者的背脊已然绷紧，额角渗出冷汗，却不敢出声辩解。
颜华收回手，灵脉图随之消散。“此事，本不该闹到青域。”她道。
这一句话落下，狐族众人心中皆是一沉。她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斥责，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却比任何训斥都更让人难以反驳。
“春令失衡，先问内部。”她继续说道，“你们拖到无法收拾，才来请裁，本身就是失职。”
狐族使者连忙俯身：“龙王明鉴，我等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是理由？”
颜华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在这一刻，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压。她没有继续追究责任，而是直接下达裁决。
“赤狐停引火灵三十年，交出主引阵图，由青域暂管。”
“白狐归还辅脉控制权，但在修复期内，享有春令优先供给。”
“两族争端期间，凡私斗者，一律视为扰乱春序。”
裁决清晰而直接。没有安抚，也没有偏袒。殿中一时无人出声。狐族众人很快意识到，这是最公平、也最冷酷的处理方式。每一方都被限制，却也都保留了生机。
“至于你们送来的‘礼’。”颜华忽然话锋一转。
狐族使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向青殿之外的某个方向。
这句话说得极淡，却让狐族众人齐齐低下头。
她没有说收，也没有说弃。只是这一句，便已是最终结果。“若无他事，退下。”
狐族使者不敢再多言，行礼告退。脚步声渐远，青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随侍们依旧立在原位，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青域的灵力流转，比方才更为平稳。
这是颜华的功绩。不是开疆拓土，也不是惊天动地的神迹。而是无数次这样的裁决，在冲突尚未失控之前，将偏移的秩序一点点拉回正轨。自她执掌春令以来，各族从未发生过大规模战争。
春生万物，却最易失衡。
而她，一直站在那个最容易被怨恨的位置上。颜华转身，步入殿后。她的神情依旧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闭庭。那个名字在她心中掠过。她并不喜欢那里。闭庭是必要的存在，却从来不该被滥用。那是用来隔离的地方，不是用来消磨性命、推卸责任的所在。
颜华很清楚，被送到青域的东西，往往在原族中早已失了立足之地。若是再被退回去，只会被视为“连龙王都不要的弃物”，下场只会更糟。
彻底的放弃。
她不认为那是自己该做的事。她忽然想起外界对她的评价。
冷酷、无情、只看秩序、不问生死。残暴，喜怒无常；有人甚至说，她执掌春令，却最不近春意。
颜华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也许在旁人眼中，她的选择本就如此。她从不解释，也不辩解，久而久之，便连自己都忘了，别人是如何看她的。
可至少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想成为那样的“冷酷”。颜华抬起手，指尖轻点。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波动，悄然朝闭庭的方向延伸而去。不是监视，也不是窥探。只是确认，她还活着。灵力回馈得很快。
她尚未收回手，身后便有人低声开口。“回禀龙王。”那是随侍青宿的声音，刻意压低，却稳而清晰。“闭庭内无异常。那只狐族……已然入睡。”
颜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睡着了？”她问。
“是。”随侍答得很快，“灵力消耗过度，又久处紧张之中，身体自行进入休眠。并无外伤，也未受额外禁制。”那句话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颜华没有再问。“备路。”她忽然道。随侍一怔，下意识抬头。“本王要去闭庭。”说完便出门化作龙形钻向云端朝闭庭飞去了。
“……殿下你慢点！。”随侍很快应下，转身也化作龙形紧紧跟随。“真不知道外面谁传的谣言说我们殿下残暴冷酷，有几个龙说着说着就飞的……能不能稳重一点”
“白执这个老狐狸，不知道又从哪听说我贪美色了吧……好端端一个白狐送到我这来又不能送回去”一主一仆两条龙站在闭庭外看着睡着的狐狸，颜华捏着眉心不知道把她安置在哪里。
“灵力这么浅吗，连绳子都不会解开，找个人把她喊醒带她去收拾收拾，算了，把苏七叫过来吧，她也是狐狸肯定知道怎么办。”颜华吩咐青宿。
青宿化作龙一溜烟飞走了，不一会苏七那团红色的身影就来了。“叫本小姐何事啊，尊贵的龙王大人？”还没看清人呢，苏七的声音就先飘过来了。
苏七是赤狐，因为不满狐族争斗，便只身出了族，因为年龄和颜华相仿，又在大事上两人志趣相投，于是成了深交好友，苏七便干脆将自己的灵域挪到她这青域旁边，平时来偷个灵果，等到分尾还恬不知耻的要求颜华给她护法。
“别贫了，你们狐族怎么净是歪招，送灵物、器具也就罢了，这次给我送了个人来。”颜华也不和她客套，“你们都是狐狸，你给她收拾收拾，苏七大小姐平日里作威作福，如今也该修修功德了，本王这是给你机会呢，好好珍惜！”
说完颜华塞了一个灵果给苏七，一溜烟跑了。
“本王还得去观察星宿，等来日护法找本王，孤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七没想到狐族真的送了个人来，这会倒也好奇起来，挥手撤下闭庭结界，去看那送来的狐狸到底什么样子，进去观摩了一会，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有狐族的媚却不失清纯，连睡着的样子都无可挑剔，狐族这次下了血本了，就是不知道颜华这木头能不能吃美人计…她叹了口气，被无缘无故送来陌生的地方，还被绑起来，想必也是可怜人，这样想着，一掐指便把人送去青域内府，毕竟，谁也不能拒绝一个可怜的美人吧，包括龙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