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需要知道?】
“南言,我知道,不要骗我,你瞒不住我的”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的呼吸声,彼此绞缠,彼此固执。
南言冷笑,伸手压住蓝意的肩膀迫使她弯下腰,随后南言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闭嘴”
南言的动作对蓝意而言不重,甚至可以说的上轻柔。
“南言……”
“蓝意,我玩不起,我最后在说一遍,离开这里,远离我,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南言说着,看向蓝意那双眼睛,那双令她心底燃起的希望却又让她感到厌恶的眼睛。
“我不想走……”
南言听着,死死咬住后槽牙,原本只是按住蓝意肩膀的手现在抓着她的领口。
“蓝意,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南言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愿意让蓝意看到自己的眼泪,自尊心让她藏起来了,藏在蓝意身前看不到地方,低着头,闭着眼。
南言的这句话,封锁了蓝意前进的所有道路,可是,可是。
“南言,看我”
对面不答。
“看着我,为什么不要我,南言,我没有骗过你,也从没有欺负过你,为什么要把其他人的错加在我身上,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蓝意,我什么都不缺,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难到我”
南言抓着蓝意领口的手松开了,声音闷闷的,说道:“对不起……”
蓝意的表情一如初始,从未怪罪过南言。
“南言,我真的喜欢你”
…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屋内的空气却沉重到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是,漫长的几分钟。
南言忽然动了,转身离开,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下厨房里的一盏暖黄色灯散发着微弱的视线。
接着,南言拿起手机,在指尖上滑动,几秒过后,一首熟悉却久远的歌缓缓响起,一阵低沉,迷幻,带着强烈电子节拍的音乐占据了房间。
昏暗中,南言的脸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如同幽火,带着近乎妖异的蛊惑力,穿透昏暗,锁住蓝意。
那眼神里,褪去了愤怒。
疲惫似乎也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和挑衅。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蓝意,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是破碎的自嘲,也不再是刻意的轻佻,它纯粹,冰冷,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像黑暗中悄然绽放的,淬了毒的曼陀罗花。
然后,她动了。
不是优雅的舞步,而是一种被音乐节奏牵引的,带着原始力量的律动。
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般柔软,又像绷紧的弓弦般蓄满张力。
肩膀随着鼓点耸动,腰肢像水蛇般扭动,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拍的重音上,充满了令人心颤的控制力。
她开始在蓝意面前移动,步伐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在丈量无形的牢笼,又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她的动作开始放大。
手臂伸展,如同在拥抱虚空,又像是在撕裂无形的束缚。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看不见的轨迹。
她的脖颈线条绷紧又舒展,头颅后仰,露出脆弱的咽喉,下巴的弧线在昏暗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决绝。
长发随着身体的摆动在黑暗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她不是在取悦,更不是在表演。
正如十七岁蓝意第一次在舞蹈室见到南言时的场景,那场独自一人的芭蕾舞。
她的舞姿充满了矛盾的美感,在极致的柔韧中蕴含着爆发的力量,流畅的线条下是濒临断裂的紧绷。
那份蛊惑人心的魅力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次指尖的颤动,都像在黑暗中投下诱饵,散发着令人沉沦的危险气息。
然而,在这份诱惑的表象下,蓝意看到了一种令人心碎的东西,近乎自虐的宣泄。
南言的旋转越来越快,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她踢掉了脚上碍事的拖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与音乐中的鼓点融为一体。
她的家居服下摆随着大幅度的动作翻飞,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苍白的脚踝。
在某个高速旋转的瞬间,她猛地停住,身体向后弯折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如同被拉满的弓,又像即将折断的花茎。
她的脸对着天花板,长发瀑布般垂落,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模糊不清的喘息。
蓝意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看到了南言眼中一闪而过的、真实的痛苦和迷茫,看到了那份被强行用舞蹈点燃的蛊惑表象下,更深、更黑的空洞。
那是一种灵魂被抽干的虚无感。
南言维持着那个危险的弯折姿势几秒,然后猛地弹起,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几步之外的蓝意。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决绝的冲力。
蓝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却没有后退。
南言在几乎要撞上她的瞬间,硬生生刹住脚步,带起的风拂动了蓝意额前未干的发丝。
两人面对面,近在咫尺。
南言的气息微乱,胸口起伏,汗水混着未干的雨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锁骨上。
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此刻像燃烧殆尽的灰烬,里面翻涌着剧烈情绪过后的疲惫、疯狂、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平静。
她看着蓝意深海般的蓝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只有沉甸甸的,快要将她淹没的悲伤,理解和一种她无法解读的,绝望的深情。
南言忽然抬手,不是触碰蓝意,而是端起了之前放在桌上的那杯水——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她看也不看,手腕一扬,冰冷的水液泼向了蓝意。
蓝意没有躲闪。
冰凉的水泼在她脸上,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瓣流淌下来,浸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水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颤颤巍巍。
她没有擦拭,甚至没有眨眼,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南言。
水流过她苍白的脸颊,像无声的眼泪,却比任何哭泣都更令人窒息。
南言看着水珠从蓝意脸上滑落,看着她被浸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看着她那双固执地凝望着自己的蓝眼睛。
南言泼出去的水,仿佛没有击中目标,反而反弹回来,冰冷地浇在了她自己心上。
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高速旋转和剧烈情绪宣泄后的脱力感,混合着被蓝意眼神彻底击穿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倒。
“南言!”
蓝意惊呼声响起,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尽全力接住了南言倒下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几步,蓝意紧紧抱着南言,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重量,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言软软地倒在蓝意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颈窝。
她的身体滚烫,气息急促而灼热,带着舞蹈后剧烈的喘息和一种病态的虚弱。
刚才那场舞,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眩晕感如同黑暗的潮水,一**冲击着她的意识。
蓝意紧紧地抱着她,双臂将她冰冷而颤抖的身体牢牢锁在自己的怀抱里。
她能感受到南言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击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份破碎感从未如此真实而沉重地压在她的臂弯里。
“南言…南言…”
蓝意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心疼,她低下头,脸颊贴着南言被汗水浸湿的、滚烫的额头。
南言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雨水、汗水和某种独特冷香的气息,钻入她的鼻息,让她心脏绞痛。
“我在…别怕…我在…”
南言在她怀里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挣脱,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她的意识在眩晕的漩涡边缘挣扎,蓝意身上传来的,陌生的,温暖气息和那声低哑的呼唤,像黑暗中的浮木。
让她在沉沦的边缘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心。
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像脆弱的蝶翼般颤抖着,几不可闻地、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脆弱和依赖,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蓝意……我疼……”
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反复撕扯后被彻底暴露的那种无处遁形,深入骨髓的自卑。
蓝意收紧了手臂,将南言更深地、更密实地拥入怀中,她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南言汗湿的鬓角,声音低沉而破碎:
“我知道,我知道……”蓝意重复着,声音哽咽,“南言,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客厅里,那迷幻冰冷的电子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如同一个扭曲的梦境。
昏黄的灯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紧紧相拥着融为一体的剪影。
蓝意紧紧抱着怀中脱力昏沉的南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南言额头发烫地贴着她的颈窝,每一次颤抖的呼吸都真实得令人心慌。
“疼……”那声气若游丝的呢喃,像烙铁般印在蓝意心上。
时间在眩晕与疼痛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南言的呼吸渐渐平复,却依旧虚弱。她不安地动了动,声音干哑:“水……”
蓝意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到沙发上,随即快步走向厨房。
昏黄灯光下,她烧水、倒杯,动作带着虔诚的急切。
回到沙发边,她看见南言歪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半边脸,侧脸苍白如纸,长睫垂下浓重的阴影。
蓝意坐下,将水杯轻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南言闭眼啜饮了几口,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蓝意放下水杯,目光扫过旁边的矮柜,骤然凝固。
一个熟悉的棕色磨砂玻璃瓶,安静地躺在一堆杂物下。
瓶身标签磨损,只剩模糊的化学分子式轮廓。
那是处方止痛药。
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蓝意全身。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握住了那个冰冷的瓶子。
就在触碰到的瞬间,南言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迷蒙,只有野兽般的警觉和刺骨寒意,一把攥住蓝意的手腕。
“放手。”声音低沉沙哑,淬着冰。
蓝意没有挣扎,抬起盛满悲伤的蓝眼睛:“南言……这是什么?”
南言眼神闪烁,扯出一个嘲讽的、破碎的笑容:“感冒药,没见过?”
“感冒药?”蓝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痛,“你看看这瓶子,这是普通的感冒药吗?”
南言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化为被戳穿的暴怒和绝望。
她猛地用力夺回药瓶:“我的事不用你管”尾音颤抖,泄露了歇斯底里的害怕。
蓝意却死死攥着不放。两人在昏暗光线下无声角力,力量传递着绝望与坚持。
“你不需要这个。”
“不需要?”南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她猛地发力夺回药瓶,瓶盖甩开,几颗白色药片飞溅出来,如同惊散的幽灵滚落在地。
南言看也不看,只是像守护救命稻草般紧紧攥着药瓶,指节泛白。她喘着粗气,眼神混乱地盯着蓝意: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