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初见应浅那日,是在文府小娘子的及笄礼上。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商离身后,显得那样乖巧。只可惜林知遥并未窥得全貌,她毕竟是女眷,他不好贸然上前。
林知遥并未多想,继续和狐朋狗友插科打诨。
没过多久,商离便起身告辞了。他们二人关系好,只是今日毕竟是文家的主场,他俩还未来得及说一句整话。
林知遥追上去,正巧那车帘悠悠落下,那一霎,只瞧见女郎淡粉的裙摆。
商离上前:“怎么?”
“许久没见,这么快就走了,也不知同我叙叙旧。”
商离轻锤了他的肩:“跟妄栖山庄不欢迎你似的,天气转暖,你可来避暑。”
林知遥冲他一笑:“行。”
商离乘马离去,林知遥这才想到应该问问关于那位姑娘的事。
罢了,还有机会。
果然,很快就迎来这个机会。
商离在宴请客人,林知遥有些胸闷就兀自前往琼羽院休憩。
他偶时来妄栖山庄小住,都是住在此地,可当他推开门,一股温和馨香扑入鼻尖,他的眉毛舒展开,就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掉落的声音。
林知遥站在屏风外,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他害怕又是内宅什么腌臜的手段,跟着他来到妄栖山庄,但他也没怀疑商离。
“阿兄?你在外面么?”
林知遥见到来人,愣在原地。
女郎眉目带倦,阳光正好,角度也好,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刚好。
很多年以后,林知遥再次回想起这一幕,还会情难自已的心动。
应浅认错人了,林知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古怪的病。
林知遥竭尽全力对她好,学习商离那般无微不至,可她太聪明了,他心知这个阿兄他当不了多久。
也罢,他本就不想当她的兄长。
应浅又失忆了,这一回他名正言顺向她介绍自己。
原来对一个人的喜欢是会日益增多的,他对应浅的心思谁都能看出来。可她的身份特殊,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家中肯定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他还没有能对抗家族的胆魄。
他就一直等,也不知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去,又或许是在等天上什么时候掉下那个大馅饼。
据说每个人的命都是上天提前写好的,有人一生下来就颠沛流离,有人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而他虽然锦衣玉食,却自幼体弱,许是上天怜悯他,真叫他等来了那个大馅饼。
商离让他选个好日子来提亲,他一时怔愣,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林知遥飞快回家,果不其然遭到父母的反对,他向来乖顺,偏在这件事上执拗。
跪在屋外的那两日,他想起商离那疯癫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推测。
这更加让他坚定了要娶应浅的心,因为他清楚若不是自己,商离也会选别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终于等到父母松口,林知遥不顾病体,无论如何要先把应浅接走,回林家文家还是将军府都好,他们二人不可以继续住在一块,会出大事的。
林知遥听到商离的恳求,还是心软了,且应浅她还是更信任兄长。
那一个百日,是他这一生过得最漫长的一个百日。他卧床不起,在心里刻着日子。
商离没有骗过他,百日后真的把应浅完完整整送回来了。
可商离的样子瞧着不太好,神情疲惫,眼底竟漫着淡淡的死气。
不能再心软了,林知遥心底告诫自己,从他的手里接过应浅。
本来睡得眉目舒展的她,忽然眉心微蹙。
那又如何,应浅是他的妻子,他们二人才是携手一生的命定之人。
林知遥时刻告诫自己,但又无法忽视应浅对他的抗拒,以及好兄弟日益崩溃的心。
他想放手了,他实在无法狠下心,就算他们二人真的成婚了,这个世上不会多一对佳偶,只会多三个伤心人。
林知遥没想到商离会决绝成那样,一道圣旨将他悬在崖边的心彻底推向深渊。
他接受了,无论应浅之后如何恨他,他全部接受了。
成婚前一日,商离约他到酒肆,自个喝了个酩酊大醉。
林知遥还生他的气,气他不顾自己的身子,明明有更好的方式解决,却选择牺牲自己,就显得他高风亮节,给谁看呢。
可商离颓废地说:“知遥,我活不下去了,我龌龊腌臜恶心,我就是个渣滓。我没法看着她嫁给别人,可偏偏是我让她嫁给别人。我每日每夜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我宁愿就这样死去,如此白日醒过来就不用面对浅浅要离开我这件可怕的事实。”
“你疯了。”
林知遥与他打作一处,争执间瞧见他胸口遍布的伤痕。
林知遥像是被烫到,立马松开他,别过脸去:“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你想死?我不允许,你凭什么把所有人的命搅动天翻地覆,又潇洒离去。你就该好好活着,被痛苦折磨,你这般自私的人,怎么配死?”
“你们二人虽是圣旨赐婚,但我已向太子请求,若你们二人和离,他会成全。所以,我求你最后一件事,以我的全部交换,若有一日浅浅不愿待在林家,你能一封和离书,让她离开。”
林知遥没理会他,径直离开了,心里却在冷笑:你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随便说些什么,旁人便都要答应。
可当林知遥站在湖边,看着手里的和离书,他深深叹了口气:商离你真是天王老子,谁都要听你的。
几日前,顺兆帝驾崩,太子成尧继位,清缴了宣王一党,重罚了应骐将军。
林知遥想着,就这样吧,成全所有人。
但应浅又失忆了,还把商离忘了个干净,以为他是她的夫君,二人琴瑟和鸣,甚至……主动亲吻了他。
林知遥在想,或许上天对他不薄。
或许,他能得偿所愿。你看,恶人自有恶人磨,商离那个恶人上天都不站在他那一边。
和离书……狗才离……
冬日很漫长,转眼间,林知遥已经三十四岁了,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不好,夜里咳得能见血。
但他谁也没说,人各有命,他能活到这个年岁,有深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离年关还有两月,林知遥强撑着身体送应浅离开,至于她要去哪,谁也不知道。
“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瞧你脸色白的。”
林瑜已经十岁,再也不会看着阿娘的马车委屈得落泪。
“无妨,今年天冷,你早去早回,注意保暖,莫要染了风寒。若有什么要紧事,传人书信一封,别什么事都自己担着。”
应浅颔首,脚步有些犹豫,其实她已经无谓去或不去了。
“去吧,早去早回。”林知遥看出她的犹豫,鼓励着。
应浅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阿父!”林瑜惊呼一声,因为林知遥呕出了一口血。
林知遥拽着他的手:“莫声张,随我进府。”
林瑜红了眼,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回屋躺下,立马传来了大夫。
林知遥昏迷了,来看过的大夫皆是无奈地摇头,话里话外暗示着该准备后事。
林知遥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母亲低低的啜泣声,还有林瑜那小子一直守在身边的脚步声。
也罢,他向上天偷来的这五年,他满足了。
一双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林知遥悠悠睁开眼,看清来人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浅浅……”
“都病成这样,还犟什么,我还年轻,不想当寡妇。”
林知遥强撑着坐起:“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出城,在客栈住了一日,想想还是回来了。”
他们成婚十三年,这还是应浅头一回留下,还是为了他。
“我回来照顾你,不过你知道的,我不会照顾人,你若要什么,记得招呼一声。”
林知遥笑了一声,她哪懂得照顾人,前半生商离把她当做眼珠子,后来他又学着商离的样子照顾她。
应浅这一生,除了爱上不该爱的人受了太多苦,过得还算顺遂。
“是不是阿娘说你了?你别听她的,你要是想离开,我无妨的。”林知遥道。
应浅摇摇头:“没有,我是自愿回来的,以后也不走了。”
她去哪呢?
——晨光村。
那个不是应商离与应浅的故事,而是属于阿渊与守安的家。
头一年回去时,李婶还问阿渊去哪了,应浅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她在那土屋里,受着寒气,做着当年阿渊做过的事,躺在阿渊只躺过一次的土炕上,仿佛他还在身边,睁开眼就还是那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守安会红着眼把他推醒,阿渊会迷蒙着眼问她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见你不要我了,然后我就守着这个家,坐在院子里看韭菜还是蒜苗,我学着生火洗衣,学着你照顾我那样照顾我自己。夜里就一个人躺着,幻想你还在我身边。”
“傻瓜,我就在你身边啊,不需要幻想,睁开眼睛就好了。”
守安:“骗子,你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做到,我才不睁眼,睁眼了你就走了。”
阿渊会把她抱得更紧,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来证明自己不会离开。
可太阳总会升起,美梦总会醒来,噩梦里没有阿渊,也没有了商离。
她每年和上天偷两个月时光,只求那一晚上的美梦。
为何会说偷呢,因为村民没被阿渊安排,见到她时都会问候两句,或是从他们口中听到关于阿渊的一些小事,就好像窥见那三个月,他是如何兵荒马乱的养一个童养媳。
后来,李婶一家搬走了,把老院留给她。筝姐儿长大,离开晨光村开了个小药堂。秋姐儿成婚后两年怀孕了,双胎,难产,一尸三命。
晨光村的故人一年比一年少,关于二人的回忆在旁人那里也一点一点淡去,直到如今已无人提起阿渊。
阿渊也不来她的梦中。再回去,好似也没多大意义了。
—
“为何?”
应浅不愿说,低头沉默着。
“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没事,就是几日前受了寒,养几日就好了。”
应浅看着他,面白如纸,哪里是没什么事的样子。
“你少说话,多休息,我陪着你。”
林知遥被她扶着躺下,应浅就靠在床榻边,望着她的轮廓,他竟感到从所未有的满足。
“浅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头一回阿瑜不在的时候,与我亲近。”
应浅:“是么?我不记得了,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要信任一个人极其困难,这些年对不住。”
林知遥心知肚明地笑了笑,没说别的话。
林知遥这一病,整个端阳侯府都陷入极为冷清的氛围中,丝毫没有即将迎来新年的喜悦。
林瑜年纪还小,林母做主将他接到大房小住几日。
整个二房被浓郁的药草味笼罩,应浅事必躬亲,终于有了嫁为人妻该有的样子。
除夕之夜,林知遥强撑着参与了家宴,只是气氛远没有几年前那般活跃。
按照常理,他应该带着妻儿出门看灯,可他没能坚持吃完饭,就匆匆离开,他无法在父母面前坦诚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
应浅随他早早离席,把林瑜托付给文染。
夜里林知遥躺在床上,应浅安置完他后,合衣上了床。
林知遥有些吃惊:“你……”
“懒得折腾了,就这么凑合一晚。”
“我身上都是药味,你不喜欢。”
应浅转向他轻嗅了嗅:“没味道,许是天天与你在一起,已经闻不见了。”
林知遥没动,屋里也没点灯,二人就这样躺着说话:“你嗜甜,极怕吃药,以往都要人哄着,这几年倒是不需人看着也能自个喝药了。”
“我都三十了,你当我是林瑜么?”
林知遥:“可浅浅,为什么你不爱吃甜了呢?”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我现在不爱吃甜的,也会干净利落地喝药,许是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是么?”
应浅与他贴近了些,夫妻成婚十三载,还是头一回这般亲近。
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吧,是同情,是不舍。
“浅浅,书房左侧抽屉里有东西,等我走了,你去取来。”
“大过年的,少说这种话,不吉利。”
林知遥:“你心里很清楚,我活不长了,对不住啊浅浅,费尽心思把你娶来,却只能陪你十三年。”
应浅没说话,林知遥却感觉耳畔的呼吸沉重了。
“你阿兄还在的话,也许会怪我吧。”林知遥感觉身边的人僵了一下,“若我听他的,早些放你离开,你或许不用第二遍体会离别。”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有些别扭。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很久很久以前,你有个很好很好的兄长,视你为生命。”
“我不想记得。”应浅蒙在被子里。
林知遥不说话了,望着漆黑的夜,多希望就这般停止,多希望自己还能多陪她两年。
正月初八,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一点一点照亮人间。
林知遥今日气色不错,应浅带着他到院子里晒晒太阳,驱赶病气。
“再过不久,妄栖谷的花就要开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赏花,你还给我捉鱼。”
林知遥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好啊,还让春与给我们熬鱼肉羹,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与当年赵伯的手艺不相上下,没白让我偷摸把赵伯接来一步一步教会他。”
应浅给他盖毯子的手一顿。
“别装了浅浅,我知道,你一直记得。”
应浅苦笑着,身子甚至有些释然的松了松:“为什么会知道,我以为我装的很好。”
“是很好,至少在前几年,我们都没发现。”
“那……是哪里出了破绽?”
林知遥:“因为你藏起来的平安锁。”
应浅身躯一顿:“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不想我们知道,我就配合你,浅浅辛苦了。”
应浅看看天,湛蓝透彻,却没有妄栖谷的好看。
“我总趁着阿瑜在的时候与你亲近,因为我知道那是你唯一不会拒绝我的机会。”林知遥想到什么似的,顿了顿,“也有过一次的。”
应浅不明所以,但又想到了什么。
是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次主动吻了他,林知遥记了这么多年。可笑的是,当时应浅只是为了彻底放弃自己,罢了。
“就那一次,你或许不知道,那个吻,真的,好苦,好苦。”林知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应浅握紧他的手,吐露了心声:“林知遥,这一声道歉迟到了太久,我总说阿兄自私,可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我醒来后就记得所有事,我应该永远困在妄栖山庄,替阿兄守着他的家。可我想到嫁给你,是阿兄的遗愿,我想完成他的心愿,却祸害了你一生。”
林知遥拇指蹭着她的虎口,安抚着她,似乎在说,没事。
“我不是个好妻子,还让你出面承担你我二人之间不会有子嗣的责任,对不起。”
“我欺骗了你这么多年失忆之事,对不起。”
“我嫁给你,心里却永远装着旁人,对不起。”
“一切的一切,都对不起。”
林知遥:“不怪你,那日在湖边,我手里拿着和离书,只是我犹豫了。是我的选择,不怪你。”
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阳光的味道,却很冷。
“和离书?”
林知遥也看了看天,能死在这样好的天气,能死在她身边,上天对他仁至义尽了。
“大婚前一日,商离跪着求我,若你不愿意,一封和离书让你离开。”
原来这才是阿兄替我铺的路,人情全部都他出了,宁愿与人下跪么?
“浅浅,没有商离没有我,也要好好活下去啊。”
又一阵风吹来,应浅的手有些颤抖,感觉到他的手渐渐冷下去。
“你问我为什么不爱吃甜了,因为那日过后,我入口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苦的。”
人没在正月,虽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悲恸。
前来拜年的人变成来奔丧,挂着的大红灯笼,变成白灯笼。
林知遥死在三十五岁,陪了应浅十三年,支撑着她活了十三年。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应浅独自来到书房,打开他说的那个抽屉。
和离书三个字映入眼帘,应浅的眼睛一下就酸了。
阿兄死在她眼前,她没有哭。
阿兄走后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哭,她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原来她是忘记怎么哭了。
就像如今,眼睛鼻子酸涩难忍,偏偏一滴泪也落不下,只有猛烈跳动的心脏,在告诉她,你如今很难过。
林知遥走后,应浅搬回妄栖山庄,在林府除了文染外的其他人也无甚交情。
林瑜跟着她长到十五岁,应浅便放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妄栖谷彻底安静下来,琐事都交给底下人去做,偶尔送来账簿给她过目,妄栖山庄的财富,够她挥霍几辈子。
应浅整日无所事事虚度光阴,这日她在湖边水榭中看话本。书案旁点着新的熏香,她总让春与别白费心思了,再多换什么香,她也是闻不到的。
话本里头的配角爱上不该爱的人,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反观男女主,恩恩爱爱携手一生白头到老。
看到结尾,应浅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着,翻回前头重新看那位配角的一生。
寥寥几笔,诉尽他可笑的一生,可明明他那般挣扎,那般努力,爱上一个人一定是错的么?因为他不是主角,就不能获得幸福么?
究竟是谁定下的狗屁规矩。
小人物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书写好的么?机关算尽,不如执笔者轻描淡写?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应浅沉寂多年的泪腺忽然觉醒。压抑了数年的情绪竟然因为这一点小事溃败,原以为她会一生无泪到死,如今却因为一个书中人,一个与某人死法相似的结局,哭成这样。
她哭倒在地,那个寻常的午后,她见过无数次的心湖,落日,水榭在她眼里全都颠倒。
撕心裂肺的痛苦,迟到了十八年。
她才想到,自十二岁遇见阿兄到失去他,只有短短五年光阴,却带给了她一辈子的阴霾。
如今,她三十五,失去阿兄的时间已经比拥有他长得多得多,她应该要学会忘记。
可在这个寻常的午后,世间颠倒着,那十八年重置了,她辛辛苦苦熬过的十八年,顷刻间化为乌有。因为,满地的眼泪,迟到了,又回来提醒她。
你的阿兄,没有了。
(全文完)
六一快乐
写完啦,完结撒花
太苦了,后面几章都是边写边哭,每个人都好苦,但是因为写虐文,所以每个人的结局都惨惨的,(滑跪)
写文中途断更过,朋友无数次劝我放弃,写下本预收好点的,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想给它有始有终。
权谋部分跪求忽略,因为重点还是感情戏,我想快进,因为预计写十二万的栩某已经写了快二十万了,如果同学们觉得我那里写的很仓促,我感觉我尽力了,但会改正。且我想说每一本作品都是我当下能给出最好的东西了。或许是《轻漪》没有数据,反而没有数据焦虑,也就没有半夜矫情的戏码。
这样痛痛快快写一本文,真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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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