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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结局(上)

大雪从白日下到深夜,微风卷起雪粒,山谷里孤寂冷清,结了一层薄冰的湖边,静静的立着一座烧得乌黑的建筑。

黑夜长风,心湖残垣。

湖边农庄里昼夜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应浅就缩在墙角,双眼空洞,露在外头的皮肤沾满血污且遍布着细小的伤口。

林知遥仍是那一身婚服,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二人就这样对立着,难以言喻的氛围笼罩着二人,明明今日是他们二人的洞房花烛夜。

天边渐渐升起一抹光亮,就像无数个她在将军府看到的那样,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再也没有期盼了。

“阿兄的尸身,能不能还给我。”一夜未开口的嗓音沙哑。

林知遥眼睫动了动:“按律来说,不可以。”

应浅早已预料,闻言也没有别的情绪。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望着的远方,都像她的归途。

林知遥再也承受不住这死寂的氛围,跨上床,近乎乞求:“浅浅你看看我,我在你身边呢。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你马上就会忘记他的。能不能,把我当做是他,能不能……看看我。”

应浅抽出自己的手:“林知遥,我不爱你,你一直知道的。你不该是任何人的替身,这对我们三个人而言,都是侮辱。”

心口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林知遥颤抖着身子拥住她:“浅浅,对不住,我……劝不了他。”

应浅任凭他抱着:“谁能劝得了他呢,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林知遥身子一僵。

“阿父的兵马就在城外,是谁传信让金甲军赶回京城支援的呢。他有无数的方法脱身,死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但他还是这么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林知遥耳中一阵轰鸣,她的声音又远又近。

“因为他今日亲手送我上了花轿,他就活不成了。”

林知遥被人抬走了。

应浅仍然坐在墙角,他刚刚说自己很快就会忘记,所以她的失忆并不是随机的。

林知遥知道,商离也知道,所以才会将婚期选在昨日,因为今日她就会失忆,再次醒过来,他们又可以肆意篡改她的记忆。

让她真正的成为,端阳侯府二夫人。

应浅淡淡扫过屋内,不远处的针线篓里还放着未完成的孩子小衣。

天光大亮时水菱来了,带着她的行李告别:“姑娘,对不住。我知道我没有脸祈求您的原谅,我会依照公子的遗愿,离您远远的,妄栖山庄以后就交给您了。”

应浅没出去见她,也没答话。这件事人人都有苦衷,她谁也不能怨怼,可她仍然恨透了所有人。

水菱走后,刘管事也带着家人告别:“姑娘您节哀顺变,我们也走了,公子给了我们一个商铺,日后我们一家再也不回京城了。”

柒娘朝着屋内,声音哽咽:“姑娘,对不住了,柒娘没能守住轻漪水榭。没能守住您与公子最后一点回忆。”

孩子因为母亲的悲伤哭闹起来,代表新生的希望在在此时变得格外珍贵。

“他将所有有关妄栖谷的人都赶走,就是要彻底绝了我的念头。”屋内传来她的声音,“走吧,都走吧,你们好好保重自己,各自安好。”

应浅将脸埋在膝上,心里想着还有谁呢,还有谁会来与她告别。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林知遥拖着病体带着大夫和侍女们来了。

山谷寒冷,他还带了许多驱寒之物:“浅浅,你愿意住在这里,我们就不走了,一直等到开春好不好。看漫花遍野,看春和景明。”

与他同来的还有文染,她像是虚弱了一圈,见到应浅的一瞬间,眼泪溃提:“浅浅,对不起,我错了。”

应浅:“你们都来同我道歉,是因为这个世上,我最可怜么?”

文染抱着她,一个劲地哭,像是要把眼泪流干:“我知道阿兄计划时,是你大婚前三日。他骗我会离开京城,但把我送回了文家关起来。他不让我去告诉你真相,我逃不出来,浅浅,对不起,如果我早些逃出来的话,你是不是就能去劝他,他是不是就能回头了。”

应浅摇头,眼里仍是没什么情绪:“不,你若是早一些告诉我,我会在他之前死。但如今他死了,我却还活着。”

那一日文染抱着她哭了好久好久,但应浅仍是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浅浅,你要不要沐浴更衣,再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你醒过来再说。”燕殊端着碗守在一旁,“听姨母的好不好,乖听话,你阿兄该责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本该是文染陪着的,但文染哭晕过去后,让大夫检查时发现她已怀有身孕。作为端阳侯头一个孩子,自然是珍视的。

“姨母,我不饿,也不困,你们别来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燕殊按了按眼角:“浅浅,其实……”算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反倒惹她伤心,命运弄人,真叫人惋惜。

原本商离与太子早有合作,他潜伏在宣王身边传递消息。让宣王以为自己大计可成之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此招凶险,但若金甲军最后也介入这场斗争,商离也可脱罪。只是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文家早得到了消息,趁着还被陛下禁足,暂避锋芒,只是不小心被文染偷听到计划,怕她泄露出去坏了大计,不得不将人关在府里。

文染这几日大起大落,大夫说胎像不稳,要好生调理,情绪再不可激动。

“浅浅,我与你阿娘生得同一副皮囊,你把我当成阿娘,好好休息休息,睡一觉吧,你已经三四日未合眼了。”燕殊靠近她,温声哄着。

“阿娘……”应浅想起来她的噩梦是什么了。

彼时她才六岁,只记得阿娘常常上山进香。那日她莫名哭闹不止,阿娘没法子只能带上她,还说:“带上你也好,带你去见见阿兄。”

她还问:“什么是阿兄?”

“阿兄和阿娘一样,会一辈子疼爱浅浅,是浅浅最亲的亲人。”

“比阿娘还亲么?”

“要比阿娘更亲。”

“不,我不要阿兄,我还是要阿娘。”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山脚下一处茶肆内歇脚,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燕楚瞬间反应过来,将女儿藏在二楼客房的一处箱笼内。

与她们同行的小厮侍女,正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燕楚脸色苍白,仍故作镇定安抚着女儿:“浅浅乖,和阿娘躲猫猫好不好,你在这里数一百下,阿娘躲好了你再出来。”

“不,我不想玩。”六岁的她已看得懂对方的脸色,害怕得直哭。

“浅浅乖,听阿娘的,阿娘回家给你买松子糖。”说完便将箱子关上,将开口处抵在墙边,让她无法自主从里头爬出来。

应浅闭着眼睛默数着,只要数够一百下,阿娘就会回来的。

“你这个禽兽,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应骐这个废物,他最好冲着本王来,本王等着他。”

“你放开我!”

应浅忽然听见阿娘的惨叫,刚好数完了一百下,她睁开眼从缝隙中瞧见阿娘的衣衫被尽数撕毁,仍死命挣扎着。

男人不满她挣扎连扇打了好几下,将她的脸打向一边,与缝隙中那双惊慌到失神的稚嫩眼眸对上。

燕楚忽然放弃了挣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用口型对她道:“忘记,浅浅,忘记吧。”

别记得这些肮脏的事。

应浅用力喘息着,像即将溺亡之人重新获得空气,浑身被汗浸湿。

那个男人,就是宣王。所以她第一次见到成珺时,会吓成那副模样,因为二人是父子,长了相似的脸!

“浅浅——”燕殊大叫着,“别吓姨母啊!”

应浅浑身抽搐着干呕,这才松开她的右手,一根针滑落下来。随之瞧见的是她掌心湿漉漉的新鲜血液。

燕殊不可置信,撩开那件破碎的嫁衣,她的大腿外侧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扎得深的,还在汩汩冒血。

“你——”

应浅用力推开人,吼叫着:“滚出去,能不能别进来,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我不想睡着,我不想忘记阿兄。哪怕我疯了,死了,都与你们无关!”

听到动静的林知遥闯了进来,先将失神的燕殊请了出去。

“文夫人对不住,浅浅她现在悲伤过度说的话都是无心的。”

燕殊一个劲地抹泪:“可怜的孩子,我怎么会怪她呢。我只是担心她,这样不吃不喝不睡,人能熬到几时?”

林知遥也担心得没办法:“最重要的还是她身上的伤,那一日她从马上跌下来两回,脚上定是骨裂了。她不让人靠近,根本没法给她瞧瞧。”

燕殊忧心忡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只有最后一个法子了。”

又是一日朝阳,应浅已经有些恍惚,她不知自己撑了多久,只知道若有一丝困意,就用针扎自己保持清醒。

“不可以,不可以睡着,应浅,守安,你难道要忘记他么,不可以,你给我醒着!”

那扇门再次打开了,应浅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这几日来来往往好多人。来劝说的、安慰的、开导的、道歉的、告别的,她应付得心力交瘁,也疲于应对。

“走吧,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想我的阿兄,没招惹任何人,连这点权力都要剥夺我么?”

一场雪过后,阴霾了几日的天似乎也放了晴,那人打开门,外头的光线刺眼,竟诡异的带了一分暖意。

应浅未看清来人,对方也一动不动。她眯着眼努力辨认,那个身躯很魁梧,脑海中竟一时想不到此人的身份。

那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踱步过来,沉默着拉起她的手,将她手里的针拿走。

然后用被子牢牢地裹住她:“哭吧,不管什么人伦道德,不管是非对错,不管是为你敬重的兄长,还是你深爱的人,哭吧。你自困了六日,够了。身上的伤好了又撕开,不哭不闹一味地折磨自己,足够了。”

对方浑厚的声音透过被褥闷闷传来,竟叫人有几分鼻酸。

“是为父不好,少时未能尽孝,盛年无法庇佑妻室,老而难安子女性命。事到如今,错得最多之人是为父,浅浅,你将所有委屈愤怒尽数发泄于我,莫要折磨自己。”

“阿父……”原来是阿父。

“商离书信前来,叫我务必护好你,你若不愿意留在京城,为父带你回边境。那里虽比不上京城富硕,但民风淳朴,浅浅定能找到心中所归。”

许是应骐是她唯一的依靠,在他面前难得的收起她锋利的爪牙,显露出几分脆弱来。

“阿父,阿娘是死在我眼前的。那个禽兽侮辱了阿娘,又怕事情败露,掐死了阿娘,还放火烧了所有的证据。”

应骐眼里也含着泪,那时候的他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可苦无证据。眼睁睁看着妻子惨死,女儿又落了那样一个心病,一个好端端的家,一夜之间便分崩离析。

他为了应浅,选择离开京城,可她还那么小,跟他去边境该怎么活下去。只能演一出戏,让她怨恨自己这个父亲,顺理成章把她送到她阿兄身边去。

可若能重来,若他提前知晓了结局,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带应浅离开。

这样或许,他两个孩子,都能活下来。

“没事了,那个禽兽死了,被你阿兄亲手杀死的。浅浅,你以后没有噩梦了,你出门看看,花开了,阿父好多年没看到京城的花。浅浅,你睡吧,无论醒过来是春天还是冬天,人要先活下去。

你曾说,若你早知道他的打算,你会选在他前头死。正如你所言,商离就是选了你这条路,所以你更要为他活着。”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能不能先活下去。

“你阿兄一直怨我不为你阿娘讨回一个公道,我想要不顾一切与他同归于尽,拿了刀冲到宣王府去,可回头又听见你微弱的哭声,还有阿离,我要是杀了那个畜生,你们该如何活下去,你们是阿楚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让他带着恨意活下去结果他带着恨意完成了复仇,你的阿兄比我有出息。他亲手打碎了你的噩梦,所以好好睡一觉吧,梦里有你阿兄为你编织的美梦。”

应浅睡着了,陷入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她已经记不得了,或许不是个噩梦,因为她没有哭泣也没有挣扎。

但,也不是一个美梦,因为她感受不到一点快乐和温暖。

思白发~望断崖~几许落幕残花~任宿命掀起红尘决绝放下~

这句词在我脑海里唱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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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结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