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月明星稀。
进入酒店房间的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头一次这么尴尬。
此情此景,华羽臻蓦然想起那夜相遇,他脸皮薄,光是想想就闹了个大脸红。
江放望天、望地、望风景,就是不看华羽臻,踌躇了一刻钟,意识到这样不行,他们又不能坐一晚上。
江放清咳一声,问华羽臻,“要洗澡吗?”
“那个……” 华羽臻瞪圆眼睛,原本就绯红的脸颊此刻可以煮大虾了,“我没带换洗衣服。”
江放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没事,我让人送来。”
华羽臻垂下头,细若蚊呐地应了声。
江放打电话摇人,大约半小时就有人送来干净的换洗衣物。
都到这个时候了,华羽臻也不讲究什么矜不矜持,害不害羞的了,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反正穿着衣服进浴室,又穿着衣服出来,一点都没露,就是在同一屋檐下睡一觉,哪有那么多事。
她提了衣物匆匆进入浴室,洗了澡又洗了头,头发太长,她都没耐心吹完,就顶着半干不湿的头发出来。
江放正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看房里的杂志,听到动静,抬头看一眼,目光落在她披散在肩头的半干黑发,拧了拧眉。
江放放下杂志,站起身,“头发不吹干,明早起床会头疼。”
“我吹不动了。”
华羽臻睁着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摇头,她掀开被子就往床上爬,她还想第二天起来看日出呢。
江放默了瞬,转身去浴室拿吹风机出来,又让华羽臻沿着床边躺下。
华羽臻一头长发顺着床沿垂下,江放修长的五指轻轻撩拨着她的发丝。
吹风机呼呼响。
华羽臻睁开眼,江放那张认真又英俊的脸正好映入她眼帘。
心中一阵悸动,她忍不住扬唇笑了笑。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江放目光从她的发丝处上移,捕捉到她嘴上的笑意,他唇上也带了笑,“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我没想到会出意外啊。”华羽臻闭上眼睛,“我一直受你们的照顾,我本来不想麻烦你们的,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麻烦你。”
华羽臻太困了,就着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不觉就进入到梦香,和周公约会去了,也不管身边有江放这么一个大男人。
待江放将她的头发吹到完全干,关掉吹风机,房间归于平静,他才听见华羽臻平缓的呼吸声。
江放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她,江放才发现,她皮肤细腻光滑到看不见一点瑕疵。
昏暗的床头灯光打在她脸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昏,令她整个人看上去暖暖的。
看着她,江放的心变得很平静,那种安定的感觉令他舍不得挪开眼睛。
他有多久没有这般安定过了?
连他自己也不太记得。
视线从华羽臻脸上移开,江放站起身,弯腰将华羽臻抱回床的正中央,替她盖好被子,并关上灯。
一觉好眠。
华羽臻第二日醒来,几乎是从床上跳起,她下地拉开窗帘,冬日的暖阳直照进屋,外头日光大盛。
窗外的湖面波光粼粼,芦苇荡微风摇曳。
“醒了?”
江放从她下地的一刻,就已转醒。
华羽臻扭过头,就看到身量颀长的江放窝在沙发里,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挂在沙发外。
光从他沙哑的嗓音判断,他昨晚似乎睡的很憋屈。
华羽臻杏眼幽怨的嘟囔,“我们错过日出了。”
已经是八点,他们完全错过日出。
“如果你实在想看,我们再住一晚,明早开闹钟起来。”
江放从沙发上坐起,高大的身体窝在小沙发上,显得有些可怜无助。
华羽臻歪着头看他,“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 江放沉下脸,华羽臻是睡的香甜了,可怜他在沙发上连翻身都不好翻,不像他在澜江花园的录音室,趟俩个人都不在话下。
思此,江放忽然想到什么,瞥向华羽臻的目光有些奇怪。
华羽臻没读懂他眼里的意思,想着他刚才的话说:“可以吗?你工作不忙吗?”
江放昨日没睡好,神色倦倦,“一天不干活不会怎样。”
“那我们问问今晚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吧,你睡在沙发上一定很不舒服吧?”
华羽臻也不好意思一直让江放睡沙发呀,她又是孕妇,更睡不了沙发,可两个人又不能一起睡。
江放嗯了声,“收拾一下,我们去吃早饭。”
被他这么一说,华羽臻还真有点饿了,麻溜地跑去洗漱。
华羽臻穿戴整齐后换江放进浴室洗漱,等江放出来,他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清爽干净,那张脸魅惑又迷人。
华羽臻盯着他失神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也能被男人的美色所惑?
一定不能被江放知道,否则会被他笑死。
华羽臻赶紧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他身边。
不大的小镇,罕见地十分热闹,特别是早市,人山人海,随处可见的美食,烟火气息浓郁。
华羽臻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凡是她想吃的,都吃了个遍。
江放看着她那张吃得鼓鼓囊囊的脸,奇道:“你吃那么多怎么还这么瘦,肚子这么小。”
华羽臻摸上肚子,“李薇阿姨说孩子的生长符合孕周,可能我吃的东西,都被孩子吸收了,你要吃吗?”
华羽臻把食物举到江放嘴边。
江放嫌弃地别过脸,他从不吃这些东西。
华羽臻不放弃,“你尝一下嘛,真的很好吃。”
“不吃!” 江放斩钉截铁地拒绝。
“可是真的,哎呀……”
早市人多,华羽臻没注意身后的人,被一个男人挤了一下,她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江放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凌厉的眸子不善地瞪向那男人。
那人被他眼神吓得,立马道歉跑路。
“我没事。” 华羽臻身体靠着江放,她口上这么说着,却心有余悸,要不是江放在她面前扶住她,她保不准会摔个狗吃屎。
“我们回去。”
江放不敢让华羽臻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久待,扶着她的肩膀出去。
他们挺拔颀长的身影融入人群,远远望去俨然一对甜蜜的情侣。
——
他们待的地方是一个沿海小镇,现在又是海钓的最佳季节,江放租了一艘游轮,带着华羽臻登上船。
刚登上船,华羽臻就出现反胃头昏的症状,她扔下江放,钻进船舱休息。
江放和叫李竖的船长在甲板上比赛钓鱼。
男人的胜负欲就是这么奇怪,他们比赛不为别的,就看谁钓的多。
江放穿着衬衫西装,外头还穿着一件大衣,他嫌衣服碍事,活动不开,干脆脱去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衣袖拉起,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臂。
李竖热心的想把自己的冲锋衣借他穿,江放拒绝,他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华羽臻等适应了,走出船舱时就看到江放仅穿一件薄薄的衬衫。
她吓一跳,外面海风大,气温低,她穿着温暖厚实的羽绒服,带着帽子、围巾,巴掌大的小脸还能藏在围巾里,所以一点都不冷。
江放身体素质再怎么好,也架不住这样造。
华羽臻拿起江放扔在椅背上的大衣,喊他:“江放,你把衣服穿上。”
江放回头看她,“不冷,你不难受了?”
“适应了。”华羽臻走近他们,“江放,把衣服穿上,外面风这么大,怎么会不冷呢。”
李竖也在一旁说道:“兄弟,你就听你媳妇的,这风刮的我脸疼,我穿的比你多,都觉得冷。”
江放盯着华羽臻看了会儿,她圆圆的眼睛倔犟的看着他,大有决不让步的架势,他没说什么,接过她手里的衣服穿上。
华羽臻这才笑开颜,她看了看两个男人脚边各自的桶,问:“你们是在比赛吗?谁赢了?”
两人桶里的鱼看不出谁多谁少,李竖嘿嘿笑了笑,“还没数,你希望谁赢?”
这还用说吗?
华羽臻和李竖又不熟,当然希望江放赢,虽然说赢不赢也没什么区别。
华羽臻没回答他,“不如让我加入你们吧,可能到最后我赢哦。”
“怎么可能!”
李竖嗤之以鼻,江放也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他们还是让华羽臻加入,她站在两个男人中间,说来奇怪,本来两个男人钓的好好的,这女人一加入进来,她是一条一条的往上钓了,两个男人愣是半天没钓到一条。
最后竟然真是华羽臻赢。
女人笑的脸都疼了,男人们别提脸有多黑。
李竖撇撇嘴,“新手就是手气好。”
华羽臻对着江放笑:“我厉害吧?”
她的笑容太灿烂,江放眯了眯眼,嗯了声。
华羽臻喜滋滋的看她的鱼去了。
中午三人是在游轮上吃的,就吃他们钓的鱼,烤的,清蒸的,白烧的,李竖厨艺还不错,一个小时就折腾出一场鱼的盛宴。
男人们还吃生鱼片,李竖见华羽臻不吃,可劲儿的推荐,“弟妹你不是在海边长大的吧?你真该尝尝我们这边的生鱼片,可带劲了。”
李竖一口一个弟妹,叫的别提有多顺口。
华羽臻摇头,“我吃不惯生的。”
“那是你没吃过,你试试看就知道了。”李竖还不死心。
“她怀孕了,不能吃。”江放在一旁解释。
李竖猛的一拍大腿,上上下下将华羽臻打量个遍,“弟妹你怀孕了?真看不出来啊,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没看出来。”
华羽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月份还不算大,你看不出来正常。”
李竖连连点头,暗地里朝江放竖了个拇指。
江放瞧见他的动作,轻咳一声,别过头去看海上的风景,那可不厉害,一次就中。
吃完饭,华羽臻给他们煮了姜茶,她厨艺是不怎么样,茶还是会煮的,她主要是煮给江放喝,怕他吹了这么久的海风,会感冒。
这个天还是不容小觑,她穿的还很厚实呢。
李竖瞅着手里的姜茶都吃味了,小小声对江放说道:“弟妹对你真好,还是有媳妇好啊。”
江放略一挑眉,没说话,他不解释俩人的关系,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一起走在外面,都会误会他们是情侣,而且被李竖误会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