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厉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打算去客卫洗漱。
他在江澜花园不止留宿过一次两次,以往每每在江放这儿忙到凌晨,都会就此住下。
这次也一样——
“回去睡。”
江放的声音冷漠到毫不留情。
陆闻厉扭脖子的动作一僵,他瞪大眼睛看着江放,“你说什么?”
他没太听清,江放说的是你去睡吧,还是回去睡?
“回去睡。”江放又重复一遍,忙完工作,他松懈下来,困意也一并涌上来,他慵懒地倚在椅子上,淡淡道:“其实这两天我正计划搬家,东西虽然还没全搬完,你常睡的那间客房却是不能睡了。”
“为什么突然搬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闻厉敏锐地嗅到一丝八卦气息。
“住腻了。”江放说的轻描淡写,他站起身,打开工作间的门,偏过头,看着陆闻厉,一副请君离开的模样。
陆闻厉不死心问一句,“你搬到哪里去?”
“熙晖园。”江放倒也不吝啬说出实话。
“那儿?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别墅?”
江放嗯一声。
陆闻厉自顾自说道:“你不想和你那哥俩住的近,除了这里和熙晖园,你别的房产都和你哥俩近,其实你们关系又不是不好,住的近就住的近呗。”
江放把陆闻厉推出去,“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江澜花园没地儿住,陆闻厉也不能厚着脸皮和江放挤一屋啊,只能动身离开。
陆闻厉离开,又过了一会儿,江澜花园的A栋601室终于陷入黑暗。
华羽臻第二日起床,穿裤子时突然发现肚子好像大了一些,不确定的摸了摸,又照了照镜子,确实大了些,怪不得裤子穿着有些勒。
她也该给自己买些孕妇了。
华羽臻叹声气,怀个孕还真费钱呢!
洗漱好打开门,客厅里的歌声传了过来,华羽臻听了会儿,这首歌曲旋律优美空灵,像是身处在精灵世界一般,搭配着歌词,说不出的好听。
是江放还没走吗?
华羽臻走过去,果然见到江放坐在餐厅里。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同色系休闲裤,就这么简单的搭配,衬着他高贵又矜持。
江放的右手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似乎正在办公,反复拉歌的进度条确认旋律,偶尔还会哼上一句。
华羽臻不太想去打扰他。
江放却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一下就注意到她,只看她一眼,又偏开目光,把歌按了暂停。
“何小姐,快来用早餐。”
阿姨招呼华羽臻过去,她来了快两个星期,倒还没见过江放和华羽臻同桌吃饭,这次看他们俩都在,连阿姨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华羽臻在江放对面坐下,阿姨见状手脚麻利地帮她端上早餐。
华羽臻默默吃着早餐,对面的江放却只喝咖啡,放在他面前的面包动也不动。
华羽臻指着她特意让阿姨做的小笼包,问江放:“这个你要吃吗?很好吃的。”
她的问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江放蹙了蹙眉,俊脸冷然,“事先声明,你不要试图插手我的生活,我也不会陪你玩无聊的爸爸妈妈游戏,江澜花园以后留给你生活,密码你可以重新设置,用不着告诉我。当然,以后也不会发生像昨天一样的事。”
江放颇为头痛,可能是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昨晚他做了一个惊骇地噩梦,梦里陆闻厉发现了何臻的存在。
记者的长枪短炮明晃晃的架到他跟前,从此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法否认,何臻的出现,确实对他造成困扰。
冰冷的话语钻进耳里,华羽臻看着冷眼冷脸的江放,脸色煞白。
说完想说的话,江放站起身,颀长的身材挺拔如松,他提起电脑,拎起搁在沙发上的深灰色长款大衣出了门。
砰一声,关门声响起。
明明没那么响,听在华羽臻耳里却觉得异常响亮。
原来他昨晚留下来是因为有话要和她说。
睫毛轻轻颤颤,她苍白着脸,捏着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口,汤汁四溢,明明之前觉得特别好吃的小笼包,这次却味同嚼蜡,她一阵反胃,冲到卫生间就呕起来。
耳边全是江放冰冷的话语。
不要试图插手他的生活。
无聊的爸爸妈妈游戏?
江放是觉得她在有心示好,所以才给她一点警告吗?
华羽臻突然无比后悔,她不应该来找江放的,也不应该答应沈傲雪的话把孩子生下来。
她的突然出现,这个孩子的存在,都已经严重影响到江放的生活了。
他不能正常的在这间房子里和朋友会面,他得小心她被人发现。
本来就是她的错误不是吗?
她来找江放是一种错误,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也是一种错误。
胃里又难受了,华羽臻不停干呕。
阿姨担心她,跑进来抚了抚她的背脊。
华羽臻冲阿姨笑笑,“阿姨,我没事,今天没什么胃口,我先出去了,晚点还有瑜伽课要上。”
“何小姐,要不今天还是别上了?”阿姨担心她,这种情况怎么还要去上课?
她是不了解何小姐和这家男主人的是是非非,光是就刚刚那一小段相处,她也能明白他们两人得关系并不和睦。
华羽臻摇摇头,“要上的,我先出去了。”
她不想待在这里,这会让她觉得窒息,她冲出去,随便拿了件衣服批在身上。
喧闹的城市,形形色色的人们,全都知道人生的方向,只有她的前方是一团浆糊,剪不断理还乱。
她能去哪里呢?
*
午间的时候,阿姨照样早早来江澜花园做中餐,只是这次迟迟不见何臻的身影。
往常何臻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可这次都十二点过了,还没见人回来。
阿姨想起何臻离开前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惊又怕,她怎么会以为何小姐真的要去上瑜伽课,
她实在太傻。
阿姨慌乱地拨通沈傲雪助理的电话。
没过一会儿,助理敲响副董事长办公室。
沈傲雪接过电话,听完烧饭阿姨说的前因后果,气得脸色发黑。
她沉默不语的挂断电话,二话不说用自己手机开始拨打何臻电话。
打过去一个,没有接,第二个也没接,一连打去五个都没人接。
沈傲雪的心砰砰直跳,她揉着不断跳动的太阳穴,肚子里憋了一窝气,她早警告过江放那臭小子,不要去招惹何臻,就是不听,她孙子要是没了,他江放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她按着额头,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铃声大声,她立马拿起手机,却不是何臻的电话,而是李薇的。
沈傲雪想了想,还是接了。
李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傲雪,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何臻一个人跑过来说是要打胎。”
“她在你这儿?”沈傲雪一喜,又担忧起来,“她想打胎?小薇,你千万别答应,帮我稳住,我立马让罪魁祸首过去谢罪。”
李薇回头看了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何臻,说道:“我当然知道,我看何臻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帮她做手术啊。是不是小两口吵架了,你快来孩子爸爸过来吧。”
沈傲雪皱着眉头挂完电话,立马给江放打去电话。
“妈?”
“妈什么妈,你别叫我妈。”沈傲雪瞬间打断他,“我问你,你今早和何臻说什么了?”
江放不悦,“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是人何臻告诉我的,你别冤枉她,是家里阿姨和你李薇阿姨说的。”
江放淡淡哦了声。
沈傲雪气得肺都炸了,“你这什么态度?就因为你今早说的话,何臻要去打胎。”
“那就让她去。”江放不咸不淡说着,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父母在相爱下有的,他的母亲要打掉他,那是他母亲的自由。
“你在说什么话?那是你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成型了。”
“所以呢?”江放觉得烦躁,他点燃一支烟夹在手上,“是她随意闯进我的生活,我先前任由你们处理已是我的极限。”
沈傲雪怒极反到平静下来,“如果你不去阻止何臻,那换我去,我会带着记者一起去。”
江放气极反笑,合着他长这么大还被亲妈给威胁了。
诚然,现在公开何臻的存在,于他百害而无一利。
他沉默下来,那头沈傲雪继续说道:“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
*
华羽臻在私人医院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李薇医生过来,反而等来了江放。
他倚在门口,深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冷峻的面容让华羽臻心颤,她知道,他一定是生气到极点。
华羽臻偏过头,不去看他冰冷的臭脸。
江放没有起伏的语气响起,“和我回去。”
华羽臻苍白的唇里吐出两字,“我不。”
“你不?”江放皱起眉头,他大步跨到华羽臻面前,“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我没耐心。”
“既然江三少这么没有耐心,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华羽臻回过头,和江放森冷的眸子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