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瞥见青红二魂儿,楸用方帕将小七脸上的泥块蹭掉,收回了手。
“见过公子。”曼姝沙华二人朝楸福了福身。
楸转过身子看着二魂问道:“我临走前留下的无窍心法,你们修习得如何?”
你这才出去两天!能修习得如何?
沙华心下嘀咕。不过见公子心情甚佳,想来应是不会深究,于是敷衍道:“勉勉强强学了个大概。”
“哦?”楸银面下的眉毛轻轻挑了下,“那等下我便听听你们的见解。”
沙华的假笑即刻僵在了脸上。
曼姝此时并未在意什么无窍心法,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个粉衣泥人身上,整个魂儿都被引了过去。
“这个娃娃跟七姑娘长得好像,七姑娘你在哪里买的?”
小七仰着笑脸冲曼姝道:“这是楸哥哥给我捏的。”
“楸……”
哥哥?
曼姝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子。”水月又进门来催促道,“是时候……咦?曼姝沙华二位姑娘也在?”
见时候不早了,楸起身对曼姝沙华说道:“走吧,我去看看你们的功课。”
接着他又回头揉了揉小七的头发,笑道:“明儿见。”
沙华一脸幽怨地看着曼姝,用眼神埋怨道:看吧,我就跟你说不要来不要来,你偏要来见公子,这下好了?
曼姝自然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意思,只得瘪嘴冲她做了个鬼脸。
曼姝沙华二魂的花房是整个清辉堂乃至是整个幽都布局最为讲究的屋子。
整体采用的是暗室的架构,除了供人进出的门,并没有寻常屋子的窗户,而是请了能人巧匠仔细测量该处方位,仿照冬至日出时太阳运行的轨迹设计了一条窗户,为的是让曼姝沙华能在黑夜最为漫长的季节里也能汲取日光的精华。
屋子并未以金银玉帛装饰,而是依据二魂的起居作息,摆放了各式灵草与灵石。
器物的选用,位置的摆放都十分有讲究。故而清辉堂每次搬家,这间花房都会让楸格外地头痛。
“谁先来?”楸坐在案旁,右手握着一卷书册,视线在二魂半透明的脸上逡巡一圈。
“我,我先来吧。”曼姝上前一步,结结巴巴地背了起来。有错漏之处,楸也不恼,只出声纠正。
不多时,曼姝便背完了整个无窍心法。
见公子看着书卷点了点头,曼姝心下长出了一口气。
难怪敢来见公子,原来她能背下!
沙华眉头紧锁,嘴角下撇,脸色比那臭鸡蛋还要臭上几分。
见公子抬头看向自己,她又吓得连忙开口诵道:“欲成大道,先正其心。此心即失,此身亦倾……”
“……诚……诚……”
没背几句,沙华便卡了壳,伸长脖子,脑袋往公子手里的书册上探去。
“以诚恪心。”楸出声提醒道。
“……心……心”
沙华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下一句。
见公子摇了摇头,即将要把那书册搁在桌案上,沙华不等他开训,先发制人道:“这才两日时间,哪儿能背的下来……”
楸:“那曼姝如何能背下?”
又将我二人拿来作比!
沙华鼻尖一酸,赌气道:“那我肯定比不过姐姐啊!姐姐是红花嘛,我只是一片烂叶子……”
楸见她明明委屈巴巴,却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无奈笑道:“这就开始闹小性子了?我都还未训你。”
“不劳公子训了,沙华知错,不用公子再费口舌。”沙华嘴上这样说,却是梗着脖子眼睛看也不看他。
“你这嘴皮子功夫啊,要是放在修炼上,何至于落后你姐姐一截?”
楸说至此处,握拳掩唇打了个哈欠,起身接着道:“罢了罢了,你且背着,明日卯时三刻我再来检查。”
见公子今日好说话,沙华忍不住得寸进尺道:“公子人坏。”
楸哭笑不得:“我哪里坏?”
沙华小声嘟囔道:“你自己都背不下来还要我背……”
楸:“……”
沙华抬眼看去,只瞧见那张冰冷的银面,并不能窥见公子神情。沙华心道:反正要生气一早便生气了,眼下也不多这一句。
于是她又提了口气说道:“公子严以律人,宽于待己。”
见她越说越没谱,楸敛了几分笑意道:“不是你成日里嚷嚷着想尽快化形,仗剑闯江湖么?你若真觉得我严苛,我不再管你便是。”
楸扔下这句便离去。
沙华虽知公子也是在和自己怄气,可还是忍不住眼里盈满泪水。
“沙华……”曼姝伸出手来拉她的半透明袖子,两人皆是灵体形态,身体自然能相碰。
“干嘛?”沙华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不让眼泪掉下来,“你心法背会了竟然都不和我说一声,害的我挨公子训……”
“我没有背熟,方才也不知是太紧张了还是怎么了,就一下子背完了。再说了,公子又没有真训你……”
“他那不是训是什么?”
沙华红着眼睛,撇着嘴角说道:“还说以后都不管我了。不管就不管,反正清辉堂有你们就够了,我在不在都一样……”
“沙华……”
曼姝想起方才在小七厢房发生的事,出声道:“你方才在小七房中,有没有听见,小七唤公子‘楸哥哥’?”
“那,那又怎样,唤她的呗。”沙华满心委屈,并没有关注曼姝的心思。
这下换曼姝垮下脸了,她有些郁闷地说道:“她不过才认识公子几天,便唤公子‘哥哥’。”
“这有什么,”沙华不以为意地说道,“她都可以唤公子‘哥哥’,你要是想唤,也可以这样唤公子啊。”
“真的吗?”
沙华点点头,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黎明初破,天空泛起鱼肚白。
楸推开花房的门,见曼姝沙华二魂正于案旁饮朝露清气,水月则在一旁候着她们。
楸留着房门敞开,让晨风涌入,自己走到案边坐下,静静待着。
水月见公子进来,想要出门去端些茶水,楸拉住她的衣袖,摇头示意不用。
二魂饮尽清气,开始运气调息,楸在一旁看着,待二魂调息完毕才出声问道:“今朝的清气可还纯净?”
“回哥哥的话,甚佳。”沙华说完冲曼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楸正色道:“沙华,不得无礼。”
沙华疑道:“为何小七喊得,我就喊不得?”
楸严肃道:“现下有功夫胡闹,看来你的无窍心法已经背熟了。”
见公子拿这个压自己,沙华刚要出声反驳,却见水月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冲自己使眼色。
这个眼神沙华见多了,自然明白,这是告诫自己不要惹公子生气。
可沙华却管不了这么多,公子生气,她还生气呢!昨夜未消尽的委屈此刻一涌而上,在沙华的胸中翻覆。
只见她身子浮于空中,居高临下地说道:“什么我胡闹?明明就是你偏心!你昨夜偏袒曼姝就算了,今日还偏袒小七……”
“沙华,别说了……”曼姝想要上去捂她的嘴,却被她一把推开。
“什么事她们做得,就偏生我做不得,明摆着欺负我一个,既然这么不待见我,那就将我赶出这清辉堂去……”
“你这丫头,如今是说也说不得你了……”
“为何光说我不说她?”沙华红着眼梗着脖子打断楸,“你就知道偏心姐姐。”
“我何时偏袒过曼姝?”
“我不管,我就是个被你瞧不上的烂叶子……”
正巧此时镜花晨练路过花房,听见里面的争吵后退半步立于门前,定睛一看后笑道:“哟!沙华姑娘哭了。”
这话一出,沙华便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