楸咬着牙,双腿夹紧马腹,整个身子斜着后仰,硬是借着腰腹之力将孟福花揽回了马背上。
“公子好腰!”
见这惊险的一幕,方润阳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缰绳,抚起掌来。然身下的黑鬃马突然一抖屁股,他又吓得连忙握紧缰绳。
“多嘴。”
虽然看不清,可方润阳能感觉到,那青衣公子应是剜了自己一眼,也不知他斥的是方才自己说的哪句话。
“宋夫人?宋夫人?”楸左手伸到后面揽住孟福花,右手拉着缰绳使那马儿走得缓些。
半晌无人应答,楸正准备勒马查看情况,却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方润阳本还想问孟福花与此事有无干系,见此状只得作罢。
孟福花的哭声淹没在马蹄声中,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终于行至孟宅前,楸将孟福花扶下马。
透过院门,瞧见里面一片焦土废墟,孟福花一下跪坐在地,放声恸哭起来。
见院外空无一人,就连孟天翔与那两具焦尸也没了影儿,方润阳向楸投来疑惑的目光。
“定是官差将人一起带到衙门去了。”楸看着身旁树皮上那一寸长的缝隙,缝隙周围还有斑斑血痕,“你将宋夫人也带去罢。”
“你不去么?”方润阳疑道。
楸摇摇头,翻身上马:“之后的事自有官府打理。”
方润阳见他离去,本想出声拦下,可想到此事本就与他无甚干系,于是放手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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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一夜无梦,醒来时房里空无一人。
她披上外衣推门而出,看见水月坐在客栈一楼的桌案旁择菜。
“七姑娘醒了?”听见动静后,水月抬起眼皮向她看来。
小七点点头问道:“楸哥哥回来了么?”
水月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在里屋歇着呢,可别吵着了他。”
说完,水月放下手里的菜,起身上楼替小七更衣洗漱。
“七姑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小七摇摇头。
她睡前才吃了一整碗汤面,现下想是有些积食。
水月替小七绾好发,拉着她左看右看后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那好,那就等着公子醒来我们一起吃晌午吧。”
水月松了手,侧过身子收拾妆奁,小七得了空如小鱼儿般钻出了门外。
她踩着小碎步来到楸的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
雕花木门缓缓向两旁打开,小七一眼便看见了桌案上的那张银质面具,面具上的那双眼孔正冷冷对着她。
小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正要转头向榻上看去,整个身子却突然被人搂出房门外。
“砰——”
房门被人着急忙慌地关上。水月又惊又怒,语气也较往日重了许多:“七姑娘,你怎的这般不懂规矩?方才不是同你讲了,不要打扰公子休息么?”
小七垂下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屋里窸窸窣窣起了动静,像是楸起身了。
水月眉心一皱,出声劝道:“公子,你才回来不久,再睡会儿罢。”
“无碍。”
随着楸答话,渐渐有衣料摩擦声传出门外。不一会儿,楸便推开房门站在了两人跟前。
小七抬头看去,那张银面正好好地挂在他脸上。
“镜花呢?”楸出声问道。
“还未回来。”
楸凝神想了下,继而又道:“现下可是快用午膳了?”
水月反应过来,公子这是饿了,于是将他请下楼去:“公子稍坐,饭菜很快便好。”
待楸与小七坐到桌前,水月为他二人一人斟了杯新茶,这才开始干起活来。
楸喝了两口热茶醒了醒神,见水月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择菜,也从盆中捡起两根菜,学她的样子掐起来。
水月掩嘴一笑,带着几分娇嗔道:“公子,你把这嫩尖儿都掐了,让我们吃老的么?”
楸闻言一愣,低头仔细打量起手里的这根菜。
“还是放着我来罢。”
水月将他手里的菜拿走,不多时便将盆中的叶菜理了出来,端起菜盆向后院走去。
水月走后,大厅内便只剩他二人。楸扫了眼屋里的刻漏,转回视线时见小七正望着他。
楸:“昨晚睡得可好?”
小七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楸:“可有用早膳?”
小七摇头,仍是目不转睛地看他。
楸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将瓷杯端至唇边开始细细品茶。
一杯茶喝得都快见底了,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小七竟然还望着自己!
“咳——”
楸清了清嗓子:“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么?”
小七摇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点点头:“谢谢楸哥哥!”
完了,他这该死的嘴角快压不下去了。
楸连忙斟了杯茶送到唇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应道:“嗯。”
放下瓷杯,楸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要去永州找他么?”
……
“……我一穷二白的,拿什么娶她,把我招上门做个赘婿还差不多……”
“……告诉我,你希望我去吗……”
“……带着个拖油瓶还跟我讲条件……”
……
小七仍是看着楸,可眼里却失了神。
半晌后,她摇了摇头:“不去。”
“那……”
楸小心翼翼,略带试探性地问道:“等下用完膳后,我们回清辉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