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泉在营帐里纠结了半天，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军师的真实身份。
写字习惯，军事布局…有了这些铺垫，他甚至觉得，细看之下，身形也有些像。
一不做二不休，他拿起佩剑，打算直接去营帐内和他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若不是，和人家好好道个歉，若是…
沈瑾泉走近霍言的营帐，却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呵，果然不是哑巴。
可，这个声音，也不是霍言的声音啊。
“阿言，求求你了，就再让我住一晚吧，我好想你啊。”
“昨夜的账还没和你算。你倒是聪明得很，怕我发现都留在了耳后。我都要怀疑你平日里的笨都是装的了。而且你这样每天跑来跑去的不累吗，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我不。只要想着是来见你的，多远我都不嫌累。”
其中一个是霍言的声音，那另一个，是谁。
沈瑾泉浑身一凉，握着佩剑的手也不自觉发抖。
难道是…霍言被罢免，心里不服，勾结外人意图不轨？
那为何是我，是宁德？
莫非，另外那个人，是胡丹人？！
这场战争，也是他挑起的？！
清墨今日还和卫将军一起来了他的营帐，他们想对清墨做什么？！
沈瑾泉一把掀开营帐，抽出剑对着霍言：“霍言！你到底是何居…”
桌子上的纸被沈瑾泉带进来的风吹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静止不动。
如同现在的他们一样。
竹青从背后紧抱着霍言，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背后还生出一条青蛇盘绕着他的腰。
霍言正窝在竹青怀里喝水，被沈瑾泉惊动，抬头看着他，面上是少见的无措和尴尬。
“啪嗒”一声，佩剑掉在了地上，沈瑾泉连连后退：“你…你…这…”
竹青先反应过来，一边懊恼喜形于色过了头，都没有注意到帐外有人，一边立马收了青蛇，站起身挡在霍言面前，脸也沉了下来：“你是谁，要对阿言做什么。”
霍言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累至极。
沈瑾泉不可置信地指着竹青：“霍，霍言，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又是什么东西…”
霍言迅速调整好，站起身鞠了下躬：“沈将军，别来无恙了。不介意的话，坐下叙叙旧？”
沈瑾泉坐在桌前，右手紧握着佩剑，警惕地看着两个人：“你们到底是谁。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霍言叹了口气：“看来沈将军这仗打得是真辛苦，连我是谁都忘了。”
沈瑾泉抬起下巴指着竹青：“他又是谁。”
沈瑾泉一向不关注朝堂事，对于霍言流言的了解怕是比解卿尘还要少些，有且仅有霍言是妖人，还被罢官了。当初北伐与霍言初遇时，他十分防备。但了解后，觉得他是个有本事的，自然消了戒备，还和他相处不错。知道消息后，也甚是惋惜。
但如今看着霍言和他身边那个黑脸鬼…
霍言咳了几声，第一次觉得别人不知道关于自己的流言反而是件麻烦事了。
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反而引得竹青担心不已：“阿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霍言给了竹青一个眼刀。
还不是因为你。
沈瑾泉抽了下眉头：“你到底何意。”
霍言叹了口气：“唉，我和您说实话吧。您先答应我，别难为他。”
“那要取决于你说的是什么。”
“他…是竹青。”
沈瑾泉立马起身，拔出剑对准竹青：“他、他莫非就是那个妖王？！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霍言：“沈将军您先稍安勿躁。我是人族，这一点毋庸置疑。若我是妖，之前和您征战时为何不用灵力，还要拿命拼。至于他…他是个心善的，不会害人。”
沈瑾泉：“这、这你如何保证，他可是妖！”
霍言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沈瑾泉：“沈将军，您阅历多，见识的人也多。您就敢说，人族都是至纯至善之辈吗。莫说其他，就这兵营之中，就没有些个性顽劣，不服管教，甚至偷奸耍滑的吗。”
“而妖族遍布各地，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心善心纯的吗。还请沈将军莫要偏颇。”
沈瑾泉莫名觉得这句话熟悉得紧，眼前这张脸，也和另一张脸逐渐重合，所以他不自觉开口问道：“你…你认不认识叶文成。”
闻言霍言一怔，皱紧了眉。
竹青也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瑾泉。
一看他们俩这反应，沈瑾泉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你们…何意。”
霍言闭了下眼掩下自己眼里的情绪，扯出一个笑问道：“我听说过叶文成将军英勇护君的事迹。原来沈将军也认识他？”
回忆起叶文成，沈瑾泉眼里也流露出几分思念，放下剑坐回到小桌前：“我和他…是好友。之前我们一起在景安效力。后来我被安排到这里镇守边关，联系也变少了。后来再听到他的消息，没成想就是…唉。”
霍言：“那您刚刚为何问我认不认识叶将军。”
沈瑾泉笑了一声：“他也和我说过这番话。说妖族并非都是坏的，不要冤枉滥抓无辜之辈。他们也是天地生灵，与我们并无区别，何必自相残杀。”
霍言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觉捏紧了些。
竹青注意到了，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阿言…”
看着他们这幅亲密无间的样子，沈瑾泉又皱紧了眉：“行了，别岔开话题。你来此处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两个到底是何关系。”
霍言闭上眼睛舒了口气：“沈将军，我来此处，真的只想为您出谋划策。毕竟失了城池，流离失所，谁都不愿意看到。至于他…”
霍言利落地甩开竹青的手：“你自己说。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己解决。”
竹青顿时没了主意：“这，阿言我怎么说啊。这…”
霍言端坐着不看竹青，自顾自喝着水，铁了心要给他个教训。
看霍言不言语，竹青转正身子，深吸了口气：“额…我是阿言的…”
“姘头。”
“噗”一声，霍言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去，溅了沈瑾泉满脸。
玄泽只教些正经书上的正统学识，对于人族这些带有调笑□□意味的民间用词，竹青不太了解。他只记得那天赵宸羽说了让自己放开他，用的是“姘头”一词，自然觉得现在也应当用这个。
“咳咳咳…咳咳咳咳…”
竹青忙给霍言顺背：“这…阿言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沈瑾泉囫囵擦了把脸：“没看出来，霍将军你…”
霍言连连摆手：“他脑子笨，没说清楚，不是姘头。”
沈瑾泉端起茶盏喝口水缓解尴尬：“那是什么。”
霍言缓了几口气，又给了竹青一个眼刀，这才坐直身子道：“咳咳，不是姘头。他是我内人。”
“噗。”
这次轮到沈瑾泉喷了一口水。
不过竹青眼疾手快，迅速举起桌子上的漆盘，把水全挡了回去。于是那些水又溅回到了沈瑾泉脸上。
“咳咳咳…你，你此话当真？”
竹青撤开漆盘，霍言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绝无虚言。”
沈瑾泉伸出指头在两个人之间轮转：“你、你们是为何…”
霍言：“咳咳，这就不用沈将军操心了。您只需要知道，我此行来，是来帮您的，就行了。军队那边，还麻烦您知会一声。”
沈瑾泉左右打量了他们几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霍将军，我本以为当初北伐一战已经够熟悉你了，没成想你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
霍言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又来了，让您再多认识我一些。”
“哈哈哈哈哈，”沈瑾泉被逗乐了，忍不住放声大笑，举起右手指着霍言，“没变，骨子里还是那么顽劣。”
“那行了。你这人，应当也是个心里有底的。那我问问你，今日你说的那个空城计，何意啊。”
霍言收了脸色：“如今我们与北朔无论是在兵力还是士气上都差着一大截。虽然景安派兵来支援，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助力。依我看，这场仗，未必能通过正面战场得胜。”
沈瑾泉挑了挑眉：“不通过正面战场…那…”
霍言：“我想着，走大路行不通，就走小路。年初我去南疆镇压，那南疆一族最善偷袭，用最少的兵力，不知不觉间便能瓦解掉敌方阵营。如今北朔占着我们的夏明城和离瑶城，这两处地方我们最熟悉。不如先派遣几支小队时不时去骚扰他们。顺利的话，烧了那里的粮仓。待彻底激怒他们，引他们发起进攻，我们再用一手空城计吸引大部队注意，然后从他们后方突围，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沈瑾泉缓慢点头：“听起来是个好办法。那若是北朔在我们第一次偷袭后就来算账，或者识破计谋，不来呢。”
霍言：“若是提前进攻，就由我出面。我刚把他们打退不久，多少也能忌惮我些，不会贸然进攻，能拖一拖时间。至于后者…”
霍言冷笑了一声：“放心吧，那查干巴图，傻得出奇，也自大狂妄，断不会识破。就算识破了，也没这个心气选择半路撤退。”
沈瑾泉警惕地看着霍言：“那你打算，让谁带兵去偷袭。”
“卫子颜，周清墨。”
沈瑾泉立马站起来：“你说谁？！霍言，原来你这主意还打在清墨身上。我告诉你，他既然来了我这儿，我断不会让他上去拼命。你死了这条心。”
竹青也站起身挡在霍言身前：“说话平和些，你以为你是谁。”
看着竹青阴鸷狠厉的眼神，沈瑾泉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你…你个…”
末了，他捡起地上的佩剑：“主意，我收了。人选，我再定。”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