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万界学殿终究是知识的圣殿,也暗藏着知识的危险。
一次,清曲樾被学殿意志要求前往“高维拓扑映射实验场”配合一项关于他“悖论参数”稳定性的长期监测。实验场位于学殿深层空间,环境高度可控,却也充斥着细微的空间褶皱和能量湍流,对普通生物极不友好。墨影自然不能同行。
离开前,清樾站在居室门口,罕见地停留了几秒。幽蓝的“目光”落在软榻上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墨影身上。他伸出手,似乎想再触碰一下那温暖,却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观景窗的光照强度,让光线更柔和地覆盖着它。
监测持续的时间超出了预期。实验场复杂的高维环境对清樾的“悖论参数”产生了预料之外的扰动,需要额外时间进行稳定化处理。当他终于被允许返回,推开居室的门时,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呼噜声或蹭腿的温暖。
是一种……死寂。
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灼烧的焦糊味和一丝血腥气!
清樾的幽蓝核心猛地一缩!观测程序瞬间激活,疯狂扫描!
“墨影生物信号:微弱!位置:生态穹顶连接回廊(非安全区域)!”
“环境残留:空间褶皱撕裂痕迹!能量湍流冲击波!光尘猫毛发组织碎片(含微量血迹)!”
信息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安宁!
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
一种源自胸膛深处、比黑洞引力更狂暴的……冰冷的恐惧,如同炸开的冰川,瞬间冻结了他的所有逻辑回路!这股恐惧,如此陌生,如此尖锐,带着一种要撕裂他存在的剧痛——失去墨影的剧痛!
“墨影!”
一声嘶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低吼,第一次,带着清晰可辨的、属于“清曲樾”这个名字的焦急,从他口中迸发!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饱含着情绪的、人类的呼喊!
他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无视了学殿的通道规则,以超越物理限制的速度,循着观测程序锁定的生物信号和残留痕迹,冲向生态穹顶的连接回廊!
回廊的景象触目惊心!
一道尚未完全弥合的、如同黑色闪电的空间裂缝,狰狞地撕裂在墙壁上!周围散落着被狂暴能量撕碎的星尘苔藓,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淡淡的血腥味。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学殿应急处理员正小心翼翼地用稳定力场封锁裂缝区域。
而在裂缝下方不远处的角落,一个小小的、漆黑的身影蜷缩着。
墨影!
它雪白的爪子上沾满了污渍和……刺目的鲜红血迹!一侧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漂亮的毛发被能量湍流灼焦了一大片!它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睁得极大,发出微弱而凄厉的呜咽:“喵呜……呜……”
它似乎在试图逃离什么,又或者是在寻找什么,误入了这片因实验场扰动而临时变得危险的区域,被一道突然撕裂的空间褶皱边缘扫中!
“让开!” 清樾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回廊!应急处理员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混合着冰冷“悖论参数”与炽热恐惧的恐怖气息所慑,下意识地后退。
清樾冲到墨影身边,动作快如鬼魅,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它时,猛地变得……无比轻柔。
他单膝跪地,布满焦痕、流淌着幽蓝光流的大手,不再有任何犹豫或生疏,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珍视,轻轻地将那颤抖的、受伤的小小身躯,拢在了掌心。
“呜……” 墨影感受到熟悉的能量场尽管此刻狂暴无比和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剧痛中的恐惧似乎找到了依靠,它微弱地叫了一声,小脑袋无力地蹭了蹭清樾冰冷的手指。
这一蹭,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清樾所有的防御!胸膛中那颗恐惧的炸弹轰然炸开,却不再是毁灭,而是化作了……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痛与怜惜!
他不再顾忌任何规则,任何协议!幽蓝的光芒从他掌心疯狂涌出,不再是攻击性的“格式化”,而是……一种极其精纯、极其温和、带着强大愈合导向的生命能量!这是他核心“悖论参数”在极致情感驱动下产生的、连学殿意志都未曾记录的异变!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墨影受伤的后腿和灼伤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创伤,抚慰着痛苦。墨影的颤抖渐渐平息,凄厉的呜咽变成了微弱而依赖的呼噜声。
清樾低着头,幽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掌心的小生命。他感受着那小小的身体在能量包裹下逐渐放松,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呼噜声重新响起。那汹涌的心痛并未消失,而是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陌生的……守护的意志。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整个宇宙最珍贵的星核,将恢复中的墨影抱了起来,让它蜷缩在自己宽阔而冰冷的胸膛前,用臂弯为它筑起一个安全的港湾。
墨影的伤势在清樾那奇迹般的能量治疗和学殿顶尖的兽医学护理下迅速康复。它依旧是那只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的小猫,只是后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清樾的居室恢复了“正常”。墨影依旧在软榻上晒太阳,依旧会在他回来时蹭他的腿,依旧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但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