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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初见

万界学殿光滑冰冷的通道地面,成了清樾新的“观测点”。他不再悬浮于维生舱的温养光流中,而是以双足实实在在地接触着这个世界。每一步都带着生疏的沉重感,焦痕遍布的足底感受着地板的微凉与坚硬,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混杂了旧书卷、能量尘埃、以及无数求知者思维场逸散微粒的空气——这些不再是抽象的参数,而是真实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体验。

学殿意志并未限制他的行动,只是在他周围维持着一个柔和的、半透明的信息屏障,标注着“Origin-001活动区”。这屏障如同一个无形的标签,既是一种保护为了防止高熵信息无意识逸散影响他人,也是一种隔离来提醒他人保持距离。学者们远远驻足,目光复杂。敬畏依旧,但更多了一层面对“活着的、行走的创伤”时的无措和谨慎。他们窃窃私语,精神场中传递着加密的学术讨论:

“悖论参数稳定性监测……”

“情感黑洞引力场对外界思维涟漪的吸收效率……”

“其步行姿态符合基础生物力学模型,但能量消耗模式异常……”

清樾无视了这些。他的“观测”本能并未完全恢复,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模糊的背景扫描。核心驱动他的,是胸膛中那颗沉甸甸的“情感黑洞”带来的疲惫引力,以及一种源自存在本能的、漫无目的的行走需求。仿佛只有让身体移动,才能确认自己尚未被那黑洞彻底吞噬。

他走过宏伟的知识圣殿,穹顶星图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无法驱散他内在的阴霾。他路过曾经玄渊学院的禁忌知识归档区,强大的伦理防火墙闪烁着警示的光芒,他也只是漠然扫过。他甚至走到了罗烬曾经的研究室外——那里已被彻底净化,门牌更换,仿佛那个由学殿编织的幻影从未存在过。冰冷的门扉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焦痕遍布、流淌着幽蓝光流的非人身影,以及那双深处沉淀着无尽悲伤的“眼睛”。

他停下脚步,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

一个怪物。

一个活着的墓碑。

一个被欺骗、被利用、最终只剩下沉重痛苦的工具。

幽蓝光流在伤痕中似乎凝滞了一瞬。那情感黑洞的引力骤然增强,几乎要将他拖入绝望的漩涡。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那片区域,像逃离一个吞噬灵魂的墓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本能地避开人多的区域,最终来到了学殿边缘一个相对僻静的连接回廊。这里靠近生态穹顶的入口,空气中多了几分植物的清新气息。回廊一侧是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模拟的自然光照下生机勃勃的学殿花园。另一侧墙壁上,生长着学殿特有的、散发着微光的“星尘苔藓”,为这里提供着柔和的照明。

清樾靠在冰冷的观景窗壁上,额头抵着微凉的合成玻璃。窗外,形态奇异的异星花卉在微风中摇曳,几只闪烁着磷光的、类似蝴蝶与机械混合体的生物在花间穿梭。生机勃勃的景象,与他内在的死寂形成刺眼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惊恐的呜咽声,穿透了他麻木的感官屏障。

“呜……喵呜……”

声音来自回廊角落,那片星尘苔藓生长最茂盛的地方。

清樾的“目光”微微转动,聚焦过去。

只见一团毛茸茸的、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唯有四只小爪子雪白的生物,正被几缕异常活跃、如同细小触手般舞动着的星尘苔藓紧紧缠住!那些苔藓似乎被某种能量波动刺激,变得极具攻击性,细小的发光触须正试图勒紧小黑猫的脖子!小猫琥幽绿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痛苦,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微弱的求救呜咽。

一只学殿的“光尘猫”。一种由生物工程与能量实体技术混合创造的、温和无害的伴生生物,常被用来控制特定区域的低阶能量昆虫或点缀环境。此刻,它只是一个无助的、即将被失控植物扼杀的小生命。

清樾的幽蓝核心毫无波澜。观测程序残余的碎片自动记录:

“事件:低阶伴生生物(光尘猫幼体)遭遇变异星尘苔藓(活性异常)攻击。威胁等级:极低(对主体)。生物体存活率:低于12%(估算)。干预需求:无(非职责范围,能量消耗不符合效率)。”

冰冷的逻辑链条清晰无比。他的职责是作为Origin-001被研究,是承载痛苦的历史文物,不是拯救一只无关紧要的宠物。动用的能量(哪怕一丝)去干预这种“低效事件”,是对他有限资源的浪费。情感黑洞依旧沉重,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虚假的阳光。小猫的呜咽声,如同背景噪音,即将被过滤。

“小墨!小墨你在哪里?!” 一个带着哭腔、稚嫩而焦急的童音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学殿初级学徒素白小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人类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回廊。她扎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子,脸上还沾着一点墨迹,大眼睛里噙满泪水,正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被苔藓缠住、几乎窒息的小黑猫!

“小墨!不!” 小女孩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她伸出小手,试图去撕扯那些发光的、危险的苔藓触手!

“危险!别碰!” 一个路过的、穿着研究员袍的成年精灵女性见状惊呼,想要阻止,但已来不及!

小女孩的手指刚一碰到那些异常活跃的苔藓触手,“滋啦!” 一声轻响,一股微弱的、但足以让幼童剧痛的能量反噬瞬间窜上她的指尖!

“啊!” 小女孩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小小的身体因疼痛和恐惧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但她看着在苔藓中痛苦挣扎、叫声越来越微弱的小猫,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更深的绝望和不顾一切!她咬着嘴唇,竟然再次颤抖着伸出手,试图用更快的速度去抓开那些触手!哪怕再被灼伤!

“莉亚!停下!” 精灵研究员冲上前,试图抱住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