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阁下,”雾噬者那滑腻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或者说,戏谑),“这就是那个‘过度理智’的样本,清曲樾。如您所见,在‘无限回廊’事件中,其核心逻辑结构已出现不可逆的熵化崩解前兆,并表现出强烈的‘逻辑虚无主义’倾向及无差别格式化冲动。危险等级:临界。”
那团被称为“校长”的流体状存在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冰冷如同星海真空的意念流瞬间扫过清曲樾的全身。这股意念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解剖刀般的洞察力,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思维回路都彻底解析。
清曲樾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冰冷。他的挣扎,他的裂痕,他强行点燃逻辑武器后的空洞,他那冰冷的荒谬感……在这股意念面前,无所遁形。
片刻后,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晦涩的意念流在静滞之间弥漫开来,并非针对清曲樾,更像是在与雾噬者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意念中流淌着无数难以理解的符号、几何图形和闪烁的数据流。
雾噬者兜帽下的灰雾翻涌着,似乎在“聆听”。过了一会儿,他那滑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校长阁下的意思是……此样本的状态,极其罕见。其‘过度理智’特质并未被混沌直接污染,而是在与终极混沌的对抗中,自身逻辑模型被推演到了崩溃的极限,触碰到了……‘绝对理性’背面的虚无深渊。其产生的‘逻辑虚无主义’及‘无差别格式化冲动’,并非疯狂,而是其理性在绝望边缘的……终极异化形态。”
雾噬者的猩红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清曲樾苍白的脸:“这是一种全新的、极具研究价值的……‘理性疯狂’。直接销毁,过于浪费。”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诱惑,“校长阁下批准了我的提案。我们将启动‘第零号观测协议’。”
“我们将剥离其‘静滞之间’的禁锢,将其重新投入学院环境——当然,是在严密的、多层次的监控与引导之下。” 雾噬者缓缓靠近禁锢平台,灰雾构成的触须在清曲樾面前缓缓舞动,“我们将观察,当这艘‘理性方舟’彻底沉没于自身挖掘的虚无深渊时,它最终会变成什么?一个行走的逻辑黑洞?一个无差别格式化的天灾?还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以‘秩序’为食粮的、更高等的疯狂?”
“我们会引导他,”雾噬者的声音如同毒液滴落,“去接触更深层的混沌,去面对更古老的谜题,去解构更终极的存在……在他彻底崩溃、或者完成那不可名状的‘蜕变’之前,榨取他最后一丝……‘秩序’的价值。”
猩红的目光带着残酷的期待,锁定了清曲樾空洞的双眼。
“欢迎回来,清曲樾同学。你的毕业课题……才刚刚开始。”
禁锢平台上,清曲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束缚着他的能量锁环,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准备解除。那冰冷的、绝对的死寂,即将被打破。
他依旧无法说话,无法动弹。但在那被绝对虚无和冰冷审视冲刷过的意识最深处,在逻辑废墟的灰烬之上,一点微弱的、冰冷的意识火花顽强地闪烁着。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再是荒谬。
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观测欲。
观测自身崩塌的过程。
观测这名为“第零号协议”的实验。
观测这将他视为样本的学院……最终会导向何种结局。
如同一个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的标本,冰冷的意识睁开了“眼睛”,记录着刀刃落下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