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澜诺斯还在犹豫,他又补了一句:“那作为交换,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虽然他不喜欢这样的自来熟,但被控制的身体还是僵硬地点点头。
又在店里挑了几件素净的衣服,两人就离开店门。
回去的路上霍贝多递出几张票子和一张图纸给他——
“我还要回去赶着做午饭,家里没什么菜了,你去商场买点。”
他接过东西,没多问就动身了。
澜诺斯对小镇的路还不熟,绕过好几个弯才找到商场。
商场很大,也有许多摊位,和山上比热闹得多。
霍贝多没说要买什么,他就在商场里到处看看。
一家刺身专卖店吸引住他的目光。
他上前观察一番,“老板,三文鱼怎么卖?”
老板见有人来,笑眯眯地打开冰柜,拿出三盒不同的三文鱼——
“鱼腩是60一份,普通鱼肉是40一份,鱼脊是35一份。”
“要一份鱼肉。”
老板把鱼肉装好递给他,顺便还送他一份鱼脊——
“这个一直卖的不好,其他延体不爱吃,不过猫应该爱吃哈哈哈。”
他唇角微勾,谢过后继续去买其他食材。
东西都买齐后正要往回走,巷口忽然堵上来几个人。
领头的那个上下打量他一眼,开口就问:“你是霍贝多的亲孙子吗?”
澜诺斯停下脚步,冷眼相对:“外貌上我们两个有什么相似之处吗?要是自己出生时没把视网膜带出来,那你应该快点回家找妈妈。”
对方一时语塞,拳头紧握,眼角小幅度抽搐,但细想自己的话确实不合理,又暗暗把冲动的劲憋回去。
“那你是他的亲人吗?”
澜诺斯皱着眉,察觉对方阵仗不对,语气也不对:“……有事?”
“霍贝多长期违规进行实验,拒不接受处罚。”那人说这话时像在念公文,一个字都不带起伏。
“他年纪大了,处罚内容无法由他本人承担,需要作为亲人的你替他受罚。”他顿了顿,“即使你还只是个未成年.……”
澜诺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这种事你们应该去找他本人沟通,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正准备侧身离开,脚下的石板忽然裂开,一根粗壮的石柱从地底猛地窜出来,擦着他的鞋底拔地而起。
他一蹬旁边的墙,翻身上街边房屋的阳台。
街上的行人尖叫四散奔逃,摊位被撞翻一地,果子滚到满街都是。
领头那人仰头看他:“我们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你可别搞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菜,转身踩着屋脊跳到另一栋楼顶,几息的时间就消失在镇子上空交错的晾衣绳和烟囱之间。
就在他快要抵达郊外时,一股水流从身后窜来,形成一个水球将他圈起。
领头的人从后面追上来——
“跑这么快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被困住了。”
现在的这具身体从没对外暴露过奏辞,自此似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延体——
“谁说的?”
一个空间洞穴从身后出现在身后,他往后退去,缩进空间洞穴里,随即不见踪影。
一群人被澜诺斯的奏辞弄懵,情报的错漏给他们带来不小损失。
趁着对面慌乱,澜诺斯快速地往山上跑去。
回到山上,他把镇上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霍贝多。
听完,他手里的杵子停住,低头看着飘进茶杯里的一瓣紫薇,沉默一会儿才开口——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不过在这山里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找到。”
“他们为什么说你进行违规实验?”
霍贝多放下杵子,嗤了一声:“切,那不过是幌子罢了。我一直都是研究些花草树木,他们却说我的实验危害民众安全,打着这个名义来抓我。实际上是想要我手上的实验数据。”
“为什么?您的数据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花瓣。
“但和他们已有的数据合在一起,就不同了。”
“人类和延体不同,他们天生没有奏辞。要想拥有,只能靠后天激发,但概率低得可怜。所以他们就研发奏辞诱发剂——能把激发概率从5%提到40%。唯独木系奏辞,一直卡在5%上不去。”霍贝多喝了口茶,“他们想要我的数据,补上这块短板。”
“那您为什么不给他们?”
霍贝多放下茶杯,走到院子里的紫薇树下。
“他们表面光鲜,骨子里是用人命在赌。奏辞诱发剂一旦产生排斥反应,不死即残。那些没有奏辞的世家子嗣,十二岁就要被拉去注射,死在这一关上的不少。而且这药在正式使用之前,还要先在实验体上试。”
“实验体?”
“奏辞极弱又没有背景的延体。又或者是连奏辞都没有的人类。”
澜诺斯没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这一阵你先别去镇上。既然他们有动作,应该已经在镇上落脚。”
他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院子里,看着风把紫薇花一层一层吹落。
花香淡淡的,绕在鼻腔里散不掉。
澜诺斯吸吸鼻子,心想不要多好的日子,只要这段插曲能快点过去就行。
“先不想这些了,大中午的,也是该吃饭了。”
原本沉重的脸上重新拾起一丝笑容,霍贝多走进内屋,桌上早已摆好热乎的饭菜。
午餐过后,澜诺斯坐在紫薇树下研究奏辞的知识,虽说自己本就有奏辞,但不同的奏辞有不同的控制方式,空间系——唯冕的奏辞从小没有培养过,就连使用都是第一次。
“澜诺斯,怎么突然看起书了?”
霍贝多端着刚泡好的茶走来,顺势给他也倒上杯。
“我今天逃跑的时候使用奏辞,但这之前没有训练过,所以今天使用之后,我的乐力就变得不稳定了。”
老人轻晃手中的茶杯,茶叶在杯底飘动——
“稳定乐力靠的是气和心,就像泡茶一样,心急就萃不出茶叶的精华,稳定自己的思绪,气息不浮躁,乐力自然也就不会躁动。”
枯燥的理论知识,如果不结合运用,那就只是没有生命的文字——感受世间的事物靠的是心。
澜诺斯合上手中的书,将事情抛之脑后,喝了口茶,静静地感受自然生机——原本躁动的乐力这时也平静下来。
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子门口——维克德提着两个袋子走进来,澜诺斯一见他,起身就往屋里走。
霍贝多倒没避开,上前接过一个袋子放到石桌上:“维克德,今天怎么来了?还带东西过来。”
“没事做就来看看,带了些茶叶,有锡兰、阿萨姆和大吉岭,另外还有一些零嘴。”
维克德从袋子里摸出一盒红茶巧克力,朝澜诺斯的方向摆了摆:“澜诺斯,要尝尝吗?”
澜诺斯靠在木屋的门框边,没动。
他离石桌有三四步远,抱着手臂,尾巴从裤腰后面垂下来,在裤腿旁用力摆动。
霍贝多看看他,又看看维克德举着的手,叹了口气:“诺斯,过来尝尝吧,人家特意带的。”
澜诺斯不想拂霍贝多的面子,磨蹭几步,在石凳上坐下来。
还没等他伸手,维克德已经把巧克力剥开,直接塞到他嘴里。
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巧克力堵得他喉头一噎。
红茶味在舌尖上散开,不甜不苦,刚刚好,但噎得他猛地弯下腰,咳得肩膀都在抖,尾巴摆动得更加剧烈,脸颊浮上一层红晕,眼角也被逼出泪水——
“咳咳咳……维克德……你是要杀了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维克德赶紧递杯茶过来,手掌轻轻在他背上拍两下。
澜诺斯接过茶猛灌了一口,等气顺好,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走开,我讨厌你。”
维克德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珠、毛都炸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乖乖退回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话说回来。”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听说今天镇上来了天牢的人,在商场门前抓人,没抓着。”
澜诺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不知道维克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也不敢赌他这句话背后有多少好意,更何况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偏偏又这么巧……
“听说有人看见了,是个布偶猫延体。”维克德偏过头看他,“是你吗?”
澜诺斯的尾巴从腿侧扫了一下,抬眼目光平直地看向维克德:“怎么,你要举报我?”
维克德笑着摇摇头。
“如果是你的话,我肯定帮你。”
霍贝多在旁边沉默一会儿。
他看了看维克德,想起老板娘那张热络的脸,又想起维克德老远往山上跑的劲儿,在心里掂掂,决定信这一回。
他把茶杯放下,“是我的原因才连累了他。”
事情的来龙去脉被讲述一遍,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藏。
维克德听完,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紫色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安瓿瓶,瓶中的液体呈浑浊的黄色,在光线下泛起微弱的亮光。
“这是什么?”澜诺斯问。
“奏辞诱发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