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林见微松开苏屿的手,转头看陈默。他已经站起来,贴在隔间门口,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值班的人正在换班,脚步声经过主走廊,往入口方向走。大概还有三分钟,下一班的人会往地下二层深处走。
“能走吗。”林见微问苏屿。
他试着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陈默转身扶住他,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苏屿的脚踩在地上,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他的腿在抖,但站住了。
“另外三个人。”林见微说。
陈默指了指隔壁:“那个女孩叫小然,能走。另外两个在隔间里,身体不好,走不了。”
林见微走到第三个隔间门口。年轻女人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攥着一本书,惊恐地看着她。林见微压低声音:“苏屿的姐姐在外面。我们来带你们走。你能走吗。”
女人点头。她放下书,赤脚踩在地上,跟了出来。
两个走不了的人,一个躺在床上动不了,一个坐在轮椅上,意识模糊。林见微看了一眼时间。换班的人快走到地下二层走廊了。
“带苏屿和小然先走。”她说,“告诉外面的人,里面还有两个。”
陈默架着苏屿往通道口走。苏屿的脚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小然跟在后面,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声没吭。
林见微退到走廊口,侧身贴在墙壁上。值班的人从拐角处走出来了,穿着宁和的灰色制服,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经过通道口的时候,林见微屏住呼吸。那个人没有往通道里看,径直走过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她转身追上陈默。三人已经走到了铁栅栏门外面,正在往台阶方向移动。林见微扶着苏屿的另一只胳膊,架着他上台阶。他的身体很轻,像一把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架子。每一步都喘得很厉害,但没有停。
台阶走到一半,苏屿忽然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林见微。灰色的眼睛在应急灯绿光里像两潭死水,但深处有什么在动。
“我姐……她还好吗。”
林见微架着他的胳膊没松。
“她很好。”她说,“她来找你了。”
苏屿的眼眶湿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上走。
铁门外面,夜风灌进来。沈砚站在门边,他最先看到他们。他伸手接过陈默架着的苏屿,轻松地把他扶上地面。苏荞站在面包车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她看到了苏屿。
灯光很暗,但她认出来了。那个被沈砚扶着的人,瘦得脱了形,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夜风里微微眯着的、灰色的眼睛——她认出来了。
苏荞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她的脚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稳。
苏屿抬起头。他看到了她。他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沈砚扶稳了他。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姐。”
苏荞站在他面前。她抬起手,手指触到了他的脸。冰凉的,粗糙的,颧骨硌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碰到他颈侧的皮肤,碰到他瘦削的肩。她像在确认他是真的。
然后她把他拉过来,抱住了。
苏屿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他的手抖得厉害,但抱得很紧。他的脸埋在她肩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动。没有声音,只是抖。
苏荞的手按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脏乱的长发里。她低着头,额头抵着他的头顶。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闭着眼,整个人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老周从面包车副驾驶探出头来,低声说:“走了。换班的人会发现。”
林见微点头。她走到面包车后排,拉开门。沈砚把苏屿扶上车,苏荞跟着钻进去,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小然被陈默扶着上了车。阿贵发动引擎。
“里面还有两个。”林见微对老周说,“走不了的人。”
老周推了推眼镜。他从副驾驶下面摸出一个信号干扰器,递给林见微。
“把这个贴在入口锁上。开着的状态,能让他们的通讯中断半小时。半小时够我们跑。之后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林见微接过干扰器,跑回站台下面,把干扰器贴在铁门内侧,打开开关。然后她转身跑回来,跳上面包车。车门关上,阿贵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几百米,拐上旧公路。后视镜里,货运站台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车里很安静,只有苏屿粗重的呼吸声和引擎的嗡鸣。苏荞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的位置,像在确认心跳。
苏屿偏过头看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姐。你不该来的。”
苏荞看着他。她的表情在暗光里看不分明,但她的声音很稳。
“你闭嘴。”
苏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他闭上眼睛,把脸侧向苏荞的方向。苏荞的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
林见微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废车场那边的监测系统自动转发的。热信号从城东再次移动,方向是城北。
它回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沈砚看。沈砚看了一眼,偏过头来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光里很安静。
“明天。”他说,“又是一天。”
林见微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面包车驶过旧公路,车灯切开夜色。前方,废车场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
(第三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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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