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鸳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民国38年,父母在外忙碌,家里总不见她们的身影,那时家中并不富裕,总商量着将我卖掉,每一到价格母亲便反对,我也不知是舍不得将我卖去面对那些是人却又不是人的东西,还是真的觉得价格不合适,人牙子每次来到我家中确认价钱的时候母亲总和疯了一样开出天价,因此没少被父亲打。
也正是因为家中不富裕父母常跑到很远的地方做活计,给我留下的钱并不多,买几个干瘪瘪的窝头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常常早上吃一个窝头不到中午窝头就好似没有出现过一样,我总捂着肚子蹲在学校大门口啃带去的一个窝头。十几岁的孩子并不完全是善良纯真的,有一群认吴棠为老大的富贵人家的皮猴子从我身侧走过说一些不知道说什么的笑话逗得那群人止不住的笑,父亲总骂我蠢笨但是我还是明白了那些话和笑是什么,我没有勇气反击,后面她们的所作为已经不能够影响我什么了。
那年冬我不记得有多冷了,我照常蹲在门口啃窝头,冬季的风刺到人骨头里,生疼,我蹲在那里想怎么用这一个窝头坚持一天的时候阿鸳走来将自己碗里最大的那块肉搁在了我的窝头上,热乎乎的,我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她,她长得不算惊艳,是那种很淡的长相,大大的眼睛,眼睛里有个月牙,常听大人们说八月十五的月亮圆,月圆即是美满,可我觉得她眼里的月牙比八月十五的月亮更招人喜欢,她很白,比我见过的人都要白,笑起来嘴角有两颗酒窝,后来也是那两颗酒窝将我迷醉,扎着麻花辫,她朝我笑同我说她母亲炖了肉想找人尝尝味道,很好吃,下学了后我将自己的包挎在身上往外走,为晚上的饭担忧,走到学校大门口忽然有人喊道‘阿莺’我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去,是阿鸳,她在我右侧举着手双麻花辫也随着晃动,我不由发笑,她气鼓鼓跺着脚走到我身旁凶我
‘阿莺你笑什么呢,真是讨厌’
我不敢惹她生气只得道
‘阿鸳,你头发乱了’
她急忙伸手整理头发
‘现在呢?你快帮我整理一下’
说完她就凑上来了,她的头发很香,我却后退了一步
‘不乱了,很好看’
她朝我笑拉着我的手和我说
‘阿莺,我娘让你去我家吃饭’
我还没说出口拒绝她便拉着我朝她家去,我想这样也好。她家离学校很近,过了一个胡同就到了,她家很大,比我想的还要大,她拉我进去把我介绍给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和阿鸳不一样,她的母亲是很惊艳的美,我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母亲便招呼我过去问我的名字,饭桌上阿鸳的母亲总给我夹菜,她说我瘦的只剩骨头了,我只得低下头去,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我也不知是什么,只知道很贵很贵,我问她母亲,把我卖了能买到这些菜吗’?她母亲愣住不回答我,我去看阿鸳,她眼睛好像红了,牵住我的手。她说
‘阿莺,我们会一直做好朋友,我会保护你’
明明是安慰的话听了后我的心反而更酸,我也不知道心酸的原因是出自哪里,但我想做一辈子的朋友应当是好的,饭后我便回了家,家里依旧冷冷清清,但我终于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