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灯亮到凌晨一点，林青梧依然没有睡着。
她翻了个身，床单在膝弯处堆起一层褶皱，手机屏幕紧贴着掌心，画面停留在和沈言的聊天框里。
林青悟：明早别忘了带厚外套，明天降温
林青梧：你也一样
沈言：我有风衣
林青梧：风衣不算厚外套
沈言：我妈真应该谢谢你，有你在，她完全不用管我了
林青梧盯着那句话看了半晌，指尖轻点回复了一句：“你胃不好，别空腹喝咖啡。”
沈言隔了两分钟回她：“收到，晚安。”
林青梧把手机扣在胸口，缓缓闭上眼睛，三秒后，她坐起身，伸手够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在顶端端端正正地写下两个字——沈言。
笔尖停了半秒，她在下面列了一行，写着会做饭，接着又暂时划掉，想了想，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愿意学。
下一行，工作能力强，做事有分寸。
再下一行，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嗜甜，还会晕车。
她写得很快，字迹比平时的课堂笔记还要工整。会给我留灯，不替我做决定，愿意听我把话说完，遇到事情先解决，从不拿脾气压人，对同事负责，对客户负责，连做坏一锅汤也不逃避。
林青梧写到这里，手里的笔轻轻转了一圈，她回头看向门缝下透进来的那段光，客厅的地灯还亮着，暖色光晕贴在门板底下。
她又写下好看两字，写完之后，林青梧看了几秒，将这两个字划掉，重新写了一遍，变成了很漂亮，这第二遍比第一遍写得更认真。
她把本子往前推，继续往下列。说话温柔，笑起来好看，偶尔会犯笨，但不躲避，心软，嘴硬，对我好。
这几个字落在纸面上，笔尖把纸压出一个小坑。
林青梧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她列沈言的优点，原本只打算写三条，写到现在，纸面已经快要占满了，剩下的空白不多，她却觉得还能再写出几页。
她有些头疼，问题出在沈言身上吗？不，问题出在她自己。
林青梧拿起手机，给江寒发了条消息：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江寒回：没，怎么了？你明天要交病历？
林青梧：我问你一件事。
江寒：你先说，我再决定要不要回答。
林青梧看着这行字，指腹在屏幕上微微停顿。她和江寒住一个宿舍，平时会一起吃饭借笔记，关系不算黏糊，却足够坦白，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很难再装作没发生过。
她删了又写，最后按下了发送。
“如果每天都想一个人，算什么？”
江寒回复得很快：算你闲。
林青梧：还有别的吗？
江寒：算你欠她钱。
林青梧：没有。
江寒：那就是喜欢。
林青梧握着手机，许久都没有动弹，江寒又发来一条：“你不会是在问我吧？”
林青梧：你觉得呢？
江寒：我觉得你不像会问这种废话的人。
林青梧低头看着本子上写满的名字，心里那条一直被她刻意绕开的路，终于被她自己走到了尽头——她喜欢沈言。
这个念头落下来，房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窗外的车声还在，空调出风口还在轻响，手机屏幕也在一点点变暗，只有她胸口那团说不清的热，终于找到了名字。
她没有把这句话删掉，也没有拿年龄、身份和寄住关系出来遮掩，喜欢就是喜欢。
她现在还是个学生，临床见习还没有结束，毕业后的去向也没有确定，而沈言二十八岁，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住处和生活秩序。她们之间隔着七岁的年龄差，隔着资助关系留下的旧账，也隔着沈言一直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的认知。
林青梧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先把见习做好，把毕业后的工作定下来，还清该还的钱，学会提出需要，也学会承担拒绝。
写到最后，她停住笔，在最下面添了一句：对她好一点。
林青梧合上本子，此时窗外天色已经发灰，她躺回床上，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上午八点四十，林青梧抱着一摞临床笔记回到宿舍。
唐糖正坐在桌边啃面包，见她进门，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八卦地问：“你整个周末都在哪儿啊？我们还以为你周日晚上会回来呢！”
“沈言家。”
“你这回答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周芷晴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打趣道：“住人家家里还回来干什么？宿舍已经留不住你了？”
林青梧把笔记放在桌上，平静地回：“周一有见习。”
“哦——”周芷晴故意拖长声音，“见习重要，沈言也重要。”
林青梧拆开笔记本，翻到老师要求整理的部分，反问：“你们今天很闲？”
唐糖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辩解：“我们这是关心室友。”
“关心到问我住哪里？”
“这叫宿舍团结。”
正巧江寒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听见这句话，顺手把其中一杯放到林青梧面前，一针见血地说：“她们就是想问沈言什么时候把你领进民政局。”
唐糖瞬间被豆浆呛得连咳两声。
林青梧抬起头，面不改色：“她们可以先把自己的实习报告写完。”
周芷晴悻悻地缩回被子里嘟囔：“真没意思，正主一点都不配合。”
林青梧打开笔记，开始专心整理昨日的病历记录。她写了大约十分钟，翻动纸页时，右上角忽然露出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沈言熟悉的字迹：“午饭别吃泡面。”
应该是她昨晚收拾书包时夹进去的，之前竟然一直没有看见。
唐糖从旁边探过头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林青梧顺手把便签压到笔记本下面，轻声答：“提醒。”
“谁提醒你？”
“家里人。”
这三个字一出口，宿舍里短暂安静了半秒。
林青梧低头继续写病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被热气烧得发烫，但她没有改口。
这件事并不急，她有足够的时间，一步一步把自己走到沈言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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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