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唐无柏的失踪计划延迟,决定要先回唐无柏家营造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假象,歧紫再把受到惊吓的苍云堡的骄傲带回自己家——反正都是一个人在家,两个人一起住还有个照应。
从一楼爬到三楼对他们来说也很容易,唐无柏一个鸟翔碧空就上去了,还有余力朝楼下丢子母爪把人拉上来。
“那明天你要怎么失踪?”歧紫询问细节。
“翻墙呗,天没亮就跑,”唐无柏压根不把这十几米的高度当回事儿,“到时候你记得给我留个门。”
失踪也得有个藏身之处,没有比歧紫家更好的去处了。
歧紫:“起不来咋办?要不我给你一份家门钥匙你自便?”
“不要,”唐无柏非常无情,“你们别睡了,等我到了再睡。”
受到了惊吓的苍云堡的骄傲此刻语气都是有气无力的:“你面子真大啊让我们陪你熬夜。”
唐无柏:“不是你们开门我不进,天知道进屋之前屋子里的是人是鬼。”
歧紫:“要是鬼变成我们的模样站在你面前怎么办?”
“有道理,”唐无柏摸着下巴,“这样吧,我们对暗号。”
歧紫有些兴趣:“什么暗号?”
唐无柏嘿嘿一笑:“不知道。”
歧紫:“?”
唐无柏:“到时候现编。”
歧紫:“……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对不上暗号?”
唐无柏非常自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歧紫拳头硬了。
行。
她倒要看看他能编出个什么东西来。
从唐无柏家告辞离开,在回家的路上,苍云堡的骄傲突然转身看向身后。
歧紫下意识跟着看去,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苍云堡的骄傲摇头,“就是刚刚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歧紫欲言又止,加快了脚步。
歧紫家是一栋宽敞的带院子和地下室的三层小洋楼,酒窖和杂物房在地下室,厨房、餐厅和客厅在一楼,主卧在三楼,次卧在二楼楼,二楼和三楼各有一个客房。
苍云堡的骄傲被安排住进三楼的客卧,被歧紫赶进主卧的浴室要求洗个澡放松心情,她一个人到一楼去简单做点饭。
浴室很宽敞,有一个很大的浴缸。苍云堡的骄傲浸入热水里,闭着眼仰头靠在浴缸边喟叹道:“舒服啊。”
滴答。
散发着臭味的液体从天花板滴落到苍云堡的骄傲脸上。
苍云堡皱眉,伸手摸了把脸上的东西,黏糊糊的,恶心得她一个猛子把脸埋进了水里。
什么玩意儿?
她把脸上的东西洗干净从水里出来,抬头望向天花板,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色豆豆眼。
她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一只和她人一样大的蟑螂正趴在天花板上,口器还在滴唾液。
下一秒,触须垂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苍云堡的骄傲:“……”
苍云堡的骄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歧紫!歧紫啊啊啊啊歧紫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蟑螂振翅,卵鞘掉到浴缸里,苍云堡的骄傲一个翻身离开了浴缸,眼睁睁地看着孵化出来的小蟑螂占据了整个浴缸,又从浴缸里溢出来爬向她——有些是飞的。
苍云堡的骄傲:“……”
她好想死。
但她叫不出声了。
蟑螂要碰到她的那一刻,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歧紫来了。
苍云堡的骄傲缩在角落里双眼无神。
歧紫:“……怎么了?”
苍云堡的骄傲没有回话。
歧紫咬牙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苍云堡的骄傲回过了神,把歧紫按在了地上。
“你干嘛!”歧紫愤怒。
“你才是干嘛!”苍云堡的骄傲怒不可遏,“你怎么在家里养那种东西!还养那么大!”
歧紫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苍云堡的骄傲怒吼:“还能是什么!棕褐色会飞双马尾!它刚刚在天花板上趴着,还朝我流口水!还放它孩子出来咬我!”
歧紫:“?”
歧紫看向浴缸,水是干净的,里边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从架子上拿浴巾披在苍云堡的骄傲身上,带着她到二楼浴室,守着她洗完了一个热水澡。
这一次,苍云堡的骄傲没有再遇到蟑螂。
“我没有养这种东西。”歧紫强调。
苍云堡的骄傲神色怏怏地往嘴里塞食物:“知道了。”
洗完澡她就意识到了不对,歧紫来后别说蟑螂了,什么都没有,那么多虫子一瞬间全部消失,那几乎不可能。
歧紫问:“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就是出现幻觉。”
“没有。在雁门关有这种毛病的话,我应该活不到这么大。”
歧紫顿了顿:“……说的也是。”
那问题的起因就是下午在图书馆发生的事。
苍云堡的骄傲从小在雁门关长大,几乎从未见过蟑螂这种生物,对它的恐惧是突然产生的,是不可预料的事。
幻觉是谁造成的?
如果她没赶到,苍云堡的骄傲会发生什么事?
“有没有可能是奇门遁甲。”苍云堡的骄傲提出假设。
歧紫:“可这里是我家,有奇门遁甲之术我为什么没遇到,咋的这奇门遁甲只针对你?”
苍云堡的骄傲:“……”
歧紫:“我们回来的路上你不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你吗?有没有可能那其实不是错觉,是真的?”
苍云堡的骄傲耸肩:“那跟着我的那玩意儿一定不是人。”
“不是人的话,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啊,只知道不是人。”
“废话。”
两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什么都没想明白。
晚上客房没用上,苍云堡的骄傲厚着脸皮爬上了主卧歧紫的床。
两个人熄灯准备美美睡去,陷入沉眠之前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愣是想不起来。
“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苍云堡的骄傲迷迷糊糊地问。
歧紫也很迷糊:“好像是,但是我好困,想不起来了。”
“那先不想了……”苍云堡的骄傲选择放弃思考,“等明天见了唐无柏再说。”
歧紫:“嗯……对……话说唐无柏什么时候到来着?”
苍云堡的骄傲:“丑时……啊?”
歧紫:“……”
苍云堡的骄傲:“……”
啊。
原来忘掉的是唐无柏。
睡是不能在三楼睡了,睡着了唐无柏怕不是得爬墙翻窗才能进来,干脆抱着被子到一楼客厅边等边睡。
苍云堡的骄傲精神不济,和歧紫说她先休息一个时辰再来和歧紫换,歧紫同意了,坐在单人沙发上开着一盏台灯就着灯光看书。
看的是她从图书馆借出来的童谣大全。
第一个故事叫十个小印第安人,歧紫边看边想,这应该是一个团结互助的温馨童话故事。
然后一个小印第安人嘎巴死了。
歧紫:“……”
她木着脸跳到了结局。
行,十个都死了。
歧紫翻回封面,确认了这是童谣大全而不是什么鬼故事大全后,随便翻了一个故事。
《是谁杀了知更鸟》。
歧紫:“……”
歧紫觉得,她好像也产生了幻觉。
她把刚睡着没多久的苍云堡的骄傲叫醒,在确认了书上的字没错后,在苍云堡的骄傲迷茫又疑惑的眼神中解释:“没事,你继续睡,我就是以为我产生了幻觉。”
“什么?”
“童话书变恐怖书的幻觉。”
“结论呢?”
“不是幻觉,”歧紫又回到了台灯边,“就纯粹是民俗。”
苍云堡的骄傲没听懂,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其他的故事和这两个故事都差不多,平均三页就要送走一个人,歧紫想这样的童谣真的能把人哄睡的话,那小孩子们应该是吓晕过去的。
吓晕过去怎么不算一种睡着。
她又翻了几页,台灯突然熄灭,歧紫被黑暗笼罩,只有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散发着淡淡的烛光。
歧紫想起了刚刚看过的童谣,有一篇讲的是主人公好奇到地下室去打开了禁忌的门,然后被回到家的红胡子杀害,难免有些瘆得慌。
她下意识去看苍云堡的骄傲。
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心里有一道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回响,不断地暗示她要循着有光的地方走,不要被黑暗吞噬,又很违和地告诉她地下室现在存在一扇禁忌的门,靠近了才是真正的死期。
歧紫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精神逐渐紧绷。
哒。
餐厅方向传来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在向她一步一步地走来。
歧紫紧了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摸上了从不离身的毛笔。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出现在她坐着的单人沙发后边。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攀上了歧紫的肩。
歧紫:“……”
紧接着,一颗头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轻声问:“你的鸡蛋碎了吗?”
歧紫:“……”
那颗头没等到回应,又重复问:“你的鸡蛋碎了吗?”
歧紫缓缓地闭上了眼:“……”
还是没回应。
询问声变得急促尖锐,在她的耳边炸开,肩膀上的手越握越紧,仿佛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哐当。
在她耳边的那颗头被什么东西打飞了出去,随即传来一声怒吼:“吵死了!要找鸡蛋去厨房!这里有个鬼的蛋!”
歧紫:“……”
行。
原来苍云堡的骄傲还在啊。
苍云堡的骄傲骂完才觉得不对劲,她记得歧紫家就只有她们两个人来着:“不对啊那人谁啊?”
歧紫:“哈哈,你说呢?”
苍云堡的骄傲:“……”
她突然对歧紫产生了敬畏之心。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万花谷弟子。
此时见过大世面的万花谷弟子正与被打飞掉到地上的头对视,那颗头惨白的脸上涂着红色颜料,裂开的嘴能看到锯齿状的牙。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诡异丑人,但歧紫莫名笃定,它就是小丑。
它朝着歧紫笑,一跳一跳地朝她而来。
“你弄掉了鸡蛋。”那颗头喃喃说。
失去了头的身体仍把歧紫按在沙发上,歧紫掏出随身匕首把按着她的手砍掉,回身翻过单人沙发一脚踹飞无头躯体,拽起苍云堡的骄傲往餐厅方向跑。
无头躯体闪现拦路,歧紫急刹不及,被苍云堡的骄傲甩到身后。
哐当!
无头躯体被举起的盾撞飞了,寒光一闪,一把长刀穿过无头躯体,把它钉在了墙壁上。
没有了无头躯体,剩下的这颗头对她们的威胁并不大,歧紫把头当蹴鞠,一脚踹飞。
头撞上了墙壁,反弹到楼梯口,滚到了地下室。
苍云堡的骄傲给她鼓掌:“你无敌了,有当军医的想法吗?我可以给你内推。”
“不了,我胆子小。”
苍云堡的骄傲:“?”
苍云堡的骄傲不信:“你刚刚都没被吓到,你说你胆子小?”
歧紫木着脸点头:“人在,魂已经飞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喊你起来,是因为我怕打扰你睡觉吗?”
苍云堡的骄傲:“不是吗?”
歧紫:“没那么善良,谢谢。”
单纯是因为说不话出来,坐在那也只是因为魂飞了得动不了。
“接下来怎么办?”苍云堡的骄傲问。
“不知道,总不能去地下室。”
“继续睡?”被钉在墙上的无头躯体消失,苍云堡的骄傲过去把刀从墙壁上拔下来,“这次换你睡。”
“算了,我可不想在睡梦中被什么脏东西送走。”歧紫有气无力地说,“而且被吓过之后,现在也睡不着了。”
“你刚刚醒着也被脏东西缠上了。”
“住口,说得你好像醒着的时候没别什么脏东西缠上过。”
苍云堡的骄傲开玩笑:“那总不能现在地下室里的脏东西是我见过的巨型蟑螂吧?”
歧紫沉默半晌:“你这样说的话……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苍云堡的骄傲:“……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其实如果地下室出现的东西是蟑螂的话也还好。”歧紫安慰她,“比起被打飞头还能活动的小丑,蟑螂至少还能用火去烧。”
生活在阴暗潮湿环境的生物对火和光存在天然的敬畏之心。
“……”苍云堡的骄傲指着楼梯口突然冒出来的狭长触须,声音恍惚,“要烧死这么大的蟑螂得用多大的火?”
歧紫抬眼:“……”
烧完它这房子也得被烧没。
楼梯口不大,限制了巨型蟑螂的速度,但从它身下爬出了很多小蟑螂密密麻麻地往她们的方向去,看得苍云堡的骄傲直犯恶心。
她们转头就跑,身后是重新把头安装回去的小丑,他此时正提着一把斧头,嘴角裂到耳后,阴恻恻地朝她们笑。
“打碎鸡蛋的坏孩子是要被惩罚的。”小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