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后的那个暑假，阮媛的奶奶去世了。
灵堂里，哭声此起彼伏。
看着奶奶的遗像，阮媛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怔愣在原地，意识好像抽离了身体。
阮媛和奶奶没什么感情，和她住在一起的这短短半年，阮媛去她房里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瘫痪在床的奶奶丧失了语言能力，她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阮媛害怕奶奶的眼睛，因为这让她联想到被海浪拍打上岸的濒死的鱼。
葬礼结束后，阮媛和妈妈一起回家。
走在路上，阮媛偷偷看妈妈的脸，发现妈妈神情冷漠，脸上没有泪痕。
阮媛不理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妈妈对奶奶的恨如此之深。
一个把她养大的人死了，她一滴泪都没有流。
十六岁的阮媛第一次经历身边人的死亡，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想，妈妈有一天也会离开，妈妈离开的时候自己会流泪吗？
寂静的夜晚，阮媛隐隐约约听到一阵低声的啜泣，声音好像是从妈妈的房间传来的。
阮媛起身坐在床边，心里五味杂陈。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阮媛想，她对妈妈是这样，妈妈对奶奶亦然。
中考成绩出来，阮媛擦线考上了玉县一高。
开学报到那天，姜琳送阮媛去学校。
姜琳染着一头靓丽的红发，穿了一件灰色条纹露脐短袖，下身搭配了一条低腰破洞牛仔裤，一进学校就引得人群侧目。
“嚯，这不是我琳姐嘛。”有人认出了姜琳。
“徐华？！你怎么在这儿？”
看清那人长相后，姜琳很吃惊。
徐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服气地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考上这了呗。”
“啧啧啧。”姜琳咂了咂嘴，满脸写着“我不信”。
“行了，我说实话。”徐华的脸垮了下来，“是我爸找关系走的后门。”
姜琳对他的话一点也不新奇：“就知道。”
看到姜琳的装扮，徐华调侃道：“琳姐，这身打扮真辣，看得我心痒痒。”
姜琳骂了一句“滚”后，踹了讲话徐华一脚。
徐华痛呼一声，问道：“欸，琳姐，我听说你初三就辍学了，怎么又来高中了？”
姜琳把站在后面的阮媛拉到前面，“为了送我的好朋友来上学呗，顺便给她撑撑场面。”
阮媛碰了碰姜琳，小声嗔怪道：“你说什么呀，什么撑场面，学校又不是□□。”
姜琳粲然一笑：“开玩笑啦，你那么认真干嘛。”
“喂，姜继业！”
一声叫喊，让姜琳的笑容逐渐消失。
阮媛顺着声音看去，真的是姜继业，他正和一个男生说话。
虽然在和别人说话，但眼睛时不时看向姜琳。
姜琳嫌恶地把头扭到一边，很不自在地说：“那个…阮媛，我先走了。”
阮媛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和她说再见。
“等一下，姜琳。”
姜继业边跑边喊。
姜琳听到后停下脚步，但只有一秒，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继业没再追，回头和阮媛搭话：“阮媛。”
阮媛因为姜琳不想和姜继业说话，没有回应。
姜继业识趣，没再和阮媛说话，悻悻走了。
阮媛来到教室，看到后排很多男生围在一起。
她有些好奇他们在看什么，但没也没太在意，拎着书包默默找一个靠后靠墙的位置坐下。
阮媛打量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
学校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突然，咿咿呀呀的呻吟声从后排传来，听得阮媛脸红心跳。
宋子凡提醒顾野：“野哥，小声点儿，教室里还有一个妹子。”
顾野抬眼，无所谓地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女孩。
阮媛不敢转身，她猜到后排那些男生在看什么。
他们竟然在教室里看黄片，阮媛又恶心又害怕。
顾野语气轻蔑：“怕什么，就算老师来老子也照样看。”
没一会儿，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都到了。
围在后排的男生越来越多。
他们嘴里不时发出的□□和手机里传出的女人的呻吟声让班里的女生恶心又无可奈何。
和阮媛坐在一起的是一个女生。她告诉阮媛，拿手机的那个人叫顾野。
“你知道顾野他爸是谁吗？”同桌压低声音问。
“谁啊？”阮媛确实不知道。
同桌说：“那你知道咱们县的冉星集团吗？”
阮媛点头：“知道，咱们县有名的房地产企业。”
同桌指了指后排：“顾野他爸就是冉星的CEO。”
阮媛恍然大悟：“怪不得。”
“啊？怪不得什么？”这下轮到同桌疑惑了。
“怪不得敢在教室里看黄片，原来是家里有矿。”阮媛阴阳怪气。
同桌笑着附和：“哈哈哈，谁让人家命好，投了个好胎。”
这时，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对后排男生说：“老师马上就来。顾野，如果你不想因为在教室看□□视频被老师请家长，就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一时间，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这个勇敢的女孩。
“李天晴，你不管闲事会死啊，话那么多。”
坐在顾野前面的女孩起身发话，气势咄咄逼人。
李天晴毫无惧意，回怼她：“曹晶，你给我闭嘴。我在跟你主人说话，没跟你说话。”
话一出口，班上同学都笑了。
曹晶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着牙要去打李天晴。
李天晴也不示弱，撸起袖子准备和她打架。
始作俑者顾野则一脸玩味地看着因他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生。
顾野旁边的宋子凡讪笑着给何晶打气：“曹晶，加油。”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坐在门口的女生忽然大喊：“别打了，老师来了。”
李天晴和曹晶这才住手，回到各自的座位。
围在后排看黄片的男生散了，顾野也关了手机。
班主任是一个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头秃，啤酒肚，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路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阮媛很不喜欢这个班主任。每次靠近他，阮媛就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很难闻的烟酒味。
更让阮媛厌恶的，是他对顾野的态度。
谄媚。
阮媛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一个老师竟然会谄媚自己的学生，更准确的说，他是在谄媚自己学生的家长。
高一距离开学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
月考成绩公布，阮媛成绩还不错，班级第四，年级一百三。
阮媛的英语很好，考了138，单科班里第一，年级第十三。
英语老师在课堂上夸阮媛，一提起阮媛就笑得合不拢嘴。
阮媛对此既开心又害羞，她的英语成绩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很好。
让阮媛头疼的是数学和理化生。不过这次还好，数学考了一百二，理化生三科也都及格。
可一想到高中知识越学越难，阮媛就头疼。
阮媛想，等高二分科自己一定要选文科。
阮媛看了看班级成绩表，发现班里第一名是李天晴，班里最后一名是顾野。
那个顾野总分只考了两百多分，和倒数第二差了一百多分，断层倒一。
阮媛在心里笑出了声。
课间下课时，同桌张佳告诉阮媛一个消息：顾野谈恋爱了，恋爱对象是二班的班长，慕吟月。
阮媛心里一惊，她认识慕吟月。
她们初中时是校友。
因为长得漂亮，学习好，班里的同学经常谈论她。
初三有一次放学，阮媛回家前去了一趟厕所，上厕所时才发现自己的月经竟然提前来了。
阮媛没带卫生巾，只能找人借。可现在是放学时间，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一个女孩递给他一片卫生巾。
那个女孩就是慕吟月。
阮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孩。
清丽脱俗，宛如一朵绽放的白莲。
可现在，这朵白莲却插在污泥里。
阮媛不禁皱起了眉头：“慕吟月怎么会跟顾野谈恋爱？”
张佳说：“阮媛，人不能看一面。虽然顾野人有点浑，但他有钱啊，而且舍得给女朋友花钱。”
“你看曹晶手上戴的那块表，”张佳说着指了指曹晶，“那是块名牌表，两千多块钱。”
“你想想，顾野对女朋友的朋友都这么好，对女朋友肯定更好。”
阮媛还是不能理解：“就算顾野有钱，慕吟月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和他在一起啊。”
张佳一副很明白的样子，说：“像顾野这样的公子哥，换女友的速度肯定很快，他跟慕吟月估计玩一段时间就散了。”
“阮媛，我偷偷告诉你，”张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班有好多女生暗恋班顾野，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都在那儿排着队呢。”
阮媛震惊得叫出了声：“啊？！”
“怎么会有女生喜欢一个在教室里看黄片的人？”
阮媛的脑子嗡嗡响，感觉三观崩塌了。
张佳笑了：“客观讲，顾野长得挺帅的，而且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招女孩子喜欢也正常。”
阮媛还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