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诊人员将一个项目流程单交给他,他按着指引转身去化验室抽了血。
抽完血他穿来到走廊末尾的14诊室,
里屋的蓝色帘子被拉起,帘子后方传来一个雄虫喊叫声。"啊,啊,轻点!"
很快,一个面红耳赤的雄虫拿着什么东西快速离去。
中年大夫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走了帘子缝隙走了出来。她在洗手池旁洗了手并擦干。接过他的项目单后放在里屋的桌子上。
"乌德内特先生,现在我们开始查体,等会我还会给您做一个尿道拭子,来判断有没有炎症或性传染病。需要换一位同性大夫来进行吗?虽然很多雄虫会觉得男性检查更奇怪。"大夫习惯在这里营造个轻松点的氛围。
"不用了,我都配合。"他走到帘子后方,只见一位男护士带着口罩坐在治疗车旁。车上放着消毒液,一个细长的棉签和标本管。以及他的项目单。"
我该感谢年轻小姑娘回避了吗。
要是这次她在,她一定又会他离开诊室后抑扬顿挫的讨论他的**部位。这样他真的找上门去理论一顿。
"乌德内特先生,您准备好就可以进行检查了。"
"行。"他干脆利落的脱下衣物。
草,怎么比前天在联盟大厦述职讲话时还要紧张。他不想闭眼或看着别处露怯,也不想此时还盯着别的雌虫显得多冒犯。
"谢谢您的配合,下面我要开始触诊,请您把下面摆好姿势。"
"哈?"他眉头都要拧成一团了,难道做个生育检查还要指检吗?首都星现在进步到连对性少数群体都一视同仁了吗?"
但他还是咬着牙转身跪在了检查床上,没想身后的男护士却偷笑了起来。他回头一看,发现女大夫也一脸茫然错愕的看着他。
意识到什么,他顿时耳朵红的就可以滴血,他赶紧爬下来,"抱歉。我误会了。"
笑起来的男护士也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患者。没事,经常有虫误会,但像您这么配合大夫的军虫大官还是第一位。"
能不能不要在一个人脱裤子的时候夸他。他第一次有种想要撞墙晕过去的想法。
该死,他的小兄弟也脸红了。求求世界毁灭吧。
然而,这漫长又折磨的检查才刚刚开始。
他以一种相当羞耻的角度把文明世界告诉他最该藏起的部位暴露出来,而医生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在以不同的姿势把玩他的小兄弟。甚至拿出一串手串来比对□□的大小。
看着异性大夫肃穆到有些神圣的眼神,他开始感激现代医学教育对虫的身体观念的改造。若是有虫对他像人们对女人那样开始指指点点,他怎么能不去习惯羞愧,不去下意识的自我责难呢?
视线中和触觉中的揉搓抓捏终于结束,
大夫朝他点点头,"挺好的,查体一切正常。"
大夫转身又换了个手套,拿起治疗台上的尿道拭子走来。
"会有点不舒服,您忍忍。"
只见细针样的棉签被从小口插了进去,还在里面转了几圈后被拔出。
这个疼痛程度倒是可以忍受,就是里面都火辣辣的。
"好了,可以把衣服穿上了。"
他如释重负的把裤子提起,世界又变的美好了起来,但有些碎掉的东西已经找不回来了。
"谢谢。"他道。
"不用,也谢谢您的配合。"女大夫朝他微微一笑后拿着贴好标签的标本离开了。
男护士起身将项目单拿给他,拎着他来到旁边的小房间,房门标识上写着"取精室"。
什么玩意?
他推开门,屋内是一个打着温馨的暖黄色灯光的两臂展宽的长方形房间。放着一个长方体皮沙发,一个洗手池和一个空的垃圾桶,还放着一台电脑。他多少年没见到电脑这玩意了?
男护士带着一种年轻医护人员见怪不怪的轻描淡写道,"这是我们生殖科的古董货。虽然画质糊了点,但绝对丰富,各种族从虫型到现代型,都涵盖,当然,您也可以自便。"
接着,男护士又从柜子里取一个杯子和一包湿纸巾。"患者,您□□后把液体装在小杯子里,然后打开墙上的这个窗口放在里面就可以。"
"记得锁门哟。"他留下一句话后关门里去。
于是乌德内特将门锁好,生无可恋的坐到了皮凳上。
不能去想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能去想这里是哪。
平常心,平常心。
他点了点电脑屏幕,发现没反应。才意识到这不是触屏的。他拿出湿纸巾擦了擦叫鼠标的玩意,点开了电脑上唯一一个名为"生殖科取精室专用勿删"的文件夹。
看着玲琅满目,乱码乱飞的列表,他迟疑了一下打开了"蜻蜓族"的文件 。接过发现里面只有两个视频,打点开第一个。
两只原始蜻蜓正在水面乱飞,最后停靠在叶片上,雌蜻蜓被雄蜻蜓折起来,两只蜻蜓此时看上去像一个爱心型。
他"刷"的把视频关了,点开第二个。
却发现视频糊的连雌雄都难以看清,电脑喇叭传出的声音甚至还没有门外大叔喊的"患者餐——患者餐——有谁要患者餐——"大。
他真的想回家。
他就这么眼神空洞的面壁而坐了三分钟。
最后他叹了口气,调出自己的AI说,"雪诺,帮我用最大算力在光脑储存区复制一个"倾城之恋"图书室阁楼的虚拟影像,气味和触觉数据也都一并复制。"
"……"雪诺沉默半响道,"乌德内特,你真是个变态。核心记忆区一旦建立不可更改,你确定?"
"还用你说。快点。"
"复制完毕,请示接入。"
"准予。"
他来到一片黑暗的空间,只有一扇门底透着光的木门静静立在他面前。
他第一次直接推门而入。屋内和自己几周前最后来时打扫前没什么两样。又是一半掉在地上的毛毯,藏在枕头下容易绊到脚的书堆。
阁楼的床帘缝隙里射出阳光,灰尘跟着光线旋转。他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就觉得这里的味道好闻到可怕,他好奇的问过这是怎么设置,她却说没有闻到。找雪诺分析后台才知道这是她忘记屏蔽的气味数据在婚恋公司应以为傲的模拟技术力呈现的结果。
他缓步来到了沙发前,转身又来到那张床前。
需是因为这几周他都没上过线,床上散落着她的几套睡衣或睡裙。他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扯过凌乱被子和衣物盖上自己的脸和身体。
她从那里找来这么柔软的东西。
他的身体陷入漆黑和温暖的水里,他抱起一阵水流,仿佛她就在他怀间。这是她颈间的气味,这是她的落在他背后的发丝,这是她的揽住他的手臂,这是她的语气和重量。
他又翻了个身,似乎将她也折了过来。他将她压在那个荒诞不经的噩梦里,绝望和光亮激烈的碰撞又融合,变成黏腻又刚性的触感,在温暖的摩擦和外界的冰冷间凝固成□□。或许就像个寄生种那样,一个时不时在他心脏中咬一口的胎儿。这是她吗?还是一个新的自己?
她醉着烟对这个他说"你很善良。"
她为这个他的童年掉眼泪。
她红着脸骂这个他"臭小狗"。
她第一次见面时就毫无来由的信任和认可的这个他。
她会不断的替每个旁人找到幸福的理由。唯独忘了她自己。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片海里,溺水者吐出的泡泡也会变成失重的眼泪飘到黑暗和光亮的边界。
我真的好讨厌你,周游。他看见他吻着她的耳尖道。
为我而哭,周游。他看见他对沉醉其中的她说。
周游,周游,别瞒着我,都告诉我。我愿意当你的狗,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告诉我,什么都烦扰不了你的快乐。他听到他在低头前,对她如痴如醉的道。
而她只是轻轻推倒身下的他,抬手将正旁观的另一个他也拉过来亲吻。
乌德内特面无表情把标本装瓶。
真是要疯了。
自己可以早点战死吗?不要在这里呼吸污染宇宙大气了。
自己也太欲求不满了吧。
谁说大脑是最好的□□官呢?抱歉,这也过于发达了。
下面还留着被拭子殴打的灼烧感,他却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进行了这么久,圣殿医院都该给他颁一个最佳安慰奖。
等屋内黏腻的空气都变的冷静下来,他拉开墙上锁着的小窗。
看到窗子对面,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刚刚给他接诊的大夫就坐在对面。
他彻底石化,那岂不是刚刚他的死动静都被听到了?
他的快速看了眼窗户厚度,虽然有两层,但是都比车窗还薄呢,
他露出生无可恋的礼貌微笑,把杯子交给对方。
医生倒是没什么奇怪的表情,点点头接走了杯子,还体贴的说,"是这样的,检查需要测量液化时间,所以我们要第一时间拿到标本,所以我才等在这。"
他看了眼时间,自己磨磨蹭蹭的开始意犹未尽的结束,又第一次放开了理性的限制。如同时假日第一次拿到游戏机的小学生拿手机冲出门硬是等电池耗尽才回家。
"谢谢。"
妈的,他在说什么。
医生也只是笑笑,对他说:"现在没什么人,报告二十分钟就可以出来。你要等吗?或者也可以寄给你。"
"我坐外面等等吧。"
"好的。报告出来了会有大夫给你拿出来。"
见对面的窗户被锁上,另一屋的女大夫也松了口气。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些感触。她发语音给自己的师妹:"别在休息室里玩光脑了,快过来帮我做实验。"
女孩不情不愿穿着洞洞鞋进来,看到实验室内脏乱差的样子发出一声哀叹,“师姐,你是怎么在这个地方工作十年的!”
“因为钱多。快来干活。”
女孩熟练的拉开椅子坐在显微镜前。
“对了,你去把你之前制作的那个得奖了的备孕宣教视频去大厅放一下。”
“放什么放,现在都到午休时间了,大厅都没人了。”
“叫你去就去。”
乌德内特带上了帽子和口罩坐在大厅的角落等待结果。他去厕所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居然红了。他差点就要晕倒在地,自己的坚毅虫族男子形象已经碎成渣渣了。
他抬头就见那个喜欢背后嚼人舌根的年轻大夫晃了出来,他以为是来送报告的,还站了起来。
没想那个大夫看见他疑似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大厅的光屏旁调试着什么。
光屏亮了起来,标题出现《生育前要问老公的N个问题》。原来是一个科普视频。看到视频正常播放后,年轻医生又晃回去了。
乌德内特又坐回原地,鸭舌帽盖着视线,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他现在进入了贤者模式,什么也能思考点,什么也能接受点。他听到远处夫妇的争吵,听到一个妈妈抱着孕妇女儿安抚,听到女人的哭泣声。
屏幕里的年轻雌虫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视频中年轻大夫对在新手父母正在进行采访:“Q1生孩子确实会产生新的开销,你是否做好经济准备?对于女方由于生育造成的经济损失,男方是否想过补偿?”
这问的是这是什么问题,生孩子当然是有经济准备才会生啊,不然算什么父母。既然有经济损失,当然男方要补偿啊。乌德内特歪了歪头,下意识想。
“Q2生育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有没有做好学习生育知识的准备?”
我才不会生孩子,他想,低头打开星网的新闻版块。
“Q3你有没有做好改变不良生活习惯的准备?”
我没有不良习惯,周游要改还差不多。果然是圣女来医院了。他看到热门话题#圣女金色仪式,网友都在猜测圣女来圣殿医院检查,是不是要准备参加金色仪式。媒体照片是,一头金发穿着低调但带着面纱的圣女跟着院长安·怀特正参观医院的荣誉墙。评论区许多虫纷纷晒出自己收到的圣殿的邀请函。
他对媒体上想要营造的娱乐至死的氛围见怪不怪。但如果一切矛盾都能娱乐化解,也不会有战争了。
“Q4你有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跟现在不一样的这个女性成为配偶的准备?”
真是绕口的提问。不过,生育后确实激素、抚养后代的压力、环境的变化会导致女性性格改变,这是必然的。他确实没意识到社会上的女性还会面临这个问题。
他来到军工板块。第二、八、九、十军都还活动在和原始虫族战争一线,捷豹频传。虽然现在战争进入了常态化和相持阶段,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Q5你有没有做好生育后一段时间性频率、性方式的改变。”
哦。那样还是别生育了。不过,这和我无关。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嗯……不是总感兴趣。
“Q6 你有没有做好生育后家庭职能划分的变化?"
生育是对她社会和个人价值的占有基础上进行的。母爱真是让虫变态的东西。现在社会生产高度分化,虽然可以用金钱购买各种劳力替代家庭的教育、喂养、医疗、安全智能。可这绝不是一个人能轻松解决的问题,弟弟妹妹长大过程中就遇到不少突发事件,不是老家的几个熟人帮忙,他们都不一定能健康长大。假如我的妹妹要生育,那我会要求他丈夫能够全天照顾他,不然至少得长期雇得起个育儿嫂。可经济富余了,这个问题就能解决好吗?不是吧。
想到家乡的众人,他来到特别关注页,皮尔格林政府发布了近期医疗补助的项目,拜奥坦克负责的就占据了一半,他不是劝过家里的那些老伙计别见到便宜就捡,他们还说他小心眼。他搜索拜奥的相关新闻,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信息公开,职能明确,股市上去也不像是能暴雷的样子。难不成真是自己想歪了?
家庭吗?不知道周游的家庭会是什么个样子?不知道她家会不会和她的现在的阁楼一样乱。
他忍不住在口罩下勾起嘴角,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在阁楼的镜像里做了什么,他瞬间低头捂上了脑袋,面部也一阵阵扭曲了起来,他的脚趾都能开机甲了。。
“乌德内特先生,这是您的报告。结果没问题。”年轻医生拿着文件袋走来。
他站了起来接过,“好的,谢谢。”
接过才发现对方一改之前的烦躁,如同慈祥的老母亲般对他言笑晏晏。
这是怎么了,她发工资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抠抠脸,“那个,可以请您给签个To签吗?我是您和周游小姐的CP粉,我很喜欢你们的之间的体型差和张力。虽然你现在塌房了,但是我相信你很快会支棱起来的。您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相信你们之间是真爱。”
“???”
他被塞到手上一张明信片,上面是一个浅黄发的蝶族姑娘和一个短黑发蜻蜓族男生手拉手的卡通形象。
“那个,这是我自己画的,我们粉圈还挺出名的。”
明信片上还有一行小字,“献给世界上不同性别、不同身份、不同种族、不同血缘、不同星球的另一个卑贱我。”
见乌德内特一言不发的看着这行字,小姑娘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放肆的舞到正主前了。她才想起对方虽然今天穿着打扮和待人接物都很随和,但本质身份是个生杀予夺的军官司令来着?
只见鸭舌帽檐抬了起来,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
可以送我一张吗?
“妈呀,当然。”她大叫一声,赶紧从白大褂里又摸了一张给他。自己假期来师姐这帮忙,口袋里是一点正经东西都没有。
“要签什么?”乌德内特问道。
“To偌芙雅,”她眨了眨眼,认真道,“周游世界,得一人明我。”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司令您签不签?或者您就写‘你嗑的CP是真的’我也没意见。”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明明自己也才28岁,他无奈的想。但迫于良心和感激这个年轻姑娘为他加班出报告,还是签上了前一句话,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自己真是病了,写句话都觉得心跳的不行。
写完交给小姑娘,他拒绝了留影了要求。但对方还是很真诚的说,“那个,乌德内特先生,祝您们的生活美满幸福。”
“谢谢。”他点头,离去。
直到钻到停车场来到自己的车内,他在也装不下冷静了。他一把把把帽子甩在副驾驶,看了眼内视镜,脸上的绯红是一点都没下去。“没脸见虫了。我不当虫了。”他捂脸趴在方向盘上发出悲嚎。
“我要回玛恩海,我要回皮尔格林!”他欲哭无泪的想。
十分钟前。
年轻医生回到了实验室内,就见到坐在显微镜前的中年医生,说,“啊,师姐,午休时间你去休息吧。这个简单我来就好,你腰肌劳损不是还没好?”
“没事。视频打开了?”
“打开了打开了,那个司令就是个喜欢攀高枝的现实虫。现实雄虫没一个好货。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科普任重道远嘛,”想起什么吗,年长医生突然问,“对了,你说这个第十三军司令的前未婚妻是个蝶族的普通人家姑娘?”
“对啊,怎么了。”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叫周游。”
“哦——”女人突然恍然大悟的道,“叫这个啊。挺好、挺好。”
“师姐,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自己说不要八卦病人的事情的。”
“没什么。”
中年女医生站了起来,到屏幕前将报告编辑好,并签字。
“对了,阿偌,这个司令和他未婚妻的c、c、ct什么名叫什么?”
“是cp名,couple,CTCT什么啊计算机断层扫描。叫子虚乌游。”
哦,分明就是铁板钉钉嘛。
年长大夫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想和人分享这个秘密,于是她装做不在意的说,“你知道,我们取精室的隔音不好。”年长大夫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是的,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为这种情情爱爱面红耳赤。
“什么呀,师姐你说呀。”偌芙雅眼睛射出两道光。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呀,师姐,你听到什么了啊??”
“别晃我了,我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是不是听到他那啥时说什么和未婚妻有关的事情了。”
“我没有。而且这是病人**,不要拿着个哗众取宠。”
偌芙雅却跑到空旷处双手握着拳原地蹦跶,疯了一样小声大喊,“我靠,我靠,没有塌房。哈哈哈,我眼光真好!!师姐哈哈哈这份工作太有意思了!我还能再写十个本子!!”
“那倒是不用,”年长大夫也平复了心情,又恢复成了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说,“你把报告给患者吧,收敛点,别惹事。我都不知道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坐诊。”
“好的好的。明白的,师姐。我拉你进cp群。”